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76、第七十六章 那颗腊梅糖

　　想清楚了！此刻她二人的声音却比之前还要清脆。

　　那你们且先回去收拾，我这边办好了，便会差人给你们送去。从此，祝两位姨娘，一切顺遂。凤梧说完这句话，便进了后面的厢房。

　　那二人拉着几个女儿又在外面齐齐行了个礼，才缓缓离开。

　　安右崇出现了，他带着打趣的笑容道，若是凤义知道他的老婆带着两个儿子跑了，两个姨娘带着三个女儿分家了，可会如何想？

　　凤梧斜了一眼道，你不是去忙皇帝的事了吗？还在这晃悠。

　　是了，我也得给樽王送上这份大礼了。他转过身往外走去，关门时又轻声叮嘱了一句，等我回来。

　　等什么回来？凤梧还没问完，那门便合上了。

　　————————

　　二月的飞雪显然给这座皇宫掩上了浓浓的脂粉味，驾马而来的安右崇到宫门前才刚下马，迎面便是一个高喊着“八百里加急”的探子，直接驾马穿进了宫门，留下了一堆马蹄印。

　　如果没有意外，是西南内乱了。这件事其实早有铺垫，之前樽王去西南巡视小半年，与其是巡视军营，不如说是在西南天天花天酒地，把西南弄得民不聊生，接下来为了表功绩直接下令改良了水稻技术，但这些粮食长得快却质地极劣，几乎不能食用，后来直接就是一场寒灾，庄稼地几乎都废了，民间传出“树根都被啃光，家家易子而食”的残酷画面。年后把谢璟云派去，也不知道能镇住多久，但显然暴动只会厚积薄发，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安右崇刚到乾清宫外，负责传话的太监对他说，皇上还叫了兵部户部在问话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可要等一些时候了。

　　他点点头，改道先去了皇后那。

　　皇后这白日里刚处置完静妃，此刻心情也是大好，但她还在等着一件更好的事，这件事若顺利，便能让静妃永远打不了翻身的仗。所以安右崇到坤宁宫时，几个婢子见到她，几乎不用传唤，就让他直接进主殿禀报了。

　　皇后坐在那张凤椅上，显得姿态雍容华贵，也许是心情好，也让她今日的容貌更显光彩了，但人不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没见过凤梧穿礼服时，觉得皇后还是皇后的模样，但见了凤梧穿过礼服之后，便觉得皇后的仪态也不过只堪堪算得上一般宫人水准了，但这些话，安右崇当然只是放在心里的。

　　他依旧对皇后像此前一样行礼，禀报了凤家今日发生的事，包括凤义被凤家孤立，族老扶持凤梧当上大家长的决定，但他没有提到凤梧的处事细节，他知道皇后不喜欢凤家人，所以提到的都是凤家因为实在无人可用了才让凤梧先顶个名，而不是凤梧自己去要坐的这个位置。毕竟，有时候人本身没有出错，但过于出众，也是容易当靶子的。

　　最后，他将那半封信递了上去，在拿到那封信时，虽然信纸被凤梧用琉璃裱起来了，但他寻思着这方式过于女性化，于是回去又拆了，变回了一张信纸的形态。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凤梧并没有跟他说，这半张信纸具体怎么来的。但凤梧也不是故意不说，而是还没顾得上说。

　　皇后看完那半封信，早已忽视了他刚刚说的前面那些事，直接大声笑道，好，好，这半封信，就能定樽王的罪了。

　　这也是安右崇的说话艺术，他习惯先抑后扬，虽然凤梧当家的事让皇后不悦，但皇后开心起来，自然觉得前面的事都是小事。

　　安右崇禀报完，便退下了，樽王的事，联动了西南内乱，皇帝肯定气得不轻，所以那半封信剩下的事，他不想参与，而且确信皇后会做得比他好。有时候这杀人，也不一定都得自己动手，借刀杀人，自己还不费力气，岂不是更好。

　　等他又折回乾清宫的时候，皇帝已经安排完西南事宜了，大概意思他也能猜到，就是先从关中或者邻近地区给西南调粮先解决燃眉之急，并让已经在那的谢璟云敦促西南军营镇压内乱，为了给西南白家一点甜头，比如什么赐赏，好让谢璟云在西南军营能说得上话，让西南军营顺利出兵。

　　安右崇面见皇帝的时候，皇帝已显出了一脸疲态，但还是耐心听安右崇禀报完凤家的事，他按照跟皇后汇报的内容，再一次重复提到了凤家今日的族会事宜，除了那半封信的事。

　　这么说，凤梧现在是凤家的大家长？而且秘藏被凤梧找到了？皇帝在安右崇的那一大段话里，找到了两点他最在乎的点。

　　是的。安右崇并不打算隐瞒凤家秘藏的事，因为这么大的事整个凤家都知道了，其他人只用旁敲侧击都能知道，连藏都不用藏。而凤梧为了铺垫这个事情，花钱收了二十家铺子的事，一查也能查出来，凤梧的钱是从哪来的？与其来得不明不白，反正资财迟早要暴露的，还不如直接说秘藏省事。当然，凤梧自己也是这么考虑的。

