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类守则》星夜墨

20、临星

　　短暂的休整后，三人小队再次启程。
　　没有过多的商议，诺娃制定路线，罗负责协调交通和补给，桑托斯则凭借他野兽般的直觉和对危险的嗅觉充当先锋。
　　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仿佛已经并肩作战多年。
　　他们一路向南，穿越阿奥顿星逐渐变得高阔荒凉的地貌，目标直指那个能源异常信号最终消失的地方——临星城。
　　当轨道列车缓缓驶入临星城范围时，窗外的景象印证了桑托斯之前的描述。
　　这是一座矗立在高原上的城市，或者说，是一片依托高地零星分布的聚居地。
　　天空显得格外低垂和清澈，呈现出一种通透的钴蓝色。
　　大地是裸露的赭石色和灰褐色，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耐旱的灌木和地衣类植物点缀其间，显得苍凉而空阔。
　　“看，这里地势高，空气稀薄干净，没什么光污染，”桑托斯指着车窗外逐渐降临的夜幕，语气里带着点介绍自家后院的熟稔。
　　“所以晚上看星星特别清楚，据说能裸眼看到好几个星云。‘临星’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掠过的大片未开发土地，补充道，“不过除了星星，这儿确实没啥吸引人的。土地看着大，但贫瘠得很，种啥啥不行。人口也少，年轻人大多出去了。”
　　罗靠着车窗，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滑动，浏览着本地网络和论坛的零星信息。
　　“这里的居民主要靠小规模畜牧业和手工制品维生，旅游业几乎为零。关于能源溢出的讨论……几乎看不到。
　　好像整个事件在这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注脚，连本地人都没怎么在意。”
　　他抬起头，望着车外荒芜的景色，若有所思，“如果能把土地改良技术引入，或者发展特色星空旅游……情况也许会不一样。”
　　诺娃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这片苍茫的高地。
　　荒凉，人烟稀少，信息闭塞——这样的环境，往往是隐藏秘密的理想之地。
　　因为目的地偏远，他们选择了靠近村落的一家由本地民居改造的简单民宿。
　　房间朴素但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无垠的旷野和已经开始显现的稀疏星子。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桑托斯便领着他们前往他当初留下“线索”的地方。
　　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桑托斯一反常态地有些沉默。
　　来时的路上，他还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当初如何误打误撞追踪能量信号到此，如何狼狈逃窜，可现在越接近目的地，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发不自然，甚至有点……扭捏？
　　“那个……就是前面了。”
　　桑托斯含糊地指了指前方一片稀稀落落的房屋，那是一个典型的、自给自足的小村落，规模很小，房屋多是就地取材的石头和木材搭建，显得原始而质朴。
　　诺娃敏锐地察觉到了桑托斯的异样，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脚步未停，率先朝桑托斯所指的方向走去。
　　罗紧随其后，他注意到桑托斯落在后面，脚步迟疑，便也放缓了速度，回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桑托斯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嘴里嘟囔着：“没什么，就是……嗯，有点意外情况。”

