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坦白 不知所措两 ...
-
“老板，上几个招牌菜！”
谈遵领着人找了个小角落坐下，朗声对老板说话。
他们二人都帽子口罩齐全，老板也见怪不怪，只随口问了忌口和偏好。
毕竟周边时有剧组，三不五时便有这种打扮严实的明星前来，老板都习以为常了。
柳影依偷偷看一圈周边，人人都在全心全意对着餐食大快朵颐，不是吃得抬不起头就是聊天聊得正起劲。
他自觉并不起眼，干脆偷偷解开一半口罩，让它挂在脸上晃晃悠悠，左手则往眼下扇风好透透气。
谈遵看他这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先是给他仔仔细细擦了桌子椅子，又拿了桌上的大麦茶给他烫碗烫杯子。
茶壶转着圈往下浇，连着筷子一同洗干净，杯杯碟碟都游在热茶中转好几周，最后又往各自杯中斟满茶。
这种小店的茶都大差不差，便宜色浓泡得久，他们倒也不挑，权当解渴喝得挺欢。
谈遵一个北方长大的人，能有这么熟练的烫碗技术还得拜柳影依所赐。
柳影依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指使别人干活，偏生谈遵还是个任他点的人。
日久天长地颁下来一堆指示，便是谈遵再蠢笨也该方方面面学得仔细。
一切准备就绪，柳影依给谈大将军论功行赏，往他碗里一筷子夹住两颗花生米送过去，便当做是赏赐了。
谈遵慢悠悠夹起来吃进嘴里，鼓励道：“手上功夫真了得。”
“过奖过奖。”他很谦逊地接受了这个称赞，笑得眼睛弯弯的，倒是看不出什么阴霾和异样。
等了一刻钟，菜陆陆续续开始上了，柳影依低头只顾着吃，陡然听见谈遵在对面开口。
“怎么躲我？”
柳影依刚夹住一片苦瓜，闻言抬起头，笑着问他，“你吃错药了？说些什么呢。”
谈遵也作势去夹同一个盘子里的菜，夹起片肉放进柳影依碗里，“以为你闻见我吸烟不高兴了。”
柳影依的笑容这下才淡了点，那片苦瓜似夹非夹地，最终被塞进谈遵的碗里。
他表情一淡，天生的冷情就冒出头，眼中反而多了几分抓得住的郁郁。
“谁管你？”他阴阳怪气笑一声，讥讽他，“苦瓜下火。”
飘飘荡荡的云，虚无缥缈的风，遥不可及的曜日，这下子全落到了实处，好像能真切被谈遵握在手中。
谈遵含着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柳影依限定的受虐狂，看他不悦地教训自己反而有几分说不出的得意。
柳影依垂下眼不看他，好像还在生闷气，心下却松了一口气，干脆端起杯喝了一口茶，只是心头又有种说不上的失落，冷沉沉的。
本来滚烫的茶水放了一晌，已变得温凉，柳影依无意间瞥见了上面浮着的几点油星子，心中顿时倒尽了胃口。
那含笑的语调和神情还未散，慢慢送了第二句话过来。
“那就是因为昨晚上？”
茶水漾了一下，差些泼出来，被主人险险抓紧，一脸不高兴地放回桌面。
“你今天怎么……”
“因为我亲了你？还是抱了你？”那句话还没能说完就被谈遵打断，直截了当地将他一整天都在回避的事情全数说了出来。
不知是羞是恼的红晕浮上柳影依眼角脸颊，他咬牙切齿，“谈遵！”
“……别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眼睛止不住地震颤，在晃动中对不上焦，水润润地对上谈遵，却什么也看不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谈遵既然下定决心说开，就不会给柳影依退缩的机会。
否则以柳影依的性格，这次不成，以后只会想尽办法避开他。
“不介意我可以在这里给你重温一下。”
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涂上血般的唇瓣上，唇肉饱满而柔软，红艳艳地嵌在那雪白的脸上。
暗示性的眼神和话语被谈遵用平淡的口吻说了出来，跟他平时每一次做完旅行计划，叫柳影依来参加时毫无区别。
柳影依恍惚了一瞬，拿他这种大招当普攻用的人无法，即刻被话语的含义惊得回过神。
“你疯了？！这是哪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是你装忘记了。”
谈遵语气淡淡，接下来的话语却难免显得可怜，“我还是初吻呢，就这么稀里糊涂丢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些不堪的记忆就涌上心头。
从纯洁的唇贴唇，到露骨的法式深吻，他可是没看出谈遵有什么介意的。
柳影依攥紧了筷子，眼睛怒意冲冲地看着他，一副倒尽了胃口非常恼火的模样。
谈遵好脾气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看不懂眼色般继续说。
