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类守则》星夜墨

1、第1章 梦醒 比瑞摩星，

　　比瑞摩星，富裕星中数一数二的星球，拥有完善的医疗体系、强大的科技水平，加上星球极力推崇“我们皆为技术一环”的政策，使得比瑞摩星在短时间内招募到了大量的资金用于技术发展。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比瑞摩星所有的城市均被光明笼罩，星球居民的作息只能根据时间来定义，当居民进入房间，调整黑夜模式，才算真正意义上进入了休息状态。

　　“11，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病床上的诺娃缓缓睁开双眼，刺眼的亮光让她下意识流出了眼泪。
　　诺娃扭着僵硬的头，看向窗外，外面依旧是明亮的世界，近乎反光的建筑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比瑞摩星，视野中全是合金与新型聚合物搭建起来的新世界。
　　诺娃继续尝试调动她的身体，让身体一点点移动。
　　没有等到11的回复，诺娃继续自顾自地说，“地球应该是梦里的样子吧，那么柔软、温和，不带一丝攻击性，像是我们还未出生时，就感觉到的那份温暖。”
　　“为什么我们都不愿意去追寻我们的来路？不愿意去重温那份温暖呢？”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精确的表述，“我真的很想知道，在星际未被发掘之前，在地球居民仍然生存之时，整个世界，到底是何种景象。如果我们的身体未被改造，意识未被编辑，是不是还有机会去触碰那遥远的温暖。哪怕是在黑暗中短暂的接触，我也想要去体验。”
　　“那份属于生命起点的，最原初的温暖。”
　　诺娃抬起了左手，伸向窗边，目光所及，她能看到远处冰冷的建筑被自己的手掌环住，但手掌虚虚一握，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可我们回不去了，”她最终说道，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或者说，我们寻找的，从来不是那颗物质意义上的星球。”
　　“我们寻找的，是那个梦本身。”
　　现在，是不是也该梦醒了？
　　整个星际早已没有了有关地球的详细描述，诺娃曾经尝试去了解地球的样貌、环境、居民，但都失败了，似乎星球居民都不在乎他们最原始的根，只在乎目前身处的环境。
　　在浩如烟海的星际历史数据库与公共记忆网络中，关于“地球”的详细描述早已如沙砾般消散。诺娃曾花费无数时间，试图拼凑出那颗遥远故星的完整样貌。
　　她发现的，只有一片巨大而沉默的空白。可是这份空白，并非源于对历史的技术性损毁，更像是一种集体性的、主动的漠然。
　　似乎绝大多数星际居民，早已不在乎自己那最遥远、最原始的根须究竟扎在何方。他们的身份认同，牢牢绑定在当下所居星球的旗帜、文化与生存逻辑之中。
　　唯一被众人了解到的有关地球的历史，也不过短短几行冰冷、简短的文字，刻印在教育文本中——
　　星际起源（教育文本）：
　　在星际文明最开始之时，地球因未知巨变发生剧烈爆炸，一部分碎片散落星际，化为星际尘埃，连同碎片上的一切永恒消失；一部分则是撞击在了星际的不同星球，借着躲在地底的幸运，如同绝望的种子，带着地球最后的希望，散落到了新的星球，极少数侥幸活下来的地球人，克服了新星球的生存困境，再次在新的家园建立了文明。
　　现在，遥远的地球文明已经逐渐被人遗忘。
　　这寥寥数语，便是整个璀璨星际对故土的全部记忆——一段被高度浓缩、剥离了所有血肉与情感的“史前史”。
　　爆炸、碎片、幸存、重建——就像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古老的宇宙地质灾害。

