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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东家可是心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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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意外,后日他们就可以启程回盛国了。在燕国这段时日中,刘叔阳也被慕容麟的几位谋士好好调教了一番,至少已有了未来应对北戎局势的资格。
慕容麟这边却还是燕国政务被绊住了脚,于是商量了下,便让凤梧先行,慕容麟而后再来盛国寻她。
于是启程回盛国的时间,很快便到了。
这次回盛国,虽然人多行得慢了些,但一切还算顺利,经过京畿时,马车停了下来,凤梧和其他人道明了事由,便安排三位掌柜先回盛京,自己则去了凤家老宅。
老宅的管事已经又将门前洒扫了一遍,莺莺春日,凤梧便是在这海棠盛开的季节,回到了老宅。
老宅厅中,几位被她提拔起来的凤家后人已在等她,这几人分别代表了凤家四房,还有一位是此前凤梧指点过的凤义和姨娘之女,也就是那位珠算还不错的小女儿,凤知微,这位女子在帮助自己的母亲打理铺子之后,也将凤义原来归属到她母亲名下的铺子加入了凤梧名下,从而和凤梧便成了一条战线的人,凤梧觉得这人心性和能力都不错,索性便留了下来。
提到凤来爵,几人都未免咬牙。这位凤来爵,此前在族会上还诟病过他们的大家长几次,属实是个会挑事的。
凤梧翻看着他们找出的账本,原来凤来爵掌管二房时已有不少暗中操作,其中不少账目更是直接与现在的魏国公关联,要知道当年为了让自己女儿顺利登上后位,在朝中打点也是不少,尤其是钦天监和礼部的各位官员。
妃暄当时能登上后位,有一种说法便是钦天监所测出的凰命,若不扶持妃暄上位,凰位旁落,也会影响到盛国的运势,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想必就收了不少当时还没成为国公的镇抚司指挥史不少好处。
这些好处的来头,便是来自于这位凤来爵,而凤来爵所谋,便是自己的大儿子凤垚能入太子门下,未来能在六部求得一官半职。只是凤来爵没想到的是,这些事,如果没人去发现倒还好,但如果被挖出来与魏国公狼狈为奸,对他而言,便是死局。
当晚,凤梧便让王池提了凤来爵过来,凤来爵如今也是四十岁出头的人了,被王池一把夹在胳膊弯里“拎”过来的时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一路上骂骂咧咧的,直到看到面前的凤梧时,他便噤声了。
听说你儿子凤垚如今是太子门生。凤梧变了个语气道,只是好像也没怎么受重用。
凤来爵脸色有些变化,一提到凤垚,他便知道是什么事了,只是他在考虑,是等凤梧来说,还是自己先说出来。
不等凤来爵反应,凤梧便道,如果你自己招供,也许你和魏国公会撕破脸,也许凤垚会被逐出太子府,但我仍可保你一房这一世富贵太平,但如果你不招供,那么就算你能活过今晚,日后凤家也不会再有你和凤垚的一席之地。
凤来爵眼眸微动,嘴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良久,他道,大家长难道不知道魏国公的可怕?
他不是第一个在她面前提过魏国公的可怕,甚至当时凤梧在妃暄面前,便浅浅感受到了弹琵琶这一酷刑,当年还是镇抚司指挥使的凤如海,诸如此类的刑法,在他手下却是层出不穷。
也就是这样的人,哪怕退居幕后,卸去指挥使之后,他也能在朝臣之中让人遇之必避,而不是选择去当面对抗。所以妃暄多年以来,抬出父亲的名号,利用镇抚司,对那些质疑过她的朝臣肆意私下报复,更是有恃无恐。
在盛国,魏国公可以说是一个难以撼动的存在。在凤来爵眼中,凤家这位刚推举出来的大家长,固然有一些能力,但在魏国公这座庞然大物面前,也是蚍蜉撼大树,渺小到不值一提。
但凤梧却没有他预想的那样面露惧色,而是冷冷看向他,道,只有弱小者才会每天悲天悯人,只有目光短浅者才等不到明天的太阳,我查过凤垚的资料,五年前乡试第一,中了解元,当年的解元哪怕春试失利最终也会是进士出身,在朝廷亦能谋得一个七品小官,如今混得好也都六品了,但你却没让他去继续参加春试,而是选择跟了现在的太子做幕僚,你为了眼前利益,不惜妄图用利益关系做跳板,你以为给儿子铺了康庄大道,殊不知这才是真正浪费掉了你儿子的大好未来,你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吗?