“我还以为是做梦，梦里难道不是你先亲上来的吗？”
此话一出，“嘣”地一下犹如烟花在柳影依脑海炸开，他眼神空白了一瞬，却不由自主开始回想。
确实，即便每次他都是被系统胁迫的，但是按照实际行为来看，他就是主动做坏事的人。
他脸色苍白了些，却犟着不愿低头，眼神像是闪烁着水光的湖面，格外柔软脆弱。
谈遵觑他神色，见状一时有点心软。柳影依不过是个笨蛋直男罢了……
然而那湖原是海，顷刻间就翻起浪涛卷到谈遵身上，一点不示弱。
“难道不是你一直在伪装骗我吗？”
“如果我昨天没有发觉，你还要瞒我多久？你非要一直看我笑话，在背后偷偷嘲笑我吗？”
瞬间攻守异形，轮到谈遵变哑巴了，否则他难道敢说出自己隐瞒的真实原因吗？
多年来除了他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柳影依。如果柳影依单纯只是个不开窍的直男也算了，他总有信心能让他软化。
可偏偏他不是，没有人比谈遵更清楚，柳影依是彻头彻尾、完完全全地对恋爱婚姻一类的亲密关系不感兴趣，甚至是排斥。
于是他沉默了。
但是沉默并没有令对方好受，柳影依攻击他完全是以自戳伤口为代价，见他默认，那红润的眼眶反而更加湿润，下一秒就滚出了眼泪，骤然坠在木桌上。
如果他更大胆一点，他就会哽咽地问出来，“我们不是朋友吗？”
怎么朋友间也要相互欺骗？
一直被谈遵、王利安、那至于所有人保护得太好，他甚至无法接受人与人之间存在虚伪的地带。
非黑即白的世界被揉碎，他的理念里还天真地存在着类似“永远”、“爱”、“信任”一类的词语，此刻反而像是碎片一样扎着他。
他气性大，一下子怄气跑出去，决定要立马自己回到酒店，然而走在半路上被凉风吹过，他又忍不住想——
谈遵在这里又没有别的熟人，他得给他留个客厅的门，不然他该去哪呢？
他天真得像是只刚刚化形的鸟落在人间，直到这时还觉得自己要把他关在门外的决定很痛快，但是愿意为了善良妥协一步，只把本来该谈遵睡的床抢走，作为愤怒的象征。
谈遵认识的任何人都被他忽略掉了，他的世界又变回单线程的微小，一览无余的掌握感的安全。
他渐渐平复了呼吸，好像忘记了争吵，开始想起明天要拍的戏。
他默默念叨着，明天的戏没有今天隐晦，不能再像今天一样用小手段来遮遮掩掩，他必须要克服，克服更多的抗拒……
然而这一想法又让他不经意间想起谈遵的警告，“医生让你慢慢适应。”
如同闪回一样的话语清晰又响亮，在这种时刻像巴掌，让柳影依难受地抓挠起自己的手臂，然而下一刻，让他难受的根源出现了。
谈遵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准他继续，冷声道：“不准弄了。”
柳影依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愣愣地看他，片刻后又被因为对方出现而强行回复的情绪所反扑。
他哆嗦了一下声音，恨恨说：“我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谈遵看他倔强像小刺猬的眼神，声音平静地回答。
他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腕，反过来拽着对方向前走。
他的步子很大，难得没有迁就柳影依慢吞吞的步伐，显然还是因为他刚刚伤害自己的行为生气了。
但是柳影依不懂，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本能地做些什么，委屈地觉得谈遵果然是要对自己不好。
“我没有笑你，也没有一直瞒着不说，我只是——”
经过一段时间的默默尾随，谈遵终于想好了该如何坦白。
“我是后来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但那时候毕竟在完成任务，我人又在国外，我怕你误会，所以没提。”
“然后就是昨天，我还在思考怎么告诉你时，你就先自己发现了。”
“如果我真的想骗你，嘲笑你，昨晚明明可以继续假装下去，反正你一个人总能完成任务。”
谈遵停下脚步，猝不及防的柳影依不留神撞到他身上，立马被回头转身的谈遵紧紧抱住。
“但是看见你一个人伤心，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即便你会发现、生气，骂我甚至打我，再来一百遍我也不可能放着你一个人不管。”
谈遵低沉坚定的声音在离他耳边极近的距离响起，甚至让人怀疑他都要吻上去了。
溶溶夜色下，声带的震动传递到柳影依的胸膛。
那颗心也有力地、不做所措地跟着颤抖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