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竞界：破晓与暮光》一叶光

12、隐形的伤痕

　　夏季赛第二周，破晓战队训练室。

　　凌晨一点，训练室只剩下林见星一个人。屏幕上的录像已经循环播放了第三遍——今天下午他们对阵“天宫”战队的比赛。

　　2:3，输了。

　　决胜局，林见星的孙尚香在龙王团战中被对面三人强切，尽管用净化躲掉了第一个控制，但手腕突然传来的一阵尖锐疼痛让他的操作慢了0.3秒。

　　就是这0.3秒，让第二个控制技能命中。

　　然后屏幕就灰了。

　　比赛结束后，天宫的队长在握手时说：“见星，你今天操作有点变形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见星看着录像里自己那波致命失误，右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拳。手腕处传来熟悉的酸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研磨。

　　他从抽屉里拿出护腕戴上，冰凉的凝胶层贴着皮肤，能暂时缓解一点不适。医生上个月就跟他说过，手腕的劳损已经到临界点了，必须减少训练量，否则可能会发展成腱鞘炎。

　　但夏季赛开始了，怎么可能减少训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理疗师发来的消息：【林队，明天的理疗时间安排在下午三点，别忘了。】

　　林见星回复：【好。】

　　他关掉录像，打开训练软件。屏幕上弹出今日训练数据统计：

　　**手速：平均APM 310，峰值360（上周平均APM 330，峰值380）**
　　**反应时间：平均0.18秒（上周平均0.16秒）**
　　**技能命中率：87%（上周92%）**

　　全线下降。

　　林见星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软件。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上海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但今晚月亮很亮，银白的光洒在训练基地空荡荡的操场上。

　　他想起了去年秋天，也是这样的夜晚。输了决赛后，他一个人在训练室待到天亮。那时他想的是操作、是细节、是不够完美的走位。

　　而现在，他想的是手腕还能支撑多久，是如果自己状态下滑团队该怎么办，是怎么在新闻发布会上笑着回答“破晓状态不佳”的质疑。

　　队长要承担的东西，远比一个核心输出位多得多。

　　“还没睡？”

　　身后传来程烁的声音。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眼镜片在屏幕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

　　“睡不着。”林见星接过牛奶，“你呢？”

　　“在算数据。”程烁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输的那局，如果我们能在十三分二十秒那波团战选择撤退而不是强打，胜率会提高23%。”

　　“现在算这个有什么用？”林见星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下次有用。”程烁认真地说，“我已经更新了决策模型，把对手的阵容强度和我们的状态系数都加进去了。”

　　林见星转头看他。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打野，眼睛里有一种执拗的光。

　　“程烁，”他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手伤继续加重，操作水平回不来了，你还会相信我能带队赢吗？”

　　程烁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回答。

　　训练室里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运行声。

　　“星哥，”程烁最终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破晓吗？”

　　“你说过，因为去年看我决赛。”

　　“不只是因为看你比赛。”程烁说，“是因为看你在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还能继续打。”

　　他顿了顿：“我小时候数学很好，所有人都说我能成为数学家。但我选择了电竞，因为我觉得，在电竞里也能找到那种精确的美感。而你，是我见过最能把操作打到‘精确’的人。”

　　林见星没有说话。

　　“但精确不是一切。”程烁继续说，“陆队说过，在三角洲里，有时候最优解不是活下去，而是让队友活下去。我觉得，在王者里也一样。”

　　他看着林见星：“如果你操作下滑了，我们就改变打法。如果你不能carry了，我们就打团队。只要你还愿意站在赛场上，我就相信我们能赢。”

　　林见星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他低头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谢谢。”他说。

　　“不客气。”程烁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星哥，别一个人扛着。我们是团队。”

　　门轻轻关上。

　　林见星坐在黑暗里，看着手中的牛奶杯。

　　是啊，团队。

　　他不能倒下。

　　---

　　第二天下午，理疗室。

　　“林队，你最近训练量超标了。”理疗师小杨一边给他做超声波治疗，一边皱眉，“手腕的炎症反应很明显，再这样下去，可能要打封闭。”

