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73、第七十三章 为什么不可以坐那里？

　　虽然他们没见过安右崇，但他们既然进门时就看到了锦衣卫的排场，也知道了安右崇的身份，自然也没办法也没权限去管他坐在哪里。

　　而凤家主位没人坐，是他们早已料到的事情，凤义尚在牢中，而他的妻儿昨夜也被抓了，他的姨娘和女儿是没有地位的，如今也只能站在堂下。当然，凤义在的时候也会事事问过族老的意见，现在的族会哪怕只由四位族老主持，也足够信众，众人落定之后，一片安静，都在等待族老发话。

　　但……族老面面相觑，终于一位族老开口了，问，凤梧那丫头呢，为何不在？

　　是啊，凤梧不是回来了吗？为何不在？众人这才想起了，那个凤当仁唯一留下的孩子，凤梧。

　　族爷爷可是想侄孙女了？凤梧从众人身后走出，才意识到原来凤梧一直隐在暗处，而凤梧今日一身装束更是隆重，一身红色交领长袍，是前朝的式样，通体面料由织金而就，厅外阳光照过来，闪闪发亮，衣服上面绣着华美的凤纹，极尽繁复，而她头梳妇人髻，戴着繁复的凤冠金钗，面若桃花，眉眼之间风华流转，姿态优雅而稳重，正款款向主位而来。

　　安右崇也没见过穿正装的凤梧，一时间在她那光华万丈的仪态上愣了神，他并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怕皇后受封登位时也未有这般华严的仪态和气质。不过很快，他便将视线转移到了那四位族老身上，四位族老不是没有见过穿这身衣服的凤梧，在当年凤梧出嫁时，便是穿着这身礼服和他们拜别的，但那时的凤梧还是刚刚长成的女孩子，他们也把凤梧当作孩童看待，而如今的凤梧，虽然还穿着当年出嫁的衣服，面容只是比当年长开了些，却像是生生换了一个人。

　　等众人晃过神来时，凤梧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她向来不怀疑绾碧的审美，哪怕绾碧带来的是她四年前的嫁衣。

　　你，你不能坐那个位置！这时有人便喊了出来，还有人附和，那是家主位！

　　一时间，议事厅不似刚才的平静，变得吵吵嚷嚷起来，安右崇眼神朝厅外瞥了一眼，屋外的锦衣卫登时跑了进来，将大门合上，一字排开站在了门前。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椅扶手，并未说话，但厅内被锦衣卫这一举动吓到了，那些叫嚷的人顿时噤声。以暴制暴，果然有效。凤梧心想。

　　这时，一位族老开口道，凤丫头，你不合适坐那里，快下来。说着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过去。

　　凤梧对他颔首，又对众人道，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各位族亲便也知道我是为什么回来了。

　　底下又窃窃私语起来，还没等底下的人开口指责，她又道，至于我到底能不能坐这个位置，我倒有三件事，想请族爷爷给我一个公道，给我爹爹凤当仁一个公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竟流露出当年凤当仁的狠厉，让众人不免一惊。

　　提到凤当仁当年的事，族老心中也是不免愧疚，毕竟当时皇帝拿数十条罪证来压凤当仁，族中竟没有一个人出面为他说话。既然凤梧将凤当仁的事又抬出来，因着这份愧疚，也会让她讲完。

　　台下众人也是一片哑言，但也心知这丫头在族中没有根系倚靠，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自没有阻止。

　　她让仆人给族老呈上了凤义的认罪书，不过只有凤家那一部分，一人一张，看完后互相传递又看了一遍，四位族老面上更是越来越黑，四位族老看完后，这四张纸便在仆人看顾下，在族人之间传阅，锦衣卫怕有人撕毁罪证，更是安排了几个人在众人之间巡视起来，让周边气氛一下子凝结到了零点。

　　待传阅一圈之后，凤梧才开口道，第一条，我要告凤义残害同族，不惜为个人私利，出卖整个凤氏一族的利益，皇帝受其蒙骗，将无端之罪加诸我爹凤当仁，导致凤家没落，敢问族老，这样的人，万死莫辞，这样的人，如何当得起凤族大家长？

　　凤梧的声音掷地有声，因为之前因为歌谣的事心里都有了底，加上看过刚刚那份认罪书，所以这一声声指责显得苍劲有力，要知道，认罪书上可不只有凤义一人，牵扯四房和旁系近百人，她这一番话虽说直指凤义，却也在敲打凤家各房当时也有不少落井下石的，但显然最后只针对凤义，不提其他人，也是引导大家将矛头集中在凤义身上，不然来一个，她自然能连坐一个。

