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涩涩系统绑定后》小岛灯

2、2 尴尬

　　刘导把信息瞒得很紧，就连剧组成员也不知道“曾津”到底是谁。

　　等着柳影依突然来到剧组，收到的就是一群人惊呆的眼神。

　　他伸手摘下墨镜，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家早上好！”

　　一大群人哗啦一下围了上来，像群眼巴巴的小狗，左一句“柳老师”、右一句“依依”，围得那里水泄不通。

　　“柳老师，你是来探班吗？”

　　“是不是来客串！”

　　刘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不急不慢带着副导演过来赶人，“好了你们这群人干嘛呢，急色鬼啊？别把我们影依吓走了。”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道，随后走进个敦实的人影。

　　柳影依笑了笑，主动走向前，跟锲而不舍向自己递本子的刘导拥抱了一下。

　　刘导是他第二部戏的导演。

　　当时让他名声大噪的处子作还没上映，甚至还不算正式进圈，每天在学校和驻唱的地方来回连轴转，正是人生最茫然无知的时候。

　　当初围观过他几天拍戏的刘导找上门，主动递出橄榄枝邀请说，“小柳，我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我手头有个本子，要不要来试试”

　　柳影依犹犹豫豫地去了，犹犹豫豫地拍完了一部快节奏的商业片，什么都不懂，是非全靠王利安在旁边挡着，照旧把自己当成来社会实习的大学生。

　　结束时还磨着刘导给他盖公章，说要申请实习证明。

　　给王利安逗得直乐，又呲着牙问他怎么不问自己要章盖。

　　柳影依白了他一眼，说自己学校要有工作证明才算实习，王利安这种又不派工作又不给钱的算什么实习，比摇奶茶开的实习证明都不如。

　　合着是当拍戏是兼职了。

　　商业片剪辑向来火速，这部低成本制作的试水之作准备上映时，这么巧就正好赶上柳影依第一部戏杀穿新人奖的时候。

　　刘导兴奋得睡不着觉，连夜打电话给柳影依。

　　“影依啊！咱这片子票房稳了，不用担心亏本了，哥下一部电影的投资也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带着最佳新人几个大字的宣传海报连夜赶工出世，被他置顶在自己社媒，果然吸引了一大群对柳影依感到好奇的观众。

　　两部片无缝衔接，直接将柳影依的起点拉得无限高，完全被视作了是来拯救低迷电影圈的黑马紫薇星。

　　更重要的是，这是拍电视剧出身的刘导第一部转型试水的商业片。

　　连投资都没拉到几个，启动资金还是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钱，发不起柳影依片酬就画大饼，说给分成。

　　柳影依也听他糊弄，寒假拿个三千月薪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分成，就高高兴兴过来拍戏，傻乎乎的。

　　刘导也因此很有糊弄小孩的心虚感。

　　他的拥抱刘导很是受用，主动拉着人进去介绍，碎碎念这个布景怎么样、那个道具怎么样，还说起化妆间给他留了个好位置。

　　柳影依就带着笑被扯进去，关系之融洽是肉眼可见的。

　　然后这么巧，遇见了这部戏的主角郑旌。

　　双方脚步一顿，都愣了一下，表情带上不同程度的错愕和尴尬，郑旌甚至低下了头，不敢跟柳影依直视。

　　唯一状况外的，反而是被所有人关心着的柳影依本人。

　　他还带着笑，主动招呼对方，清润的嗓音绸缎似的，尾音一下下拨过对方心尖，“郑旌，原来这次跟我拍对手戏的又是你啊。”

　　闻言郑旌猛地一下子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他，眼都不带转一下 。

　　张嘴的第一秒，艰涩的嗓子甚至没能发出声音。

　　“我……咳，柳老师，我也很期待能再跟你一起合作。”

　　两个人的互动看得刘导一阵心虚又略感怪异。

　　等人走远了，他才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提了一嘴，“柳啊，哥没跟你提和你拍对手戏的是郑旌，你不会怪我吧。”

　　“刘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柳影依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全是佯装的怒意。

　　刘导一看就放下心来，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可不就是没把你当什么，才不告诉你嘛，哥知道，你不是在意那些的人。”

　　两人说话打机锋似的谜语人，却让旁边默不作声的王利安多了几分心酸。

　　什么时候也轮到柳影依，要用这种自嘲的口吻去辩白心意了。仿佛一次失手，就让他从神坛跌落了。

　　他又仔细觑了觑柳影依眼色，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碎玻璃》上映时，所有人都说柳影依稳定发挥，表现出色，这次必然再次斩获影帝。

　　但或许是优等生受到的期望不一样，进步程度不达预期也被视同为退步。

　　颁奖前，一篇影评忽然被顶上热搜，耗费数千字笔墨仔仔细细回顾了柳影依的表现，句句都是中肯的夸赞，偏偏最后要收尾却说，“感情戏不及预期，打磨六年后，体验派天才仍旧对感情一窍不通？”

　　“小柳分明是人尽皆知的天赋型演员，全片表现皆自然生动有巧思，偏偏国人最幽深微妙的爱情二字演出了匠气。”

　　“单论水平高低，自然为柳；若论进步程度，却不比郑。”

