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涩涩系统绑定后》小岛灯

34、讲爱 无可救药的

　　杀青戏确实就快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出场分量少少的白月光，即便是导演放水编剧灵感大爆发给他不断飞页，结束的日子也迫在眉睫。

　　最后一场戏的剧本改了又改，柳影依拿着那还残留着机器余温的纸张，眉宇染上犹豫。

　　“真的要这样拍吗老赵？”刘石也有点忐忑，然而忐忑之余还有点兴奋。

　　他像是迷上了走钢丝的人，明知危险却还有点被肾上激素支配的刺激。

　　老赵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端着杯咖啡呷了一口才回答：“黑红也是红，让我们一起等着数钱吧。”

　　那淡定的样子一下给刘石气得够呛。

　　老赵这才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陈恳道：“这不是手感上来了，这剧情不知怎的就发展成这样了，但是你看，还得是这一版对不对，其他的都没这个对味！”

　　“世风日下！”刘导装模作样走了，实则频频毙掉前面几个结局时动作可比现在张嘴抱怨几句更加迅速，不过是还在假正经不承认自己也更喜欢这一款罢了。

　　“不肯接受现实的人。”柳影依在背后啧啧称奇，跟老赵一起倚在墙面上翻那薄薄几页杀青戏。

　　浓烈的情感被压缩在短短几行字里面，两个人的爱就这样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柳影依试图压平高温烫起来卷边，随口问眉眼平静的女人，“赵编，他们真的爱对方吗？”

　　否则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你说陈般和徐之旭？”女人歪了一下头，梳得整齐的马尾斜斜扎出来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她沉吟片刻回答，“陈般迷恋成熟理智的人，徐之旭却追求他身上那点青春的幻梦，谈爱不爱似乎有点太重了……”

　　她还思考着，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偏头对他展颜一笑，眼尾露出浅浅的岁月的痕迹，“小柳你都快三十了，也是时候接点感情戏了吧，还不趁着自己面貌最好的时候多拍点恋爱的甜蜜，多对不起大众。”

　　“这不是正拍着？”柳影依不接茬，低头码整齐剧本，开始在上面做标记，旁逸斜出的字迹在上面藤蔓一样生长着

　　老赵嗤笑一声，“这算什么恋爱，充其量是暧昧了一下，还是说我们体验派影帝没谈过恋爱拍不出来？”

　　她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近乎叹惋般感慨，“这个年纪体验一下爱情多美好，也不至于还来问我爱是什么……我要是还二十多岁就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满目纯粹的人身上，眼神是难得的柔软。

　　老赵已经年过四十，只比刘导年纪小上一些，年轻时也是坎坷颠沛多过美满，然而一想起青春年少的往事，心总是会止不住塌陷下去一块。

　　年轻多好，有爱就有勇气说指着天发誓，好像不管多么愚蠢的誓言都会实现。

　　那样纯粹的感情，一旦脱离了那个年纪，就连撒谎都显得笨重起来。

　　就好像她年轻时能熬着大夜一集一集写两个人缠绵悱恻抵抗全世界恋爱，现在就只能写出这种让人质问爱情的文字……

　　勾出红线的笔尖顿了一下，柳影依抬起头调侃她，“赵编你这样我可是会告诉小赵的。”

　　老赵哈哈大笑，对着他眨眨眼，“想要年轻多正常。”

　　她一点也不进他的圈套，不像是自己的女儿小赵，天天被柳影依糊弄，身上全是浸淫社会多年的从容圆滑。

　　说来也是巧合，当初剧组说缺化妆师，柳影依就给刘导推荐了小赵，双方都是合作过多次，技术过硬人品也靠谱，柳影依很是放心。

　　没想到一进组，编剧和化妆师居然还是一家人。

　　“下一部戏有安排没？”

　　“暂时还没有。”对着熟悉的人，柳影依没有隐瞒太多，“最近本子也一般，没看见有喜欢的。”

　　体验派向来是以感觉为先，从自身经历出发，代入到角色的情感里面，如果是一个演员本人也无感的题材和角色，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彩的。

　　这样的方式优点是演绎格外真实有深度，缺点却是很耗演员，每次结束都需要柳影依花大量的时间才能彻底出戏。

　　“最近说不定就会有了。”老赵含笑说了一句。

　　柳影依收到她的暗示，挑眉问她，“认识的人？”