　　“能不打吗？”林见星问。

　　“那就必须减少训练量。”小杨语气严肃，“每天最多六小时，而且每四十分钟要休息一次。”

　　林见星沉默了。

　　每天六小时，还不够一场BO5的训练赛。

　　“夏季赛期间，不可能。”他最终说。

　　小杨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至少，训练的时候要戴护腕，晚上冰敷，早上热敷。还有这个——”

　　她递给林见星一个盒子：“定制的手部支具，训练的时候戴着，能减少关节负荷。”

　　林见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类似手套的装置，手腕处有可调节的支撑条。

　　“丑了点，但有用。”小杨说，“很多职业选手都用。”

　　“谢谢。”林见星接过。

　　做完理疗，手腕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林见星戴上那个黑色支具，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有支撑感，但操作时会有点不便。

　　他回到训练室时，队友们已经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星哥，手怎么样？”陈鱼关心地问。

　　“没事。”林见星坐下来，“继续训练吧。”

　　下午的训练赛是对阵“龙腾”战队。这次破晓拿出了新练的阵容：蓝领打野配双战边，林见星拿了个抗压射手狄仁杰。

　　“星哥，你这把……”张猛看着阵容，“要我们保你吗？”

　　“不用。”林见星活动了一下戴着支具的右手，“我抗压，你们打进攻。”

　　比赛开始，狄仁杰在下路一抗二。林见星的操作依然精准，但能看出来，他的走位比以往更保守了，不再追求极限距离的消耗，而是更注重生存。

　　“星哥在收着打。”程烁在语音里说。

　　“嗯。”林见星简短回应，“你们按计划来。”

　　龙腾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开始疯狂针对下路。五分钟内，林见星被gank了三次，死了一次，塔掉了半血。

　　但破晓在其他路打开了局面。

　　程烁的蓝领打野配合张猛的战边，在上路完成了两次击杀。陈鱼的中单游走成功，帮阿木的辅助建立了视野优势。

　　第十二分钟，破晓经济反而领先一千。

　　“他们针对下路，我们就打上半区。”林见星在语音里说，“程烁，拿完红直接开主宰。”

　　“收到。”

　　接下来的团战，林见星的狄仁杰虽然没有打出爆炸输出，但每次都能在团战中活到最后，用持续的输出和关键控制帮助团队获胜。

　　比赛结束，破晓赢了。

　　但林见星的数据很普通：3-2-7，输出占比22%，团队第四。

　　“赢了就好。”赛后复盘时，教练老吴说，“见星，你今天打法很团队。”

　　林见星看着数据面板，没说话。

　　他知道教练在安慰他。22%的输出占比，对于一个射手来说是不合格的。放在以前，他至少要打到35%以上。

　　“明天对阵‘凤凰’，他们是联盟最强的进攻型战队。”老吴在白板上画着战术图，“我们必须拿出全部实力。”

　　全部实力。

　　林见星握了握拳，手腕处的支具硌得皮肤生疼。

　　他还有全部实力吗？

　　---

　　晚上，林见星一个人去了训练室旁边的小阳台。上海的夏夜闷热，但晚风吹来时还算凉爽。

　　手机震动，是陆沉发来的消息：

　　【今天比赛看了。手腕不舒服？】

　　林见星愣了愣，打字：【怎么看出来的？】

　　【你狄仁杰的二技能解控慢了0.2秒，而且走位没有以前激进。这不是你的风格。】

　　林见星看着这行字，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复：【嗯，有点劳损。】

　　【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休息，但不可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林见星点开，陆沉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我肩膀也有旧伤。最严重的时候，抬手都疼。医生让我退役，我没听。后来找到了理疗方法，调整了训练方式，现在还能打。”

　　语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职业选手的伤病，不是秘密。但怎么应对，才是关键。你可以试着调整操作习惯，减少不必要的负荷。比如，少用需要快速连击的英雄，多用技能型射手。还有，训练时注意姿势，手腕不要悬空。”

　　林见星认真听着。

　　“最重要的是，”陆沉说，“学会在状态不好的时候，用脑子打游戏。操作可以下滑，但意识不会。你是队长，你的价值不只是输出。”

