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51、第五十一章 弹琵琶

　　医馆就我一个坐馆大夫，这几日更是温病高发的时候，叶安澜垂着眸子道，殿下让我早点回去，必会向百姓歌颂殿下爱民如子的功德。

　　太子显然对这一番话是受用的，但也不好拒绝道，听说你带来的医侍身体不适，那么便多留两日，待他身体好些再出宫吧。

　　说罢便让李公公带她下去。

　　殿下，叶安澜急道，我的医侍只是偶发腹泻，不碍事的，我可带出宫治疗。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李公公便拉着叶安澜下去了。

　　路上，李公公对叶安澜道，这几日皇后也有头疼的毛病，殿下想请叶大夫去看看，皇后所在的坤宁宫距离东宫不远，定能在午时前赶回来。

　　叶安澜不好拒绝，想着早点去就能尽早回来，还能给凤梧换药，便答应了，岂料这一去，愣是待到了深夜才回来。

　　这边，凤梧正发着热，做着梦魇，身体燥热，她不由把衣领抓开了，身边有人按住了她不安乱动的手，给她替换了头上的热巾帕，一股热意从头顶传来，她觉得舒坦，便又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还有潺潺流水声传来，她被抱起，放在了准备好的热水中，有人细心地给她擦拭着身体，一寸一寸，直到擦拭完为她换上干净的寝衣，又放回了床上。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被娘亲怀抱着擦身体的感觉，那时她便总想着伸手抱自己的娘亲。

　　她喃喃道，叶安澜，我没事。伸出手想抓那人的手，那人把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一股暖意袭来，她不知怎得，想睁开眼时眼皮却沉得厉害，才一会，她又沉沉睡去了。这就是生病吗？她好久没生过这样一场病了，不过，有叶安澜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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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安澜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她也不知道为何最初就去看个头痛，就在坤宁宫待了那么久，她只知道，皇后问了她很多事情，包括太子的病情、如何护理，以及她的头痛是怎么来的，拿了很多过往的医案让她一一复核是否有人给她下药，也问了她许多关于药铺的事情，但是对凤梧的事她知道禁忌，所以一概省去了。

　　她本想给凤梧换药，但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凤梧已换了药和衣服，沉沉睡去了。桌上还有几个药碗，大概意思是在提醒她，凤梧已经用过药了。叶安澜过去嗅了嗅，正是温病的药。但是她并未对他人提起凤梧得了温病，又是谁知道的呢？

　　虽有不解，但她探了探凤梧的脉象、摸了摸额头，确认已经初步退烧了，才放下心来。

　　她蹲下来舔了舔炭火，这时凤梧睡了一天，意识已有了些醒转，看着还在地上忙活的叶安澜道，叶大夫，都辛苦你一天了，赶快去休息吧。

　　叶安澜狐疑地看着她，但也不好在此刻打扰她的心绪，只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难道有人在此守了一天？还为她换了衣服？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太子，但又想这种事太子怎么可能亲力亲为，最多也就是安排了个侍女来服侍的，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自己这一天也是疲累，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四日早上，叶安澜再到太子寝殿的时候，看到那人在桌前批阅公文，她按例诊脉，检查了下太子的身体，确认没有异样后，她道，恭喜殿下，病情已经完全康复了。

　　她又想提出宫的事，只见太子将眸子投向了她，太子缓缓道，昨日叶大夫去看了母后病情，母后如何了？

　　皇后娘娘只是忧思过重所致头疼，叶安澜答道，昨日已开了安抚心神的药方。

　　嗯。太子“嗯”了一声，昨日我也向太医署推举了你，如你愿意，可以随医正先学习一年，通过考试后便可正式入职太医署，入职之后担任医正，后面我再推举你当太医丞，不消三年便可任太医署令，掌管整个太医署。如你有心，还可以继续在太常寺担职，有我保你，平步青云到一品官也是可能的。

　　太子又道，我知你祖父是前朝御医，他毕生也就只做到医正而已，若你为我所用，那么我便想办法为你祖父洗脱冤屈。

　　成为御医是我的梦想，叶安澜坦然道，但殿下，我已是东家的人。

　　没事，她也是我的。太子勾了勾手，笑道。

　　回来的时候，凤梧已经醒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至少神智清明，她拉住叶安澜的手，道，那道赐婚诏令……在内阁。

　　如果没有这道赐婚诏令，可能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她虽不知老皇帝为何执意要自己的孙子娶她，但既然老皇帝已死，这道诏令一丢便死无对证了。

　　叶安澜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按了按她的手道，当下，我们先离开这里，后面再筹谋其他的。

　　她继续道，如果殿下信守承诺，明日我们便可离开了。

　　如此说是为了安慰凤梧，但她觉得，想离开这东宫，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五日一早，叶安澜准备去太子寝殿行最后一次复诊，并辞行，她背起医箱走出去没多久，便被李公公拦下了。李公公火急火燎，道，不好了。