　　结尾寥寥数字，掀起一阵疯狂骂战，就连路人也被牵扯下场站队讨论，到底认为谁更好。

　　结局就是摇摆不定的评委最终将票投给了另一部戏，主角正是在《碎玻璃》里给柳影依作配的郑旌。

　　“感情戏匠气”这个评价似乎从此被官方定性在柳影依身上。

　　柳影依几乎耗费大半年在《碎玻璃》上，拍完又因入戏太深状态不佳休养了几个月，一整年下来颗粒无收。

　　可这一年，偏偏也是郑旌的丰收年，《碎玻璃》斩获最佳男配，另一部《断龙佛水》又获最佳男主。

　　柳影依跟郑旌关系本来还算可以，郑旌还时常请教他演技问题，结果这么一通拉踩兼错失奖项，外界纷纷猜测二人其实私下已经闹掰了！

　　不管外界如何想，郑旌是真从那天起，就跟被人工禁言了一样，默默消失在柳影依的世界。

　　柳影依一看他们的脸色就对他们的想法门清，心里倒是没什么介意的。他实则就是如自己所说，对奖项没有很在意。

　　名头是别人按在自己身上的，自己什么货色自己最清楚，当初感情戏演得多头疼他自己不知道吗？

　　单是强迫自己完成剧本的亲密戏份，他就已经用尽浑身解数。这也是他进圈这八年来，第一次清楚发现自己的瓶颈在哪里。

　　要不是这部戏，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抗拒这种行为，乃至于角色的情感他也无法像平时那样沉浸其中。

　　一直以来，柳影依都保持着洁身自好的状态，没有恋爱也没有暧昧对象。

　　他还觉得自己是很有职业素养不乱搞呢，结果到头来，原来是本能就对这些感到反胃。

　　想到前段时间的乌龙，他心头又涌现出无限的唏嘘。

　　——第一次在片场直击别人起立指着自己，柳影依虽然知道是激动下的正常心理现象，但还是下意识地干呕出来了。

　　这个小举动直接伤害了郑旌脆弱的自尊心，并且之后好多天都跟今天一样，不敢抬头直视柳影依。

　　对此柳影依只能尴尬地笑笑，又像今天一样，给他找台阶下。

　　天知道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下意识行反应，就跟郑旌的生理现象一样无法自控，真不是讨厌他。

　　他都体谅了对方对自己起立的失礼行为，怎么对方不知道体谅一下他收到的精神冲击呢。

　　柳影依内心无限忧郁中，但是还要伪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克制地拍戏。

　　所以那篇影评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觉得对方夸赞得他很不好意思。

　　别的地方先不提，单单是感情戏居然说的是“匠气”而不是“江郎才尽”一类的话语，他就觉得对方实在是十分有粉丝滤镜。

　　他跟刘导继续有说有笑走去化妆间，手机亮了起来，写着谈遵二字。

　　他向下瞥了一眼，手指长按干脆将手机静音了。

　　旁边的刘导眼尖看见了，还笑着提醒一句，“哟，家长不放心工作打电话来关心了，听呗，都是自己人。”

　　柳影依听着他的调笑，脑子却不由自主回想起昨晚那个梦，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干脆熄屏后塞到了王利安手里。

　　“长大了，怎么还能时时刻刻听家长话呢？”

　　他对刘导的玩笑接受良好，刘导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朋友间要说悄悄话大庭广众不方便。

　　柳影依却是在手机交出去后默默松了一口气。

　　不说他们之前还在为要不要接《长明》这部戏而吵架，单是昨晚那个梦，就让他这一段时间内都不想见到谈遵这个人了。

　　然而谈遵今天依旧稳定发挥。

　　手机按下去又亮，最后甚至电话打遍了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大有柳影依不接电话，就打算打到天长地老的意思。

　　“叮铃铃——！”助理彭宇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关铃声，下一秒却“腾”一下站起来，犹豫地看向镜子前的人。

　　柳影依还低着头闭目养神，等着化妆师过来给自己化妆，然后就听见那吞吞吐吐的声音，

　　“柳哥，是谈哥电话。”

　　柳影依：……

　　他无奈揉揉额角，掌心向上摊开朝彭宇勾勾指尖，接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柳影依，昨天说的……”

　　“我准备拍定妆照了。”

　　“？”对面明显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着脾气说话，“不是前天才把本子递你手里吗？”

　　“合同程序也走完了，今天拍定妆照，明天就有我的戏份。”

　　“这部戏不适合你，大把戏找你的，你偏偏挑这个来气我？”

　　“我又不可能一辈子不拍这种戏。”柳影依抿了抿唇，加重声量强调了一句，试图唤回谈遵的理智，“合同我签字了。”

　　“违约金我付，你现在就退出。”

　　这话说得直截了当，他甚至一秒都没有犹豫，大概是早就在脑海构想过，却瞬间引爆了柳影依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我看你真是疯了？！”

　　“我自己要拍什么我自己清楚，轮不到你说了算。”

　　对着电话另一头放完狠话，他不等谈遵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所以他实在是不想接谈遵电话，谈遵根本不理解他的想法。

　　一张嘴就是要他退出，不然就是拿医生的话压他，都不知道在开巡演这么忙，怎么抽得出时间管东管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