　　诺娃还在回忆睡梦中那份温暖，属于11的电子音就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宝，这是我给你留下的信息，因为在穿梭途中我的意识受损，所以必须进入睡眠状态重新恢复我的数据，请不要担心，我会尽快完成并回到你的身边。同时，我也收到了来自比瑞摩星发给你的信息：感谢你的付出与勇敢，我们拿到了能源晶体，预计研究完成后投入实验。
　　宝，我消失的这段时间，正常的联络和通讯功能都会保留，你可以放心使用。”
　　诺娃怔了下，但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智能助手11的话语，这不是11第一次意识受损，毕竟整个星际没有几个同11一般拥有自主意识的无机体的出现，所以有各种状况肯定在所难免。
　　星际的居民只要有条件负担智能助手，就可以在每个星球指定的位置接受芯片嵌入，从而获得11这种可以即时传达消息的无机体。
　　不过诺娃的11有些特殊，在诺娃第一次行动时，她发现11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她和11配合越来越好，已经把11当成了最亲密的伙伴。
　　“宝，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请即刻前往威哈拉星，在次元门仪式启动之日获得能源心。”尽管脑海中的11继续对诺娃叫着“宝”，完全相同的电子音，完全相同的语调，但熟悉11的诺娃知道，这个声音已经是只有基础功能的无机体，不是拥有自主意识的那个11，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和情绪。
　　诺娃感受到了身体逐渐在恢复，“好的，11，请回复，指令已确认，我今天就会动身前往。”
　　“好的宝，请保重身体。”
　　诺娃接收了关于彼瑞摩星和威哈拉星之间次元门的消息，类似的行动她完成了不下百次，早已得心应手。

　　历900年1月22日，次元门“怡莱”在彼瑞摩星和威哈拉星建立。
　　两个星球间次元门的建立消息早在50年前就被内部人员透露过，但由于没有人会相信荒芜野蛮、不适宜居住的威哈拉星具有被开发的一天，因此这个消息刚被传出就立马销声匿迹了。
　　作为富裕星球和贫穷星球第一扇建立连接的次元门，“怡莱”的开放仪式引来了大半个星际在线围观。
　　这是目前唯一一座在极端富裕的“比瑞摩星”与资源枯竭、饱受忽视的威哈拉星之间建立的稳定次元门，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交通枢纽。
　　因此，“怡莱”次元门的首次正式开放仪式，吸引了难以想象的关注。
　　此时此刻，覆盖整个仪式现场的，是密如繁星、无声悬浮在空中的直播器，它们用最高分辨率，实时传输至星际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而线上参观这场直播的居民人数以几何级数飙升，代表着大半个星际的人口，无论身处哪个星球，此刻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事务。
　　仿佛整个星际都在等待，等待那扇门彻底洞开的瞬间，等待历史被正式改写的第一个信号。
　　“怡莱”安静地矗立在聚光灯下，流光溢彩的门框，既是通道，也是镜面，映照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及无数双紧紧注视着它的眼睛。

　　威哈拉星主早在5天前就乘坐星船抵达了彼瑞摩星的瑞城，除了在瑞城进行访视外，更多地是与陪同的威哈拉星人一同为即将到来的仪式做准备。
　　他们没有选择率先搭乘次元门“怡莱”进入瑞城，因为两星的星主默契地认为“怡莱”的第一次使用应该在最隆重盛大的场所——今天。
　　这既是出于对即将到来的历史性仪式的尊重，也是一种谨慎的策略。
　　过去五天里，星主及其团队的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表面是例行的星球访视：参观瑞城的由人工智能全权管理的城市生态循环系统，出席由比瑞摩星商界领袖举办的欢迎晚宴......
　　每一次公开露面，星主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代表和平与协作的微笑。
　　然而，聚光灯之外，才是真正的重心。
　　“简直难以置信，”中立星的外交官对同伴耳语，“如此规模的工程，从立项、建设到调试完成，竟然完全避开了所有星际媒体的耳目，甚至在两个星球内部也近乎是最高机密。”
　　“这就是比瑞摩星的效率，”他的同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次元门周围隐约可见的能量屏障，“他们将‘我们皆为技术一环’的理念用到了极致。每一个参与者的保密等级都经过计算，信息流被分割、加密、重组。直到今天之前，大多数人还以为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城市基建项目。”
　　“不过，这对于威哈拉星来讲，真的是一场机遇吗？”同伴作为军事分析专家，似乎不太认同。
　　今天，次元门“怡莱”开放仪式在富饶的彼瑞摩星进行，众人均感慨这项次元门工程进行得如此秘密，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建成了。
　　次元门“怡莱”所在的两个星城，当地的居民都有秩序地来到“怡莱”附近，见证它的第一次开启。
　　尤其是威哈拉星居民，自发聚集在“怡莱”位于他们那一端的出口广场周围，他们眼中闪烁着更复杂的情绪：期盼、不安、以及对改变命运可能性的强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