　　村落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安静地卧在黄昏的天光下。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淡淡烟味和食物烹煮的香气，混合着干燥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以及屋内锅铲碰撞的轻响，构成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宁静画面。
　　正是傍晚时分，几缕炊烟从石砌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笔直地融入渐暗的天空。
　　桑托斯带着他们来到村落边缘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石结构房屋前。
　　他站在门前，似乎还在组织语言，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诺娃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又看了看桑托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了然几分。
　　她直接上前一步，抬手准备敲门。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下，那扇略显粗糙的木头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眼睛很大，清澈明亮。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
　　小姑娘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桑托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桑托斯哥哥！真的是你！”
　　她完全忘了询问旁边两个陌生人是谁，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拉开门闩，把门完全打开。
　　桑托斯脸上的尴尬瞬间被笑容取代，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见面了，爱丽。”
　　他侧身让开，示意诺娃和罗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桑托斯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爱丽，这是诺娃，这是罗，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同伴。”
　　他又转向诺娃和罗，“这是爱丽，她……嗯，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上次我在这儿受伤，就是她发现并帮了我。”
　　诺娃的目光落在爱丽身上。
　　小姑娘虽然衣着朴素，但眼神干净明亮，透着一股子山里孩子特有的灵气和坚韧。
　　她对爱丽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你好，爱丽，谢谢你对桑托斯的帮助。”
　　罗也摘下帽子，微微躬身，脸上是友善而真诚的笑容：“你好，我是罗。打扰了。”
　　爱丽被诺娃的笑容晃了一下。
　　眼前的陌生人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脸庞精致却不失英气，尤其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星光的深潭，看她时温和而专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罗虽然脸上有奇异的花纹，但笑容腼腆真诚，眼神也很和善，并不让人害怕。
　　“你们好！”爱丽回过神，连忙说，“你们一路过来肯定渴了吧？我们村比较偏，路也不好走。我去给你们倒水！”
　　说着就要转身去忙活。
　　“别忙了爱丽，”桑托斯赶紧拦住她，“我们坐坐就好。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有事想问问你，可能……还得去一趟‘绿塔’那边。”
　　“绿塔？！”
　　爱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急切，“桑托斯哥哥！你忘了上次你差点……那里真的很危险！你不能再去！”
　　她的小手抓住桑托斯的胳膊，用力摇头。
　　诺娃清晰地看到桑托斯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确实，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救下，对于桑托斯这样自诩经验丰富的冒险家来说，恐怕是件既感激又有点“没面子”的事。
　　桑托斯蹲下身，与爱丽平视，难得地放软了语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爱丽，我知道那里危险。但这次不一样，我和我的朋友们是为了很重要的事情去的，我们在调查一些……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事情。而且你看，”他示意了一下诺娃和罗。
　　“我们准备得更充分了。”
　　诺娃配合地没有拆穿桑托斯这略带“哄骗”性质的解释，只是平静地站着，身上那股沉稳可靠的气息无形中给了人信心。
　　罗则默契地打开随身背包，向爱丽展示里面的一些非杀伤性但看起来很专业的装备——高精度探测仪、环境分析仪、应急医疗包、特种绳索等等，虽然爱丽看不懂具体用途，但那精密的造型和质感足以让她“大受震撼”。
　　爱丽看着这些装备，又看看桑托斯，再看看气质不凡的诺娃和看起来沉稳可靠的罗，小脸上的纠结更明显了。
　　她咬着下嘴唇，眉头紧皱，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
　　诺娃见状，也缓缓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爱丽齐平。
　　她收敛了平时那种略显清冷的神色，目光柔和而专注地看着爱丽，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爱丽，我们知道绿塔很危险，也绝不会轻视你的警告。我们之所以坚持要去，是因为那里可能藏着一些真相的碎片，这些碎片或许能帮助解开一些谜团，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我们不是在盲目冒险。”
　　她顿了顿，看着爱丽清澈的眼睛，继续说道：“而且，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爱丽。你对绿塔附近最熟悉，你知道哪里安全，哪里需要小心。你的帮助，能让我们这次的探索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风险。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爱丽望着诺娃近在咫尺的脸庞。
　　诺娃的皮肤是那种经常在户外活动的小麦色，细腻却带着风霜的痕迹，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而柔和。
　　最让她动摇的是诺娃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哄骗，没有轻视，只有真诚的请求和对她意见的尊重。
　　这种被平等对待、被需要的感觉，对从小失去父母、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爱丽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极具冲击力的。
　　她张了张嘴，想再次强调绿塔的危险，想劝他们放弃，但对上诺娃那双仿佛能看进人心里的眼睛，又看到旁边桑托斯哥哥期盼而认真的表情，还有那个脸上有花纹但笑容温和的罗哥哥……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桑托斯哥哥会有两个看起来这么……特别又可靠的伙伴呢？
　　而且他们好像真的要去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爱丽的小脑袋里乱糟糟的，她一方面担心他们的安全，另一方面又无法抗拒诺娃那真诚的请求和眼神。
　　她咬着嘴唇，眉头皱成了小小的“川”字，脸上写满了纠结，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