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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芦苇荡的微光:录音笔与嘱托,以身为饵的正义》 ...

  •   三轮车在郊区的土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裹着草屑扑在脸上。利奥把车停在一片玉米地旁,看着远处那间孤零零的砖房——张婆婆说的亲戚家就在这儿,墙头上插着玻璃碎片,门楣上挂着串干瘪的红辣椒,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就是这儿了。”利奥扶琳达下车,汤米还趴在他肩头打盹,睫毛上沾着的尘土像撒了把金粉。他敲了敲门,门环是个生锈的铁圈,撞击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格外响。

      开门的是个驼背的老头,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张丫头说的人就是你们?”老头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上下打量着他们,视线在利奥沾着泥的裤脚和琳达怀里的孩子身上打了个转,“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招眼。”

      屋里弥漫着烟叶和旧家具的混合味,土炕上铺着粗布褥子,墙角堆着半袋土豆。老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我姓张,你们叫我张大爷就行。张婆婆是我远房侄女,她的面子我得给。”他递过来两个烤红薯,“先垫垫,饭得等会儿。”

      红薯的甜香钻进鼻腔,利奥刚想接,却听到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三辆摩托车正从玉米地那头驶来,车斗里的人穿着黑夹克,手里的钢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刀疤脸的人!

      “糟了,他们追来了!”利奥把汤米塞进琳达怀里,抄起墙角的扁担,“张大爷,有没有后门?”

      张大爷往窗外瞥了一眼,沉着脸往炕边挪:“掀炕板,下面有地窖。”他的手在炕沿摸索着,摸到个铁环用力一拉,“哐当”一声,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快进去,我应付他们。”

      利奥刚把琳达和汤米送进地窖,摩托车就停在了门口。“老头!看见一男一女带个孩子没?”刀疤脸的声音像炸雷,震得窗纸都在颤。

      张大爷慢悠悠地走出屋,烟杆在手里转着圈:“啥男男女女?我这荒郊野岭的,除了耗子没别的活物。”

      “少废话!”刀疤脸踹开篱笆门,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开始往屋里闯,“搜!给我仔细搜!”

      利奥躲在门后,看着他们把屋里翻得乱七八糟,张大爷的烟叶罐被摔在地上,碎瓷片混着烟丝撒了一地。他攥紧扁担,指节发白——只要他们靠近炕边,他就拼了。

      “老大,屋里没人。”一个黄毛保镖跑出来,手里拎着琳达忘在炕上的围巾,“但这玩意儿是女人的。”

      刀疤脸捏着围巾,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是汤米在幼儿园学绣的,琳达一直带在身上。“人肯定没走远。”他往玉米地方向啐了口唾沫,“给我追!玉米地这么密,他们跑不远!”

      摩托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张大爷才冲利奥使了个眼色:“快出来,他们没走远,得换个地方。”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和一双胶鞋,“换上,往南走二里地有片芦苇荡,藏在那儿,等天黑再动。”

      利奥把衣服塞进地窖,琳达抱着汤米爬出来,眼眶通红:“张大爷,连累您了……”

      “说这干啥。”张大爷摆摆手,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我那儿子,当年就是被哈维的人逼得跳了河,这笔账我早想算了。”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窝窝头,路上吃。芦苇荡里有个废弃的看鱼棚,能遮风。”

      利奥接过油纸包,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因为哈维的恶,早已结下了太多血债。

      钻进玉米地时,汤米醒了,指着叶片上的露珠喊“珍珠”。利奥的心像被针扎了下,这孩子还不知道,他们正被一群恶狼追着跑,而那些真正的珍珠,沾满了多少人的血泪。

      芦苇荡比想象中茂密,齐腰深的苇秆挡得视线模糊,脚下的淤泥陷得人拔不出脚。利奥走在前面开路,用扁担拨开苇秆,惊起一群白鹭,扑棱棱地掠过头顶。

      “就在前面。”利奥指着远处那个灰扑扑的棚子,茅草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架。他扶琳达进去,地上铺着层干草,还算干净。

      “汤米睡会儿吧。”琳达把孩子放在草堆上,脱下外套给他当被子。利奥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想起这两天她几乎没合过眼,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疼。

      “我去外面守着。”利奥拿起扁担,“你也眯会儿,有动静我叫你。”

      棚子外的风穿过苇秆,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利奥靠在木桩上,手里的扁担攥得发潮。他想起文森特,不知道那个总带着秘密的男人怎么样了——被刀疤脸抓走,恐怕凶多吉少。

      他摸出怀里的举报材料复印件,纸页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的每一行字,都像文森特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不能停,绝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汤米的哭声把他拽回神。琳达抱着孩子哄着,小家伙大概是饿了,哭得撕心裂肺。利奥摸出窝窝头,掰了块递过去,汤米却把头扭开,嘴里喊着“要叔叔”。

      利奥的心猛地一沉。汤米说的叔叔,是文森特。在别墅后院,文森特曾偷偷塞给汤米颗水果糖,那是孩子这几天最念叨的事。

      “叔叔去打坏蛋了,打完就回来。”利奥摸着汤米的头,声音发颤。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

      傍晚时,芦苇荡里起了雾,白蒙蒙的像团棉花,把棚子裹得严严实实。利奥突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踩着淤泥“噗嗤噗嗤”地响,越来越近。

      他把琳达和汤米往棚子深处推了推,举起扁担。雾里钻出个模糊的人影,一瘸一拐的,裤脚沾满了泥——是文森特!

      “你怎么……”利奥惊得说不出话。文森特的脸肿得老高,嘴角破了,渗着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显然被打过。

      “先别问。”文森特踉跄着进来,从怀里掏出个录音笔,“快……把这个收好,是哈维承认杀你兄弟的录音,我藏在……藏在牙套里带出来的。”

      他的声音发虚,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琳达赶紧掐他人中,利奥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利奥撕开文森特的袖子,胳膊上青紫一片,还有道深深的鞭痕,“得找医生。”

      “不行。”文森特突然睁开眼,抓着利奥的手,“别去……刀疤脸故意放我走,就是想……引你们出来……录音笔……交给李警官,市公安局的,只有他……信得过……”

      话没说完,他又晕了过去。利奥看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突然明白文森特为什么能逃出来——他是用自己当诱饵,把最重要的证据送过来。

      雾越来越浓,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利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李警官收到消息了,还是刀疤脸的人追来了?

      “利奥,你看!”琳达指着棚子外,雾里出现了几个穿警服的身影,为首的那人举着喇叭喊:“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警官带队,请配合调查!”

      利奥看着文森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怀里的录音笔,突然握紧了拳头。他把录音笔塞进琳达手里:“你带着汤米和文森特从后窗走,往芦苇荡深处躲,等我消息。”

      “你要干什么?”琳达拽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恐慌。

      “我去见李警官。”利奥的声音异常平静,“哈维的网再大,也该破了。”他吻了吻琳达的额头,又摸了摸汤米的脸,“等着我,这次一定回来。”

      他推开棚门,迎着雾气走出去。警灯的光穿透白雾,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利奥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那些穿警服的身影——这一次,他不再是逃犯,而是要亲手把罪恶送上审判台的人。

      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为他送行。利奥知道,前路或许还有危险,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的身后,有要守护的人;他的手里,握着真相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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