　　语音结束。

　　林见星反复听了三遍。

　　然后他打字：【谢谢。】

　　【不客气。】陆沉回复，【下周我们对阵欧洲队，也要调整战术。互相学习。】

　　【加油。】

　　【你也加油。】

　　放下手机，林见星看着夜空。

　　陆沉说得对。

　　操作可以下滑，但意识不会。

　　他是队长，他的价值不只是输出。

　　也许，是时候换个方式打游戏了。

　　---

　　第二天对阵凤凰战队的比赛前，林见星找到了教练老吴。

　　“教练，今天我想玩工具人射手。”他说。

　　老吴一愣：“工具人射手？你是我们的核心输出啊。”

　　“但我的手腕撑不住高强度操作了。”林见星坦诚地说，“与其硬撑着打输出，不如换个思路。我玩狄仁杰或者蒙犽，打控制和团队增益。让程烁和陈鱼来carry。”

　　老吴看着他，眼神复杂：“见星，你确定吗？这意味着你要牺牲数据，可能会被喷……”

　　“我不在乎。”林见星说，“我在乎的是赢。”

　　老吴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吧。”他最终说，“但战术要调整。”

　　比赛开始，当破晓最后一手选出狄仁杰时，解说和观众都愣住了。

　　“狄仁杰？这个版本狄仁杰不强啊！”
　　“而且凤凰战队这局拿的是强突脸阵容，狄仁杰很难生存！”

　　但比赛开始后，人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林见星。

　　他的狄仁杰不再追求极限输出，而是像钉子一样钉在下路，清线、守塔、用二技能解关键控制。团战时，他永远站在最安全的位置，用大招定住突进的敌人，然后持续输出。

　　数据依然普通，但团队节奏很好。

　　第十二分钟，关键团战。

　　凤凰战队的刺客绕后切林见星，但他一个精准的大招定住对方，同时闪现拉开距离。程烁的镜趁机切入，秒掉对方C位。

　　“狄仁杰这个大招！定住了！镜跟上！秒了！”
　　“林见星这波操作很冷静啊！”

　　团战胜利，破晓拿下主宰。

　　最终，破晓2:1战胜凤凰，拿下宝贵的一分。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林见星：“见星，今天你玩的是工具人射手，数据不是很亮眼，但团队赢了。这是新的战术思路吗？”

　　林见星接过话筒，手腕处的支具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版本在变，我们也要变。”他说，“重要的是团队胜利，不是个人数据。”

　　“但作为核心输出位，转型工具人会不会有压力？”

　　“会。”林见星坦诚，“但压力也是动力。只要能赢，我可以打任何位置，任何打法。”

　　他说得很平静，但台下的粉丝中，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

　　他们看出来了。

　　看出来那个曾经用公孙离在五个人中跳舞的少年，正在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守护着团队的胜利。

　　回到休息室，队友们围了上来。

　　“星哥，今天打得漂亮！”陈鱼说，“最后那波大招，太关键了！”

　　“是你镜切得好。”林见星拍拍程烁的肩。

　　程烁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里有光。

　　教练老吴走过来，用力抱了林见星一下：“辛苦了。”

　　“应该的。”林见星说。

　　他走到角落，摘下支具。手腕处已经勒出了红印，但疼痛感比昨天轻了一些。

　　也许，真的能找到新的平衡。

　　手机震动，是陆沉的消息：

　　【看了。打得聪明。】

　　林见星笑了，回复：

　　【跟你学的。】

　　【继续加油。】

　　【嗯。】

　　放下手机，林见星看着休息室里庆祝的队友们。

　　窗外阳光正好，夏日的风吹进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手腕还在疼，比赛还要继续。

　　但他知道，他找到了新的路。

　　一条不那么耀眼，但同样能通往胜利的路。

　　而这条路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团队，有理解他的对手，还有那个在北京、同样在和伤病斗争的朋友。

　　这就够了。

　　足够他继续走下去。

　　走到下一个胜利，走到下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

　　走到所有伤痕都变成勋章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