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类守则》星夜墨

18、放松 阳光透过没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诺娃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身体久违的深度睡眠带来的松弛感让她有些陌生，甚至涌起一丝“不应该”的念头。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为了任务连续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在极端环境下保持高度警惕才是常态。
　　为了躲开某个星球的严密封锁潜入地底，她曾像幽灵一样蛰伏、移动，将生理需求压到极限。
　　但随即，一种奇异的暖意包裹了她。
　　不是阳光的温度，而是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有同伴会“强制”她休息、关心她状态的那种……微妙的感觉。
　　这感觉对她来说很新鲜，甚至有点不习惯，但并不讨厌。
　　“宝，你忘了大明湖畔的11吗？我也很关心宝的！” 11适时在她脑海中响起，电子音模拟出一种带着委屈的腔调，不知道又从哪个古老的数据垃圾堆里翻出了奇怪的台词。
　　诺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即使独自在房间里，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总能在奇怪的地方表现出诡异的“人性化”。
　　“谢谢关心，11。多亏有你提醒我该‘充电’了。” 她难得地用了句俏皮话回应，算是高情商地安抚了这位没有实体但存在感极强的伙伴。
　　她起身，快速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便装。
　　走到客厅时，发现桑托斯和罗正凑在桌子前，眉头紧锁地看着什么，不时发出低低的抽气声或惊叹。
　　桌子上铺满了诺娃从警局带回来的资料照片和文件影印件。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些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上，让那些冰冷的影像显得更加清晰，甚至有些刺眼。
　　“虽然我承认我有时候想法天马行空不怎么靠谱，”桑托斯指着其中一份警方的现场记录，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了一点，“但……这合理吗？！‘第二具尸体在警戒线内、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出现’？这写报告的人是不是古地球恐怖小说看多了？！”
　　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那行字上，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
　　罗的眉头也皱得死紧，他拿起一张现场方位对比图仔细看着，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捏皱纸的边缘。
　　“确实……不可思议。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犯罪甚至意外事件的范畴。凭空出现……这听起来更像是……古地球传说里的灵异事件，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空间技术？”
　　他的声音比桑托斯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更深的困惑和凝重。
　　诺娃走过去，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加入讨论，而是先安静地扫视了一遍桌上的所有资料，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每一张照片、每一行文字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她伸出手，将那些散乱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和现场角度重新排列、归类，动作稳定而精准，很快在桌面上构建出一个更清晰的视觉时间线。
　　“警方的记录虽然离奇，但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们。”
　　诺娃的声音打破了沉闷，她拿起一张从某个角度拍摄的、能隐约看到远处居民楼顶层的现场照片，“还有那些顶楼的住户。他们拥有最好的俯瞰视角。恐怕正是亲眼目睹了这超越常理的一幕，才让他们坚信屏历城不再安全，甚至可能有什么‘超自然’的威胁，才会如此匆忙、甚至恐慌地集体搬离。”
　　罗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顶楼住户搬迁后续的简单记录。
　　他看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复杂：“警方事后和他们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并且……‘安排’他们迁往其他城市，‘协助’他们开始了新生活。从记录看，过程似乎……还算周全。”
　　他倾向于看到秩序中好的一面。
　　“周全？”桑托斯嗤笑一声，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罗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小罗同志，你太天真了！这哪是保护？这分明是封口！一路‘严加看护’，确保他们的嘴巴跟焊死了一样！这叫危机管控，不叫人文关怀！这种事我和诺娃见得多了。”
　　他一副“你小子还是太嫩”的表情。
　　诺娃点了点头，算是认同桑托斯的说法。
　　她拿起那几张尸检报告的照片，上面的法医术语和局部特写清晰而冰冷。
　　“警方内部显然也毫无头绪，所以案件直接上报星都，档案加密封存。
　　两具尸体，死因相同——注射了过量的、成分不明的强效毒剂，导致心脏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结构性崩解。
　　但更诡异的是，”她的指尖点着报告上的基因分析部分，“身份无法确认。
　　常规基因库对比无果，甚至连他们属于哪个主要星际人类谱系都无法确定。