　　不过，隔了几天安右崇才知道，自己不应该把这件事直接透露给皇帝。因为，他完全不知道那道赐婚圣旨的事。如果他知道，也肯定不会这时候把凤梧拎出来当靶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回到安右崇禀报的现场，皇帝听完便笑了笑，显然，他已从刚刚西南内乱的事情里疏解了，皇帝顾自道，果然，先帝的安排是对的。

　　好一会，皇帝才又看向了面前的安右崇，道，等四国盛会过后，到时候安排凤大家长进宫。

　　当然，安右崇理解的进宫，和皇帝口中说的进宫，是两码事。安右崇理解的进宫，也就是和他一样，进宫面圣而已。皇帝说的进宫，是颁布那道赐婚的指令，让凤家资财真正为自己所用。

　　——————————

　　安右崇从宫里出来后，将凤梧需要转交的书信给了门掌柜，也接回了门掌柜给的书信，还特地绕弯经过一处铺子，拿了包包好的东西，揣在怀里，连夜赶回了凤家老宅。

　　到老宅厢房的时候，他身上已覆了厚厚一层雪，他特地在进门前抖了抖，怕带了寒气进去。

　　凤梧这时还在屋里，看着刚刚吩咐安右崇的人从凤义那边签好的和离书，一共两份，还有一份分家说明，凤义如今已经自行立府了，所以也有自己的产业，上面写的是，一个姨娘可以分到两间铺子和一千两白银。虽然她不知道安右崇的手下是如何让凤义把自己的家底掏空的，但这样的结果倒也不错。至少有铺子有现银对一个姨娘带女儿来说已经非常丰厚了，凤梧还盘算了下，单靠现银放钱庄吃的利，她们不仅不用风餐露宿，也能过上一日三餐顿顿有肉的好日子。

　　安右崇进来的时候，看到凤梧盯着那张和离书发呆，他以为凤梧触物生情，联想到了她和李显的婚事，最后和离的场景。

　　在想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安右崇已将怀里那包油纸包裹的东西拿了出来。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世间之事分分合合，有些感叹而已。凤梧将桌上在看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这才注意到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裹，疑道，这是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腊梅糖，我去京中好几处糕饼铺子打听了，说没有这样的糖，但他们肯试着做一下，所以这次再去的时候，就顺道拿回来了。

　　他说着将包裹打开，里面诚如当时凤梧说的那样，腊梅似包裹在了琥珀里的腊梅糖。

　　凤梧鼻子一酸，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泪水，说了一句，谢谢。虽然安右崇好几次对她说，不要说谢谢，但她也不知道，此时除了谢谢，能给他什么了。

　　安右崇这次倒是没再驳回她的感谢，而是让她赶紧试试，不然完全变硬了，就会失去口感。

　　她尝了一口，由心道，好吃，跟娘亲当时做的一样好吃。

　　安右崇并没吃，但他此时心情已像开了花一样。

　　这天之后，凤梧就开始忙碌起了凤家大小事情还有自己那三家铺子的扩张计划。将两份和离书和财产分割书交给了侍从，让人直接送去给凤义府上的那两位姨娘，并交代了，不要收受任何谢礼。下人点头称是，便离开了。

　　因为即将春试，书局的业务也会随即调整一些，她写信让门叔向李清要了一些华星的卷子，找了几个举子分别解答了好几版，放在书局里卖，门叔的反馈显然不错。之前提到扩张业务的事，盛京里的已经办妥了，现在各路消息也有了眉目，盛京外的无法顾及，但凤家的商路基本联通城内外，所以这次去信，凤梧将凤家一些厘清的商路渠道给了门叔，去着手安排。

　　拿回来的书信里，衣庄那边也给了反馈，现下二十家店铺已经人员和货物安置妥当，但熙娘的意思是二十家店铺分别让二十个不同的设计师来，并且向民间大量征收设计稿，做到能随时焕新的效果，熙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凤梧从没有多说，当时就让她放手去做了。

　　药铺这边给到的消息则是药品研发之前已完成了春季用药，后面在继续开发其他三季的药品，并尽量制成方便携带的药丸，盛京十家铺子收购已经快完成了，还附带捎给了凤梧几盒风寒发烧类应急用药，让她自己也多注意调养。

　　看完这些回信，她梳理了下，并给到一些明确的答复还有合适的商路之后，便要正式面对那些错综复杂还没理清的商路了。

　　凤家的商路范围非常之多，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包括钱庄、纺织、瓷器、成衣、酒米、餐饮、客栈、珠宝、地产、宫粉、药品、书画、茶叶，甚至还有海货、工艺品交易等等。这些本来是由各房分别负责的，但拆开来一样一样处理都好，合在一起就让人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