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106、第一百零六章 打个折吧？

　　午餐是在国子监的食堂用的，她们也再一次看到了与人正在争执的何元燕。

　　元燕。凤梧压低声音叫了她的名字，与薛环一同走了上前，薛环关切地问，怎么了？

　　与何元燕争执的是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身统一的院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瘦瘦弱弱，看起来年纪比何元燕大，但个子却与何元燕差不多，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寒门学子。

　　何元燕道，这人说吃饼侠的新书写得没趣。

　　嗯？怎么不行？凤梧饶有趣味地问那个男子，显然他不知道何元燕就是吃饼侠。

　　那男子道，吃饼侠可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他的书里不是快意恩仇就是，但他现在的书里，多是些情情爱爱的校园逸事，少了当初的侠肝义胆，这不是没趣是什么？

　　凤梧看了看何元燕，又看了看那人，一回来就在忙四国盛会和春试放榜增刊的事，她倒很久没去关注过书局上来的新书了。

　　凤梧“噢”了一声，对何元燕道，这位兄弟说得也并无道理，你俩好好说，好好聊。说完便拉着薛环到一边队伍排队用餐了。

　　在餐桌上，薛环担心问道，元燕不会有事吧？

　　凤梧笑道，那男子是看得懂吃饼侠的，说的也是真话，二人自然不会有事。

　　下午是专科考试，依旧是原来那间学堂，工科考试自然考的是对工科的理解，这门的监考正是新上任的工部郎中马垣，自樽王倒台之后，太子也将自己的幕僚马垣从员外扶持到了郎中，而这马垣自也是个有才的，尤其在工学上自有一番建树，所以虽然到工部上任不久，但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马垣最擅长的便是鲁班锁，最高做出了十八柱锁，还为此曾演绎出十几种解法，引起不少工匠为之震撼。这种锁不仅可以用在军工，还可以用在榫卯工艺的演进上，被无数工学爱好者着迷。

　　果然，现场为他们准备的便是鲁班锁，不过没那么难，是最常见的六柱锁。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规则很简单，在场二十八人，越在前面解出分数越高，所以在场的学子不仅要考虑如何解锁，还得在其他人之前把锁优先解出来。

　　助教已在一旁摆放了一炷香，马垣便道，开始吧。

　　凤梧是第一个破解的，而后便是许文暄，再是薛环，凤梧和薛环早年在叶倾姝的教导下对各种机关玩意都是触类盘通，小时候她们甚至把六柱锁当竞速玩具，只不过薛环一直都玩不过凤梧，这一次也是当然，不过让她们觉得好奇的是，许文暄居然会比薛环更快，而且从一开始的表情来看，他也是头一次触碰这类机关的。毕竟左相对儿子的管束很严，自小便是诗书礼易，其他是很少让自己儿子触碰的。

　　交了作业后，几人到了学堂外，许文暄便向凤梧行礼道贺，凤娘子，以后便是同学了。

　　见许文暄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调侃她的王妃身份，而是依旧叫她凤娘子，凤梧便心生了回应的好感，道，许公子话莫说那么早，还不知早上的卷子是何结果呢。

　　许文暄道，我们这个班，早上二十八人就有五人最后交了白卷，加上方才凤娘子的分数，虽说只录取二十人，凤娘子如何进不了？

　　五人交了白卷？凤梧一愣，早上的题面虽说难，但也不至于到让人交白卷的地步，何况大部分能入学的，基本上都是过了基础测验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许文暄道，早上的考题映射近来陛下最关注的西南军营收归一事，何为体何为用，这搬上试卷，便是主张了各府的立场，这五人的府上原先与昭王府上联络甚多，此时答什么都是错，自然不便直接答卷，于是就交了白卷。

　　凤梧没想到，念个书还要顾虑这么多，心道，自己果然是不喜这弯弯绕绕的事情。

　　许文暄意识到了她不喜，便道，听说凤娘子两年后会嫁去燕国，这能在盛国见到凤娘子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在下有一个请求，可否请凤娘子吃茶？

　　凤梧对此人并没有什么反感，加上也想了解下右相府对许玉盛的态度，便应下了。

　　不如去春风楼？凤梧提到，毕竟是自己的地儿，距离国子监也不远，虽然许文暄不想去夏止行的地儿，但明面上他的确也没什么可拒绝的理由。

　　于是一行人便去了春风楼。到了春风楼，薛环便借故去打理事物了，凤梧和许文暄便在侍者引导下进了一处包间。

　　包间内，二人坐下后，凤梧便单刀直入，问，许公子是否有事想要与我说？

　　毕竟二人之前也没什么特别的往来，许文暄请她吃茶，定然不是吃茶这么简单。

　　许文暄为凤梧斟茶道，凤娘子先喝杯茶，莫急。

　　一盏茶过后，他才道，我那位弟弟，许玉盛，前段日子可是为凤娘子的书局增刊赢了牌面。

　　凤梧“嗯”了一声，看来他在意的也是许玉盛之事，不如先听他怎么说。

　　许文暄道，他在京中本就朋友不多，如果愿意为凤娘子做到这一步，看来也定与娘子有些交情，家父是希望玉盛能回到相府的，只是都被玉盛拒绝了，不知凤娘子可否劝解一二，毕竟现在玉盛上了会元，日后不免在仕途上需要打点的……