　　皮肤、骨骼、甚至细胞层面的分析，都显示他们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星际常住人口类别。”
　　“或者换句话说，”11的声音在诺娃脑海中同步响起，带着冷静的数据分析感，“根据彼瑞摩星中央数据库及可访问的星际移民记录交叉比对，这两具尸体，很可能并非来自彼瑞摩星或阿奥顿星，甚至可能……并非我们通常认知中的‘星际公民’。”
　　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我们遇到了两具‘天外来尸’，在戒备森严的现场凭空出现，死因奇特，身份成谜……”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和能源溢出到底有什么关系？能源异常难道还能……召唤尸体吗？”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诺娃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屏历城午后略显慵懒的街景。
　　阳光明媚，行人悠闲，与她脑海中那些离奇的档案照片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
　　无数猜测在她脑中飞速碰撞、组合、又否定：空间折叠技术实验事故？某种未知生物或能量体的显现？与“回响”项目相关的灭口或实验体处理？甚至……更古老的、超出当前科学理解范畴的“现象”？
　　每一种猜测都缺乏关键证据支撑，每一种都显得惊世骇俗。
　　能源溢出，这个看似核心的线索，此刻却像一团迷雾，将这些离奇事件包裹其中，让人看不清真相。
　　桑托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扔进旁边的椅子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跑过那么多地方，稀奇古怪的事见过不少，但这种的……真他娘的头一回！我在临星城的时候，虽然也诡异，但起码有迹可循，不像这个，跟闹鬼似的！”
　　他摊开手，脸上写满了挫败，“卷宗摆在这儿，明明白白写着‘无法解释’。要么，这真是超出我们理解的灵异事件；要么，就是有谁掌握了我们想象不到的、堪比古地球魔术的技术，在玩大变活死人。”
　　他瘫在椅子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凭咱们仨，我看是揪不出第三种可能了。”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主要得看诺娃这个“破格存在”还能不能爆发出什么奇迹。
　　但他心里也清楚，有些事，光靠个人能力是不够的。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阳光依旧温暖，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资料之上的寒意和困惑。
　　看着同伴们有些萎靡的神情，诺娃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安抚性的笑容。
　　她走回桌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那些散乱的照片和文件，动作利落。
　　“别这么垂头丧气，”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我们在屏历城的调查，其实已经收获很大了。三天时间，我们确认了能源异常的范围和大致路径，发现了顶楼住户集体搬迁与公园悬案之间的潜在联系，甚至拿到了这份被封存的绝密档案。效率不低。”
　　她将整理好的资料收进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线索在这里断了，不代表路就走死了。也许在下一个城市，在其他能源异常点，我们能找到拼图的另一块。”
　　罗看着她从容的动作和镇定的话语，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一些。
　　他直起身，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诺娃说得对。这毕竟是我们三个人第二次正式合作，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为我们的发现，也为我们之间的默契！”
　　“庆祝？！”桑托斯一听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对对对！必须庆祝！这三天绷得太紧了，是得好好放松放松！要不……咱们在屏历城多玩几天？我听说这里虽然风沙大，但夜景不错，还有几条老街很有味道！”
　　诺娃看着桑托斯这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
　　她将目光转向罗，语气温和：“罗，接下来几天，还得继续麻烦你当向导了。你对这里比较熟，虽然变化可能不大，但带我们逛逛那些你记忆里的、或者网上推荐的好地方？”
　　罗欣然应允，立刻拿出个人终端，熟练地调出屏历城的旅游攻略和美食地图，眼中闪着光：“乐意之至！其实之前来去匆匆，都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我查过了，这几年的旅游发展，确实新增了一些打卡点和网红餐厅。”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桑托斯，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那么，尊贵的桑托斯先生，美食和景点，您优先选哪个？”
　　答案毫无悬念。
　　桑托斯几乎是扑到罗的终端前，手指着屏幕上一家标注着“百年老店、秘制烧烤”的图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还用问？当然是先抚慰我受创的胃和心灵！走走走，事不宜迟！”
　　诺娃看着眼前瞬间从探案模式切换成美食狂欢模式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也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紧绷的神经暂时松弛下来，窗外，屏历城干燥而明亮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暖意。
　　前方的谜团依然浓重，但至少此刻，他们有片刻的闲暇，去感受这座城市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