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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巷人家吴姗姗(33) ...

  •   在吴姗姗刻意营造的、近乎纵容的温顺与迎合下,宋知远的情感与欲望,像春日里解冻的河流,迅速变得汹涌而难以自持。他研究生生涯的最后一年,在确定被分配至令人艳羡的外交部下属翻译室工作后,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明晰的憧憬,更是将这种涌动推向了高峰。

      吴姗姗的默许和偶尔恰到好处的回应,对他而言是无声的鼓励。起初的牵手、拥抱、轻柔的吻,渐渐变得不再满足。

      独处时,他手掌不再安分地停留在腰际。他会将她抵在宿舍门后或校园幽暗的树影里,呼吸滚烫地落在她的耳畔和颈侧,指尖带着试探和越来越明显的渴望。

      吴姗姗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年轻身体里蓬勃的张力,以及那份被教养和理性勉强压制着、却日渐蓬勃的。她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推开他,让宋知远日渐变得急切,动作的边界也一次次被试探着推后。

      他研究生毕业,拿到派遣函的那天晚上,兴奋难以言表。他带吴姗姗去了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庆祝,喝了点酒。微醺的醉意和巨大的成功喜悦混合在一起,让他素来温文尔雅的他,眼底闪烁着异常明亮而炽热的光。

      送她回东华宿舍的路上,经过一片几乎无人的小树林时,宋知远再也按捺不住。他将她拉进树影最浓的深处,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她拥入怀中,嘴落下来的力度失了往日的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他的手急切地抚过她的背,然后向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试图探入她裙摆的边缘。

      这一次的试探,是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状态。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男性气息和一种决绝冲动的危险味道。

      就在他的手指几乎要触及禁忌的边缘,吴姗姗的身体因为本能的紧绷而微微僵硬时,宋知远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她微凉的颈窝,大口地喘着气,手臂却依然紧紧箍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腾着更清晰的,是一种骤然清醒后的、无比郑重的决心。

      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双手却依旧握着她的肩膀,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激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姗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们结婚吧。”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在欲望洪流冲击理智堤坝的最后一刻,骤然找到的、他认为最正确也最庄严的出口。

      “我毕业了,工作也定了。我可以照顾你,可以给你一个家。” 他的语气急切而真诚,带着年轻人许下终身承诺时特有的、混合着莽撞与赤诚的热度,“我不想再这样,不想再只是这样,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和我结婚,好不好?”

      晚风穿过树林,带来沙沙的声响。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吴姗姗站在那里,肩膀上还残留着他手掌滚烫的力度,耳朵里回响着他刚刚脱口而出的求婚。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冲动而脸颊泛红、眼神却异常明亮的男人。他刚刚从一个近乎失控的边缘行为中觉醒,却将这瞬间的清明,化作了一生一世的请求。

      酒精、喜悦,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想要彻底拥有和安定下来的迫切,共同催生了这个求婚。它来得突然,甚至有些仓促,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真实、更加炙热,带着宋知远式的、一股脑儿的、不顾一切的热忱。

      吴姗姗的心,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冰火交织的震荡。她知道,这个婚姻,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是周雅琴警告中那个被安排好的未来的具体化,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栖身之所,也是一张将她更紧密地绑定在这个她既渴望又嫉妒的世界里的、无法轻易撕毁的契约。

      她迎着他充满期待和不确定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她练习过无数次的、混合着羞涩、感动与顺从的完美微笑,轻声答道:

      “好。”

      宋知远的求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炽热与笃定,吴姗姗的应允,则藏着更深沉的考量与顺水推舟。婚事,便以超出吴姗姗预想的速度提上了日程。按规矩,宋知远需要正式上门拜见吴姗姗的父母。

      对于这次见面,吴姗姗心中并无多少期待。但宋知远却极为重视,甚至有些紧张。他精心准备了礼物,不是敷衍的烟酒点心,而是实实在在地打听了吴家的情况和喜好。

      登门那日,宋知远开了单位临时配给他使用的一辆黑色轿车,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有给父亲的上好茶叶和两条烟,有给继母的成套羊毛衫和进口营养品,有给弟弟小军和小敏的新款随身听和几本实用的家电,甚至还有一些给左邻右舍分的糖果糕点。礼品的价值和用心程度,远超普通毛脚女婿上门的规格。

      当宋知远提着沉甸甸的礼物,跟着吴姗姗走进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堂屋时,父亲和继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最初的惊愕过后,是难以置信的打量。宋知远穿着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温文,谈吐有礼,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再看到那些堆了半桌子的、他们只在商场橱窗或别人家显摆时见过的贵重礼品,两人的眼神从戒备迅速转为惊疑,又迅速化为一种混合着受宠若惊。

      宋知远礼貌地递上特意准备的礼金,一个厚厚的、没有封口的信封,语气谦和:“叔叔,阿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姗姗这些年,多亏你们照顾。”

      父亲接过信封,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厚度,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那些常年累月积攒的严厉和不满,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瞬间平整了大半,甚至挤出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近乎讨好的笑容:“哎,太客气了,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饭桌上,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和谐。父亲难得没有板着脸,甚至主动给宋知远夹菜,打听他的工作、家庭情况后态度越发恭敬。继母更是热情得过分,不停地说吴姗姗从小懂事、学习好、能干,把吴姗姗夸成了一朵花,仿佛她能有今天全赖家里培养得好。

      至于当初激烈反对吴姗姗辞职高考、甚至将她赶出家门的事情,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仿佛那一段从未发生过。吴姗姗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明晰。她知道,不是她突然变得可爱可亲了,而是宋知远以及他所代表的价值,轻而易举地覆盖了她过往所有的叛逆,为她赢得了在这个家里迟来的尊重。

      宋知远显然对这样顺利的见面感到欣慰,以为是自己诚意打动了女友的家人,席间谈笑风生,对未来岳父母的态度恭敬而不失亲近。他越是这样,吴家父母的态度就越是热情,甚至开始主动讨论起婚期、婚礼怎么办等具体事宜,仿佛恨不得立刻将女儿嫁过去。

      一顿饭下来,婚事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地得到了家长同意。父亲拍着胸脯表示女儿能找到小宋这样的,是她的福气,我们做父母的全力支持,继母则拉着吴姗姗的手,亲热地说着“以后常回来看看”。

      离开时,宋知远志得意满。吴姗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而破败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顺利,当然顺利。当一方拿出足以碾压另一方全部筹码的实力时,一切反对都会无声消融,一切过往都可以被轻易改写。婚姻的障碍,有时不在感情,而在天平两端的重量。

      这场婚姻,尚未开始,便已让她更深刻地领略了现实的规则与权力的滋味。她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凉。路,是她选的。戏,也要继续演下去。只是观众和舞台,都比她想象中,更加现实,也更加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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