17、死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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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下去，地面潮湿不平，越发难走，一行人在这片地面上摸索前行，步伐缓慢。
他们需要找到连接两个世界的入口。只是他们的运气总是不佳，偌大的树林，连个松鼠洞都没找到，卢卡斯盯着十一的袖口，又看了看始终指向实验室的指南针，确认没有人再捣乱，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内，除了那个该死的入口位置。
光线越来越暗。
循着刺鼻的血腥味，他们在树枝折断处发现了一具鹿尸。
鹿倒在泥土里，还维持着挣扎的姿势，然而血肉已经被撕扯得惨不忍睹，皮毛在血污的粘连下发黑发暗，瞧不出原来的颜色。头颅弯垂，圆眼怒睁，映射出黑眸深处点点绝望的辉光。
“总是无辜者首先受害。*”艾拉用一副沉思者的姿势，咏叹般地说道，仿佛这道理千百年来未曾变过。
第一次见证真正的死亡，男孩们的视线好像被那双黝黑的鹿眼有如实质的攥住，身体僵直，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直到艾拉发出那声轻叹，才将他们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们不约而同的偏过头，将视线移开，转向别处。卢卡斯后退两步，捂住鼻子抑制作呕的欲望。
找到乔纳森见过的鹿尸，说明离入口也不远了，艾拉放下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开始往周围的草丛里拨弄，试图找到什么洞口。
静谧中，十一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艾拉身上。
艾拉今天穿着一件灰色外套，裤子和鞋子也是深色，十分适合户外活动。原本这样低调的打扮并不引人注意，但有些东西并不是依靠外表就能隐藏住的，譬如刚刚，她看鹿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具尸体，更像是在审视一幅画。
实验室里的人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凝视深渊时，也会被深渊凝视，在十一抬头看艾拉时，艾拉突然也转向十一，她扶着膝盖，将脸与女孩平视。
十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沉入艾拉深棕色的眸子，看她柔和的嘴唇开合：“十一，你在想什么？”
“十一，你还在想什么？”
白色的实验室里，布伦纳博士俯视呆愣在原地的十一，嗓音平淡，“为什么不动手？”
“喵喵嗷！”
黑色铁笼内，绒绒的布偶猫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它炸起白毛，紧张地盯着面前的陌生人，张大嘴，发出焦躁的叫声。
十一听话地对猫伸出手，手悬停在空中。
猫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对她哈气的同时打出一拳，可惜打在笼子上，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然而十一还是被吓到，后退一步。
布伦纳博士没有被猫发出的噪音吸引，他冷静的眼神一直落在十一身上，嘴唇微动，“捏碎它，就像你之前做过的那样。”
“我们还是去捏可乐罐吧，PaPa。”十一祈求地拉着男人的衣角，“它会死的。”
即便再是年幼，女孩也已经理解了死亡。如果她真的把它捏碎，死了的它就再也不能发出那样令她感到奇异的叫声了，毕竟她只会破坏，无法做到复原。
“它们是一样的，十一。”布伦纳将十一的手扯开，“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放空你的大脑，什么都不需要想。”
“把它捏碎。”
艾拉看着十一的脸色骤然变化，愣了一下，随后恍然轻笑：“十一，原来你是吓呆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怕呢，你这反应未免也太慢了些。”
十一眉头都皱了起来，显得委屈巴巴。
艾拉没忍住，轻轻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实在是小姑娘的眼睛太过清澈，干净得仿佛连死亡也无法在她的灵魂里留下印记，出于这份好奇，她才开口询问。
迈克注意到了十一神情，也顾不上恐慌的心情，他无奈地看着艾拉，问道：“难道你就不怕？”
“我嘛……”
艾拉想了想，坦荡开口：“在我眼里，这鹿或许本来就是死的，就像……过场动画？”
迈克嘴角一抽，走到十一身边打下艾拉的手，“这是现实世界，艾拉。”
“或许对你们来说是的。”艾拉歪了歪头，看向天空，又看向自己指尖亮起的绿光，“你们这里实在太真实了，都让我有些分不清幻想与现实。迈克，你觉得这鹿——它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吗？还是说，它的存在，是为了推动剧情而设置的必要环节？”
迈克愣了一下：“它就躺在你脚边，血还是黏的。你闻不到吗？”
“闻得到。”艾拉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几厘米悬停在鹿的伤口上方，“可是气味、触觉、视觉——这些都能被制造出来。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虚幻的世界，那它的死亡，是真的死亡吗？”
十一茫然地看着艾拉，很显然，说出这些话的艾拉跟实验室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不过，她没太听懂。
“为什么这样想？”达斯汀突然插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们的……游戏？”
毕竟D&D游戏的典型场景就是那样：一群人围坐在昏暗的地下室或仓库里，一个主持人把持着整个“仪式”，玩家们关起门来，神神叨叨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在大人们眼中，这种活动几乎和“通灵板”没什么区别，迷信一点的觉得是在招鬼，更排斥的则直接扣上一顶“邪教仪式”的帽子。
所以，他们一开始以为艾拉也是那样的——因为她对游戏的厌恶，听起来就像是家长在反对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猜错了。
校医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害怕游戏的人，更像是一个从游戏里走出来的、某种正在觉醒的角色，她的异常，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线索。
艾拉停住脚步，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迈克和卢卡斯对视一眼——现在确实是个好机会，徒步磨去了艾拉的大部分精力，让她的抵触没有最初那样强烈。
同样的，他们也需要从担忧威尔安危的焦虑中转移一下注意力，尽量不去想他被抓走之后的下场，总之，威尔肯定不会像这只鹿一样被魔王开膛破肚！
艾拉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转了一圈，觉得隐瞒也没什么意思，“其实也是因为那个游戏……像真的一样。”
她的声音在树影里有些迟疑，“它的很多后果，仔细想想，都不是纯粹的随机——我所扮演的那个角色，依照我的意愿，被操控着，一步一步被推到了那一步。”艾拉眨眨眼，把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驱散，她的思绪太快，快到那些记忆的碎片会随着情绪涌上来。
“不知不觉，在繁多的选项里，人就暴露了自己的本心。”艾拉举例，“比如威尔，他明明有其他选项，却偏要投骰子去赌那个更冒险的。为什么？不是他运气好坏，而是他天生就是那种不会坐以待毙、愿意为整个小队牺牲的性格。”
她讲起自己玩过的那个游戏，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然后呢，我期待的结局终于来了。小队战胜了沿途所有的邪恶，拯救了无数生灵，世界被净化，队友们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帮助过我们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可到了最后，我却亲手终结了她——那个被我操控了一路的角色。”
“为了屠龙，我先把她变成了龙。”
树林里安静下来，几个男孩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死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