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62.想象只是想象 ...
-
当她准备给杰克和奈蒂莉报个平安时，却听见屋内隐约传来的争执声。
女人的脚步顿在门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离开，门帘就被猛地撩开——奈蒂莉冲了出来，直接将女人撞倒在地。
奈蒂莉愣了一下，仓促地抹了把脸，俯下身时嗓音还在发颤，“埃洛温？”
埃洛温没有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自己撑起上半身，望着奈蒂莉，沉默了很久。
“我也是个外来者。”她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奈蒂莉，你也恨我吗？”
奈蒂莉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你恨人类，恨他们带来的每一样东西…可你看看我，”埃洛温举起一只手，展开五指，“我是个纯粹的人类，你们口中的‘粉皮人’，流着所谓的恶魔之血。”
奈蒂莉高挑的身体迅速俯低，急切迎上她的目光，“埃洛温，听我说…”
“和杰克相比，我才是那个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里的人，对吗？”
埃洛温的目光越过奈蒂莉，落在那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身影上。
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无论她多么努力去学习纳威人的生活方式，她终究无法真正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埃洛温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去在意那些背后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可此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还是彻底淹没了她。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变成你们中的一个。”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乐观了。”
杰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他理解？
可他毕竟拥有着纳威人的外貌，蓝色的皮肤，除了多出一根手指和那两道眉毛，他看起来和真正的纳威人没有任何区别，而埃洛温却不是。
“埃洛温。”奈蒂莉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神情，“我说的恨…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
“我恨的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奈蒂莉的手终于落下，紧紧握住埃洛温的手掌，力道大得有些发抖，“我恨他们毁掉我们的家园，恨他们夺走我的亲人和兄弟姐妹！但埃洛温…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抚上埃洛温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侧脸，金色的眸底闪烁着点点泪光。
“Elowen…I see you.”
埃洛温没有说话。
她被奈蒂莉牵着走进屋内，篝火还在燃烧着，照亮这个熟悉的屋子。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每一处她都十分熟悉，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
地上散落着几个陶罐，女人弯腰捡起其中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酒气从瓶口飘了出来。
她在火边坐在下，低头喝了一口，发酵的果酒混着辛辣划过喉咙，烧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杰克默默坐到她身旁，双臂搭在膝上。过了一会，奈蒂莉也抿着唇，坐在了她的另一侧。
埃洛温一个人喝空了罐子里的酒，视野开始晃动，周围的声音与画面渐渐抽离，连带着那些翻涌的情绪也模糊了起来。
“杰克。”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杰克闻声抬起头，几缕发辫垂落在额前，半掩住那双金色的眼眸。
埃洛温却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把那双手翻过来，又翻了过去。
“八岁那年，”她说，“我父亲带我去看了一次海。”
“那时我们住的地方离海很远，他攒了很久的钱，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就为了让我亲眼看见海。”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在那之前，我只能靠想象。”
“我曾以为它会是灰色的，像下过雨的天空；又以为它是绿色的，像我见过的湖水。”
“我想象了很多年，直到我真正站在海边，才发现…”女人停了下来，寻找着合适的词汇，酒意让她的思绪变得迟缓了些许，“想象和真正看见，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篝火里爆开一声脆响，几点火星溅起来，又迅速暗下去。
“我想说，你刚才问奈蒂莉恨不恨你，你问错了人。”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杰克·萨利。曾经身为人类的你，如今却站在整个人类的对立面，凭着你有限的陆战队经验，赌上一切去对抗你过去的‘家人’…”
“你是否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痛苦与自我认同的割裂？”
杰克怔住了，喉结微微滚动。
“你并非全心全意信仰着Eywa，你唯一信仰只有奈蒂莉和自己的孩子们。”
“所以，以后别再问那种傻问题了。”她半眯着眼，歪了下脑袋，金发顺势滑落下肩头，“你让她怎么回答？说我恨你？那她是在撒谎。”
“说我不恨你？那她是在否定自己刚才的所有痛苦，你这不是在为难她吗？”
“在她心里，你永远不会和那些天空人一样。你是她的吐鲁克马克托，是她选择共度一生的人，是她孩子的父亲。”
“无论你如何看待这具身体，对她来说，这就是你。她看见的，始终是你的灵魂。”
女人突然低笑了一声，伸手想去拿另一罐酒时，却被杰克按住了手背。
“你喝醉了，埃洛温。”他哑声道。
杰克突然俯下身，用指腹轻擦过她的眼角，埃洛温这才意识到脸上的湿意。
“你一直都在试着开解我…”他嗓音沙哑，几乎融进噼啪作响的火声里，“那你自己呢？”
埃洛温沉默了一会，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颊移开。
她垂下湖绿色的双眸，在火光映照下，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五指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自己。”
埃洛温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一如既往地巧妙回避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这的确像是她会做的事。
杰克手指稍稍蜷起，手背贴着她温热的大腿，反手将她的手一点点握紧，“你还没有回答我。”
埃洛温挪开视线，不再作声。
一旁的奈蒂莉终于开口，嗓音还是哑的，“你们人类说话都是这么奇怪吗？”
埃洛温偏过头看向她，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你是说我奇怪，还是说他奇怪？”
“都很奇怪，”奈蒂莉直视这她，“你们就不能直接说一句‘我很难过’吗？”
埃洛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我很难过。”她说。
“我很难过，奈蒂莉。”埃洛温把目光转回篝火，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刚才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时…我很难过。”
但她咽下了后半句——只是现在，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奈蒂莉把手伸过来，覆在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上。她的手掌很大，温暖地包裹住她。
“我知道。”奈蒂莉说，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刚才不该那样说的。”
夜晚，当孩子们回到小屋时，迎接他们的是父亲把手指放在嘴边的轻“嘘”声。
奈特亚顺着父亲的视线望过去——家里多支起了一张吊床，金发女人熟睡在上面。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他们的母亲半抱着她，低垂着双眸，动作极轻地一下下抚过她的后脑。
第二天。
埃洛温再次醒来时，天色微亮。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有人托起了她的后背。
奈蒂莉端着一碗温水，小心将碗沿凑到女人唇边，一点点喂她喝下。
她的动作很轻，另一只手还垫在埃洛温的脑后，像是怕她被呛到。
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时，埃洛温这才觉得好受些。她还没完全睁开双眼，就被奈蒂莉单手揽了起来，带她来到了盛满清水的贝壳边。
奈蒂莉拿起那支专门给她准备的迷你牙刷，小心帮女人刷着牙，接着又用浸湿的软布，一点点擦过她的脸颊和额头。
等埃洛温彻底清醒过来时，门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奥农站在那，淡蓝色双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埃洛温站起身时，奈蒂莉握住了她的手腕，大概是想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吃早餐，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埃洛温摇了摇头。
奈蒂莉不再挽留，松开手目送着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062.想象只是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