　　众人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屏住呼吸，等待族老发话。

　　而凤梧当然也知道凤当仁获罪，凤家众人都有罪责，甚至那个高高坐在皇权之位的人首当其冲，但她自不能一次性让所有人都落马，目前首要的，是先解决凤义，拿到大家长之位。

　　四位族老走到议事厅后面，讨论了一阵之后，才又走了出来，回到了各自位置上，其中一位族老看向安右崇，道，敢问安副使，此认罪书可是凤义亲口承认？

　　安右崇没有看他，二是用手指点了点扶手，此时敲出了重重的一声、两声，好一会，才缓缓道，我替陛下来处置西南流民一事，却扯出这些事端，你们凤家的事本使不想参与，但这份认罪书是本使亲自审出来的，这位凤家前辈，我见你是老者，才和你说这么多，你在怀疑本使，便是在怀疑我上头的人。

　　安右崇上头的人，不说谁也知道，除了皇宫里那位还有谁？

　　安右崇见族老沉默没说话，又道，凤娘子求本使说这是你们的家事，让我先不要将这份认罪书呈至天厅，她想先和你们沟通一下，但此事我是极力主张上呈陛下，也好还了当年凤当家的一片忠诚。所以我也想问问在场诸位意见，这是家事还是政事？

　　虽然安右崇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知道了，如果他们不直面这件事，就会被当作是政事送去盛京，到时候只怕认罪书上牵连的百人，都要遭殃，但他们若是承认了，相当于还欠了凤梧这小丫头的一个情面，所以，他们依旧没说话，还在等着族老的决定。

　　四位族老简单用眼神交流了下，其中一位族老站起，对安右崇行礼道，副使见怪了，这本来就是族中之事，既然凤义犯了错，理应处置，刚刚我们之间商量了，借这次族中会议，革除凤义大家长职，现下便请各位当家做个票决，按照惯例，人人投上匿名一票，由管事统计票决此事。

　　这时管事差人给各位当家拿去纸笔，并拿出一个木箱子，方便大家写完后投入。当然，这次投票也是匿名的，为的就是怕有人借机找事。

　　安右崇又抬了抬眼，一个锦衣卫便上前走到管家身侧道，为了公允起见，我们监察司会全程监管。这一下，众人只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收集完投票之后，便是统计，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锦衣卫注目下，管事反复清点了三遍，总算统计完了，对众人来说，这过程比他们之前任何一场会议都要煎熬。

　　最后管事出来，这次共收票数含四位族□□二十二票，族老一票计四票，故总计三十三票，结果表明，其中支持票二十六票，无效空白票七票。

　　他回头再看了看一眼族老们，获得眼神示意后道，经本次族会表决，革除凤义大家长职位，剥夺凤义手上所有商路，其他罪行，等凤义一家出狱后再行商议。

　　凤梧此时还在观察着众人表情，这些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但就没有和善的面容，难道他们以为，全场没有一张反对票，就表明这群人自己没事了？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此事既是凤梧挑起的，她自当回应，她起身向族老一一行了礼，道，谢过族爷爷。安右崇看着凤梧，凤梧这礼仪行得端庄大方，比起宫里的娘娘还要端正些，想来受她娘亲的教导也是不少。

　　这时凤梧又道，既然现下大家长一位空缺，第二件事，便是请族老判别，我当不当得这大家长一位。

　　因为凤梧从一开始早就说明了来意，众人再听也没有刚开始的惊讶了。族老也是没想到她当场还会揪着此事，但碍于此前已答应了她的请求，便只得让她说下去。

　　一位族老开口道，凤丫头，你如何证明你能当好这个大家长的位置呢？

　　是啊，在族中，凤没有倚靠，还因为出嫁离开了凤族四年，因着凤义的多种设计，凤梧和各房关系也疏离了不少，没有人也没有倚靠，又如何在凤氏一族立足？

　　凤梧将指环在手上把玩着，作为后辈，她自是知道凤家秘藏的事，她也知道爹曾经找了多年未果，但对于凤梧而言，有没有找到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代表的意义，在凤家想要真正当家，没有任何凭借是没办法服众的，而如果徐徐图之，那么只能说太慢，她也熬不起，所以，她昨晚就决定了，一个最快速的法子。

　　她举起手上的指环，大声道，大家可知，这是什么？

　　凤纹指环！怎么在她手里？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但议论归议论，谁敢越过族老说话？

　　这时，终于有人出口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把指环交给族老保管，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噢？凤梧将指环戴在了自己大拇指上、笑着又坐在了那张象征家主之位的椅子上。

　　族老已是面色铁青，虽然昨日已从虞氏那边知道了指环在凤梧手中，但如今亲眼见到，更是另一回事。一位族老忍不住开口了，凤丫头，这指环拿在手里也不等同于就是大家长，还是先还到族里吧。

　　凤梧面色不变，继续道，这指环是我父亲的，我父亲传给了我，又有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