　　许公子，凤梧打断了他，道，无论我与许玉盛是何关系，既然他已拒绝了回相府的事，那么这就是既定的事实，我也说服不了他。

　　许文暄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所以他不不恼，道，凤娘子可知道，太子是盛国的储君，如今玉盛或明里或暗里几次驳回了太子的拉拢，惹得太子和家父不悦，玉盛能入会元，也定能入三甲，陛下定然考虑了左相的颜面，是针对了将夏止行提拔为新学院长一事，所以才提拔左相儿子，看似是一场选拔，其实也是朝堂上的制衡之术，玉盛如果不回归正轨，今后在官场，苦头也不会不少，我们也是为他考虑。

　　凤梧品着茶，笑道，许公子此话所有的前提都是在太子能当好这个储君的前提上，但许公子可有想过，太子如有一日不是储君了，左相府该怎么办？

　　许文暄沉默了，他的确没有离开这个假设，他并没有怀疑凤梧说这句话的目的，毕竟许玉盛本也不是池中之物，只是相府历来的教条都是让他尽心去辅佐太子登上帝位，但当这个假设被打破时，他的确陷入了沉思。

　　虽然如今太子之位并没有受威胁，但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毕竟前朝太子原本也不是太子，如果没有谢青书撒手，现在的皇帝也不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当下右相持中立之态，左相府日后如果想真正合并相权，那么走的棋就一步也不能错。

　　如今的太子自然是有才能的，但在五皇子谢衡面前，显得便有些不够看了。许文暄的师傅给了他观相之能，只在一次宫宴上，他便看出了谢衡的真龙之相，只是他猜不出，为何谢衡迟迟没有动作。

　　站派，站得对了自然是好，而站错了就是万劫不复。许文暄看向凤梧，为她倒了一杯茶，道，凤娘子，难道认为盛国局势会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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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笑笑生都快被陆茗弄疯了，虽说笑笑生本来就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但陆茗更是一个不偿命还带气死祖宗的角，按陆茗那边的方言就是，你个仙人板板！

　　笑笑生仰天大叫，他可不可以不接待凤东家介绍来的人？

　　空气中好像浮起了谢衡那张冷漠的脸，对他道，不行。

　　笑笑生无疑是特别的存在，刚开始还和陆茗聊着他在话本里的设定，后来陆茗就跟难得发现了新奇大陆一样，天天往清辉阁跑，缠着笑笑生天天说得口干舌燥。

　　不过陆茗也不全是白听，他偶尔会反馈那么一两个故事，毕竟燕尔楼杀人越货的故事不少，宫廷秘事也不少，有一天，他讲起了一个双生脸的故事，让笑笑生越听越心惊。

　　你说，故事里那个被拐走的小孩其实在路上就已经死了，被武国带回去的是文国的王子，而文国人为了把事情压下来，就找了个假王子替身？后来，假王子还丢了？笑笑生听了半天，终于把故事逻辑理顺了。

　　嗯！陆茗得意地一笑，自己终于有一个故事能让笑笑生刮目相看了。当然，他能说的，也大多是发生在燕国的故事，毕竟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燕国长大。

　　笑笑生哗啦哗啦麻利地把这个故事大纲记录了下来，道，成，等这个故事成了，到时候收益分你一些。

　　陆茗眨了眨那双狭长的眼睛，激动地问，真的？

　　虽然是燕尔楼的少楼主，他可没真正给燕尔楼赚到钱，在一些有钱人家自然都不是事儿，但在燕尔楼，这就直接说明了少主无能，下面的人也不会真正信服他。所以他一得知自己能赚钱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暗自欣喜，但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个能影响到两国未来发展的惊天大事。

　　嗯，比珍珠还真。笑笑生道，然后，为了写成这个故事，能不能这段时间先别来找我？

　　陆茗像个听话的小孩，点头道，好的。说完喜悦地从门口一溜烟走了，就差蹦着走了。

　　笑笑生此时眸子深了深，他看着那张写着故事大纲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递给了黑暗中的一个暗卫，道，把这个交给殿下，就说，四国盛会交代的那件事，有答案了。