见凤来爵依旧沉默,凤梧继续道,整整五年,你为魏国公鞍前马后,甚至不惜拿凤家当你的踏脚石,而你的儿子依旧还是太子门生,甚至连六部的边都够不上,一旦太子失势,这魏国公哪怕滔天权势,又能撼动得了什么,又能帮助得了你什么。
凤来爵这时眼神中已经闪过了一丝惊恐,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凤梧,道,你想做什么?不,你的目标不是妃如海,你的目标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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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的目标是太子。凤梧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面对聪明的人,她总是会有一种赏识之意,这无关乎阵营,只是有些好感罢了。
魏国公如今能在朝堂横着走的底气,一是来自他当皇后的女儿,二是来自他当太子的外孙,绝不是他以前有多撼人的手段,毕竟盛景帝也不会放任这样的人,在镇抚司继续安插自己的羽翼,所以当时让他卸任,是真的卸任,不是表面看看的,所以追根到底,母凭子贵,能撬动这棵大树的,或者说皇后一党,那么就是太子之位。
凤来爵虽有震撼,眼前这个小女子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想要针对太子,但他依旧不信堂堂一国太子,岂是这么容易被撼动的。凤来爵道,妃如海不好对付,太子更不好对付,大家长把这件事太想当然了!
凤梧并没有反驳他,因为事实的确如此,而她要做的,又岂是只有这些,她道,我还是刚刚那个条件,你将与魏国公的合作一五一十招供出来,我便保你和你儿子未来无虞。
另外她补充了一句,道,你别忘了,我如今已是燕国指定的煜王妃,在盛国,连皇帝想动我,都得考量一下这个身份,只要我在盛国一天,我便不会让人动你分毫。
凤来爵心知今晚如果不说出凤梧想要的答案,必然也回不去,而且自己一房以后在凤家也不会好过,若凤梧真有心做什么,反而容易引起魏国公的怀疑,他缓缓道,让我招供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凤梧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他道,对阿垚说一声,他若想去科考便去科考,我不会再难为他了。我这条命时至今日不足为惜,但请大家长保他一世无虞。
说到此处,凤来爵的眼睛里竟有了泪光,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凤梧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他想起往昔,总是他对阿垚有诸般要求,认为自己能安排他的一切,却无视了儿子本该有的前程。
凤梧点头道,好。
说罢让王池拿来纸币,凤来爵一一写下当年与妃如海的罪状,画押完毕后又由王池呈交给了凤梧。
凤梧看完,对凤来爵道,你若早知有这么一天,何必当初呢。
凤来爵苦笑道,凤家人入仕何其之难,大家长难道不知?不仅是身为商族背景被人看不起,皇帝也将凤家视作洪水猛兽,必然不会提携凤家人,我也不过是想给阿垚找个倚仗罢了。
说完,他踉跄地走了,拒绝了王池将他带回去的举动,颇有底气道,我这把骨头,还是走得动的。所以最后,凤来爵是从老宅小门出去的。
看着他的背影,王池问,东家可是心软了。
本来他收到的命令是将凤来爵带来,若有不服则用蛮力,事后也要关押起来,直到一切水落石出为止,而如今凤梧竟让他就这么离开了老宅,如果说凤梧没动了恻隐之心,他都不信。
凤梧淡淡道,你就留在老宅,帮忙照看一下他,若我去了盛京,一旦对上凤如海,我与他见过的事肯定会被查出来,届时不管他有没有写过罪状,都会被盯上。打得过你就打,打不过就回来找安右崇留下的两个暗卫帮忙,我已经安排他们继续在老宅监视了。
王池抱拳,一下子隐入了黑夜之中。
她拿着手中那叠冰冷的罪状,最终回了屋子,将它们都锁到了自己原先存放罪证的小盒子中,因为今晚的事她在心中已预演了许多次,她今夜本该不会有这些触动,但一想起凤来爵提起凤垚时那动容的表情,她不免有些触动,是从记忆最深处对父母的回忆,哪怕凤来爵做人曾经多么失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
她想她娘了,不知道她离开盛国之后,娘亲在后宫中过得如何,那个孕育着的胎儿,也是她未来的弟弟或妹妹,而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但不管如何,盛景帝是不会伤害她的,所以她并不担心娘亲的安危,只是突然萌生起了想去见一见她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