　　“同门师妹，是武打题材。”她微微颔首，“我帮忙看过一点，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还算不上是牵线搭桥，顶多是给帮忙介绍一下，如果真的是粗制滥造的剧组，老赵也不会顶着得罪他的风险去介绍。

　　两个人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很快就聊起了别的东西。

　　其实按照小赵的想法，必然是很想八卦一下前两日直播事故的真相，很可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她老谋深算的亲妈。

　　因此直到开拍下一出戏出门时，两人也没有聊起任何可能尴尬的话题。

　　郑旌在他出门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默默跟在柳影依身后，直不愣登低着头，像个跟着头领的哑巴。

　　柳影依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踩到他身上，大喘气了一下，捂着心口问他干嘛吓自己。

　　郑旌不说话，默默盯着他。

　　看到这氛围，老赵很识趣地走了，把空间让给明显有话想要对柳影依说的郑旌。

　　郑旌左右环视一圈，没找到另一个老是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柳影依身边的高大身影，半晌犹豫开口，“影依，谈遵呢，他回去了吗？”

　　“他？他今天在酒店和制作人开会，你找他有事？”一说起谈遵，柳影依下意识表情都轻松了一些，眉宇都是懒洋洋的倦意。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微小的变化，但是郑旌注意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告诉柳影依，“你小心点夏旭星，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他身份不简单的。”

　　柳影依看着他，眼神有点懵，一时间没有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扯到了另一个主演身上。

　　“你觉得他会对谈遵不利？”他揣测了一下对方的意思，很快笑起来安抚他，“他们家里面认识，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应该不会发生的。”

　　片场人多眼杂，这种话题太敏感了，一个闹不好传出去，不是说他们排挤新人演员，就是说夏旭星背景大欺压同事。

　　因此郑旌只是摇摇头，深深看着他，那个眼神专注幽深像是纵深的海沟，内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看得柳影依心里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避开了那个视线，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似乎不太礼貌后，他不好意思抿唇笑了一下。

　　很浅的梨涡在他左边脸颊上浮现，静静湖面上被砸下的的石子溅出的小坑。

　　那个笑容传染到了郑旌身上，他也跟着笑起来，儒雅温和的男人笑起来格外有魅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一只手举起来，用食指指腹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浅浅的梨涡，力道很轻，但是柳影依还是向后躲了一下，就像是被戳动了一样，不过并没能躲开那只手。

　　“我脸上有什么吗？”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这样歪着脑袋看别人有多可爱，无辜极了，把别人的心搞得一团乱还一无所知地笑。

　　郑旌收回手，脸上表情淡了一点，那种太过柔软的心疼和情愫柳影依看不懂，只觉得像黏趴趴的蛛丝，似乎有堵住口鼻的风险。

　　他只是低声说，“你看着没有休息好。”

　　“杀青后就见不到你了，你记得好好休息。”

　　郑旌那双眼睛是典型的内双，低垂着看人时总有一种忧郁的深情，粉丝说他这副长相最适合演求而不得的男二，就像他出道作饰演的那个追求老师而不得的男学生，身上有一种文质彬彬的英俊。

　　但柳影依还是一脸开朗的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只是像每次接受别人的关心时那样，微笑，露出八颗牙齿，热情又客气地道谢。

　　一瞬间，郑旌怀疑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什么也不说，就像是一只存钱小猪，永远只进不出。

　　他跟着露出一个微笑，内心却是苦笑。

　　他想，不会是这样的，如果是，那这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多么的可悲。

　　因此他只是抱着满怀的复杂去欣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即便气色不好也依旧让人目眩神迷的脸，淡淡的病容甚至像是刻意的病弱妆造，又因为他自身开朗的形象而增添一种反差的惹人怜爱。

　　或者柳影依真是给他下蛊药了，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一如既往地迷恋这个人？

　　太过长情在这一刻好像是一个缺点，用了太多年的老物件此刻高声齐笑，嘲笑他们的主人偏偏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了自己，对着不可能的人反而一往情深。

　　偏偏这种时刻郑旌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反驳，反驳它们对柳影依的贬低。

　　“他这么优秀，这么漂亮，怎么会是歪脖子树？”

　　唉！

　　大家遗憾地摇头，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