　　这几日，凤梧已经在着手安排去燕国考察的事情，顺便还招安了几个凤家的年轻一辈，一面帮自己盯梢着凤家各房人，一面则帮着凤梧深挖各房没交出来的通路；而三个掌柜也准备好提前准备好一个月要忙的事情，并在盛国各个城市安排了分铺掌柜，也差不多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全国各大商铺也可以同期开张了。

　　五日后。慕容麟才收到望舒飞鸽传来的信，慕容麟先看了一遍，后让苏慕寒和齐浩然也看了一遍，信里主要提到三件事，其一是太子对王妃欲行不轨；其二是王妃救下的那个燕国死士真实身份是北戎流落民间的皇子；其三是陆茗已经把七皇子的线索交给了谢衡。

　　慕容麟问，你们怎么看？

　　齐浩然与苏慕寒，一个人过于冒进，强调纵横捭阖，另一个人则是偏于保守，强调治国安邦，所以各有优点，也各有缺点，一般听意见时，慕容麟会两个都听，再给出自己的答案。

　　苏慕寒道，虽然盛景帝还没明下判令，但肯定最后会伤及池鱼，太子已逐渐失势，不足为惧；而那位北戎皇子，倒可以先找人培养成自己人，日后或可作为我们统治北戎的棋子。

　　齐浩然则不同意，太子哪怕势弱，也还是一国太子，只要盛景帝不废太子，这太子依旧还会找机会威胁王妃，所以尽快扶持另一个皇子，便也快速瓦解现在皇后一党的势力，削弱盛国的国力；北戎那边，虽然现在不必亮出明牌，但可以先在北戎官员和民间传出消息，将流落皇子的事情坐实，让北戎皇室不得不认下这个孩子。

　　慕容麟道，此事先大体按齐先生的办法来做，另外培养那位北戎皇子的事也刻不容缓，慕寒你安排一个人去做。

　　齐浩然欣欣然，这也是第一次殿下完全肯定了他的意见，当然他也知道，这和慕容麟那表面不显的怒气有关，欺负人都欺负到他家王妃头上来了，怎么能听之任之不打压呢。齐浩然看了一眼苏慕寒，虽然这位苏家长子比他年轻几岁，但心性当真是极好，此时也是面上不显，沉稳地让人看不出沮丧还是窃喜。

　　还有，慕容麟突然道，这鸽子太慢了，快让封先生想个办法。

　　三日一报生生拖成了一周一报，这都是什么事！

　　二人面面相觑，心想你倒是把王妃接来身边啊，这异国恋没你想象那么容易。当然他们怎么知道，不是慕容麟不想，而是凤梧不肯。

　　虽然封先生还没想出如何让信鸽更快的办法，凤梧这边却已做出了行动。

　　盛国这边，凤梧看完了三个掌柜合力完成的盛国店铺布置，有的则建立在原来的凤家商铺之上，只是拓展了业务，有的则是直接买了原有商铺进行改造，虽说这些方式有些粗暴，但好歹二十八城都覆盖到了，她点点头，道，未来我们可能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在往返的路上，但如今盛京到燕国的通讯时间的确太长，传统的方式是点对点，一个消息哪怕飞鸽传书加驿站也要少说七天，这对我们来说，想要反馈盛京这边的消息就太慢了，所以……

　　她在地图两个位置画下圆点，道，这中间两个地方是盛国城市的中心枢纽，从盛京出发，连起来一路就可到盛国紫城。

　　她继续在盛国紫城和盛京城画了一个三角，目光又回到中间两个点，道，这两个城市，新安和陇城，我们在店铺里各设一个信鸽中转站，这样从盛京出发或者从紫城出发，每只信鸽每天最多能飞一千两百里，一到下一个中转站就可以让另一只信鸽继续飞，这样避免一只信鸽在途中因为疲劳而迷失方向或者减速，这样算下来全程信鸽能飞四千八百里，也就是说，如果快的话不消三日就可以从盛京送信到紫城。

　　她对门叔道，布置一下新安和陇城的信鸽业务，一周内让那边掌柜将信鸽驿站培养好，最好找几个能养鸽的能人，如果能培养出一天能飞一千五百里的信鸽，我们还有奖励。

　　门叔点头，如此一来，等全国的信鸽网布置完毕，他们接收各地来的掌柜信息，也会更为便捷。而未来，信息业务的互通，也需要这样的时效去未雨绸缪。

　　凤梧比门叔更往前想了点，道，以后把这个业务开放给贵族，他们如有加急传信可按次按距离付费，还可以包月，这样一来，那些各国间的高层私密，不就主动给他们送来了吗？对了，还可以给跟随我们的商会成员一些福利，打个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