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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宴暗涌 ...

  •   沈家老宅的水晶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将长桌旁的金线刺绣衬得愈发华贵。银质餐具摆得整齐,连餐巾折成的玫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这是沈家百年传承的“体面”,也是沈闲郁从小到大背负的枷锁。餐厅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红酒的醇厚气味,却压不住餐桌下两股暗潮涌动的情绪。

      “闲桉,”父亲沈明远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两个儿子,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闲郁刚转学回来,对明德的课程还不熟悉。从今晚起,你们住东苑的主卧套房,方便你辅导他功课。”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酒杯在指尖轻晃,琥珀色的液体泛起涟漪。

      沈闲桉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主卧套房只有一张双人床,还有一个连通的书房和衣帽间——共处一室,连喘息的缝隙都变得稀薄。他想开口拒绝,可抬头看见父亲眼底不容置喙的威严,还有母亲林婉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神色,终究还是垂下眼,轻声道:“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闲郁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疏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他抬眼看向沈闲桉,正撞上对方慌乱避开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转瞬即逝。那抹笑意里藏着太多情绪——是重逢的欣喜,是积压三年的不甘,还是一丝报复般的得意?无人知晓。

      家宴的余音散去后,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东苑的回廊里。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又分开。沈闲郁走在前面,刻意放慢脚步,却不敢回头——他怕看见弟弟的眼神,更怕自己忍不住伸手。回廊两侧的落地窗外,庭院里的白蔷薇在夜风中摇曳,花瓣上凝着露水,像无声的泪珠。

      “哥,”沈闲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冷,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你还在怕我?”他停下脚步,转身时衣角扫过一盆茉莉,带起一缕幽香。

      沈闲桉脚步一顿,喉咙发紧:“我只是……不想让父亲失望。”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失望?”沈闲郁冷笑,声音陡然冷冽,“你怕的,从来不是父亲,是你自己。”他忽然加快脚步,与沈闲桉并肩,目光直直地盯着对方的侧脸,“三年前你逃得那么快,连告别都没有。现在呢?你准备继续躲到什么时候?”他的呼吸喷在沈闲桉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让后者耳尖发烫。

      沈闲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我们是兄弟,闲郁。有些事,不该有开始,更不该有结果。我住书房,你住卧室。”他说完,转身就要往书房走,却被沈闲郁一把拉住手腕。沈闲郁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烫得他心头发颤。

      “书房?”他凑近沈闲桉,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哥,你忘了?这间套房的书房没有床,只有沙发。你确定,你要睡在沙发上?”他指尖摩挲着沈闲桉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沈闲桉猛地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深潭,藏着三年来积攒的执拗与不甘。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沈闲郁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腕,问他:“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那时他慌得语无伦次,只说:“没有,我只是……需要空间。”可现在,他连“空间”都守不住了。

      他挣了挣,没挣开,只能别开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会跟父亲说,换房间。”

      “不用。”沈闲郁松开手,转身往卧室走,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沈闲桉的心脏,“哥,你逃了三年,也该累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我不会再让你逃了。”他推开卧室的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沈闲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痛。走廊里的茉莉香愈发浓烈,呛得他眼眶发酸。

      深夜,主卧套房里一片寂静。沈闲桉躺在双人床的外侧,盖着薄被,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水晶吊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悬在头顶的月亮。他刻意与沈闲郁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沈闲郁早已躺下,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可沈闲桉知道,他没睡。他能感觉到沈闲郁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悄悄往床沿挪了挪,想离得更远些。可刚动一下,身边的人就翻了个身,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沈闲桉浑身一僵,像被雷击中,连呼吸都停了。沈闲郁的手臂很凉,隔着睡衣的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他想躲,却不敢动——怕吵醒他,更怕引发不必要的争执。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哥,”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得像针,“你在躲什么?”

      “我没躲。”沈闲桉声音发紧,努力维持着冷静,喉咙却像被堵住,“我只是……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

      “不习惯?”沈闲郁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往身边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三年前在南城,我们不是一起睡过很多次吗?那时你怎么不说不习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闲桉的腰侧,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沈闲桉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他想起那些深夜——沈闲郁因为做噩梦而哭,会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他发烧时,沈闲郁会整夜守在床边,用湿毛巾给他降温。那时的亲近,带着少年的懵懂与依赖,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那是以前。”他声音发颤,睫毛在眼下投下颤抖的阴影,“现在不一样了,闲郁。”

      “哪里不一样?”沈闲郁凑近他的耳边,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味,“我们还是兄弟,连心跳的频率,都和以前一样。”他指尖轻轻划过沈闲桉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沈闲桉的耳尖瞬间红了,像被火燎过。他想推开沈闲郁,可手刚抬起来,就顿住了——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地锁着沈闲桉,不容他挣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哥,”沈闲郁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想,你为什么要逃?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想和好是错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尾音微微发颤,像在黑暗中独自徘徊了三年的孤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沈闲桉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他当然想——想得发疯。可他不能。他不能让母亲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和沈闲郁陷入“违背伦理”的深渊。喉咙像被火烧过,发不出声音。

      “闲郁,”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我们是兄弟,这是事实。我不想……不想让别人说闲话,也不想让你……难堪。”他伸手想推开沈闲郁,却被对方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黑暗里,沈闲郁沉默了很久。就在沈闲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会让你知道,我们想和好不是错的。这三年,你躲了,我等了。从今晚起,该换我追了。”他说完,手臂又收紧了些,将沈闲桉紧紧圈在怀里,像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呼吸交缠间,他吻了吻沈闲桉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蝴蝶翅膀。

      沈闲桉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鸟,浑身僵硬。他想挣扎,却没了力气——沈闲郁的怀抱太温暖,温暖得让他想沉溺,又想逃离。眼泪无声地流着,浸湿了他的睡衣,也浸湿了沈闲郁的肩头。他知道自己在自虐——明知不该靠近,却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明知这份温暖会灼伤彼此,却还是忍不住伸手。

      而沈闲郁抱着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像在宣告主权,又像在无声地承诺。窗外的月光愈发明亮,照亮了两人交叠的指尖,也照亮了黑暗中那抹若隐若现的仇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宴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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