　　叶安澜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皇后说，服了叶大夫的方子头更痛了，让咋家请叶大夫再去一趟坤宁宫。叶安澜蹙了蹙眉，回头看了看耳房，道，李公公，药铺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如果我回不去，那可否让我的医侍先回药铺。

　　李公公显然着急，为了让叶安澜早点过去，当下便是应了，安排了两个侍女送凤梧出宫，叶安澜等李公公这边嘱托完了，才随李公公往坤宁宫走去。

　　凤梧还在收拾东西，准备等叶安澜复诊回来一起出宫，这时两个侍女走了进来，朝她福了福身道，叶大夫先去坤宁宫给皇后探病了，嘱咐我们先将您送出宫。

　　凤梧也没有怀疑，在外面待久了总觉得不对劲，她此刻也想早点回去，于是拿起自己的箱子，便跟着侍女出去了。

　　跟着侍女弯弯绕绕，最后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出宫的路，但下意识时已经被捂住了嘴，被侍女一路挟持从小门进入了一个宫殿。

　　这个宫殿比太子寝殿要大许多，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女人，如果她没猜错，这才是坤宁宫，而眼前这位正是盛景帝的皇后妃暄。

　　妃暄从上而下仔细打量她，道，你就是那贱人的女儿？

　　她已观察东宫多日，直到宫人禀报太子托着病体偷偷出来找此人，心中便不免起疑，于是找了叶安澜探了些药铺的事情，来证实自己的猜测，虽然叶安澜谨慎，但她也大概也能猜测出这个医侍就是那个凤梧。

　　她走近了，用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拆了她的男子发髻，一头乌发倾泻下来，盖住了凤梧娇小的身体，她盯了很久道，最终大声笑出来，说，哟，长得还真像。

　　说着便一发力，将凤梧往一边推去，凤梧重重撞在了柱子上，咳了一声，妃暄呵道，不仅长得像，连性子也像，勾引了老的现在来勾引小的，是都把我不看在眼里吗？！

　　凤梧喘着气，本来她就大病初愈，此时被拎着砸出去，手脚酸痛，更没了反击之力，眼前这个女人，又狠狠抬脚，将她踹飞到了一边。她蜷缩着身子，喘气声越来越艰难，她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她踢出来了。

　　妃暄让人拿来了一排工具，站到她面前，冷哼道，人人都说我出身一般，也就靠了有个北镇抚司指挥使的爹才爬到今天，我自小就对刑狱之事耳濡目染，当年陛下可是把你娘保护得滴水不漏，这未来得及施用在你娘身上的东西，如今用在你身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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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凤梧没有回答，便让侍女将凤梧捆在了柱子上，两只手反手被捆在了柱子后面。

　　妃暄拿着匕首，靠近她，挑掉了她的衣带，上衣自然而然垂到了两边，露出里面缠了无数圈的束胸布，她极有耐心用匕首将束胸布连根挑断，凤梧只感觉皮肤上被尖刀划过的地方、冰冷刺骨。她散着头发，还是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一直瞧着眼前的人。

　　妃暄挑完了最后一根束胸布，笑道，我听爹爹常说起，一旦去了诏狱就有去无回，你知道锦衣卫对待犯人最残酷的刑法是什么。

　　弹琵琶，是不是很好听？妃暄大声笑了起来，越笑越癫狂，弹琵琶就是先切开犯人的胸部，然后拿一把特制的小刀，来回刮裸露的肋骨，这时候肋骨会发出捻动琵琶那样的声音，直到失血过多而死，从古至今，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刑法下活下来。

　　说着，妃暄便拿起匕首，在凤梧的胸部上划下。

　　母后，不可！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似乎来得非常急迫，走路声都是乱的。

　　他大步踏到凤梧跟前，看到凤梧胸上那些细小的血丝眼底一凛，抬起手轻轻地为她把上衣重新穿好，他带来的侍女则快速从两侧把凤梧解了下来。

　　若不是李公公跟我说，他将叶大夫送到坤宁宫便被遣回，才发现事出不对，你究竟还想瞒我多久？谢衍说话最后歇斯底里，似乎还带着强压下来的怒气。

　　衍儿，你竟为了一个画像中的女人这般与母后说话？妃暄本来抬起的手，都有些发颤，最后匕首落在了地上，哼了一声道，今日你救她又如何，我不会让你娶她的。

　　谢衍没说话，只是横抱起已然摊倒在地被勉强扶着的凤梧，走出了坤宁宫。她看着在堂上背对他们的那个女人，直到宫门再次合上，她的眼底说不出是憎恨还是怜悯。

　　谢衍嘱咐一边的李公公，道，让人把叶大夫找出来。

　　在太子寝殿。她已经被放在了榻上，几个侍女在身边为她处理伤口，那无数条细细的血丝在娇嫩的皮肤里渗出来，看起来有些惊人且可怖，处理完后，又给她绑上了束胸带，才退了出去。

　　凤梧敛敛衣襟，起身道，殿下大可不必如此，才刚过完年，现在跟皇后置气，并不值得。

　　谢衍握紧了拳，他看向凤梧，难道我的心意你如今也看不明白？

　　殿下，凤梧垂眸道，五日前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