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32、第 32 章 他们三人就

　　　　拐角的烧饼店每天都传出香味，各家各户一打开窗户门的，那味道就飘了进来。
　　刚睡醒闻到味儿了，休息了一晚上的胃也开始咕咕叫着。

　　“买烧饼去啊？”
　　“是啊，你也去呢？”
　　“一天不吃就想得紧呢，一起啊？”
　　“走走走，别到时候排都排不上。”

　　到了烧饼店门口，里头小夫妻俩忙得热火朝天的，嘴里还在说着“别急别急，炉子里有呢，都有份。”
　　可他们视线都放在了站在前面收钱的小孩身上。

　　众人面面相觑，近些日子听到的还真不是假的，那小黑孩就是被这家给收养了呢。再仔细一看，之前还是一副皮包骨的样子，现在脸上都长出肉来了。穿的衣服也不是破破烂烂，甚至都是棉的。

　　有些藏不住事的，高声问着：“潘老板，你们家这是养了个小孩啊？”
　　问这话的目的太明显，一个个的也都当看热闹的凑了过来。

　　偏偏男人一听就笑，看了眼收钱的潘星又和身边的李梅相视而笑，笑声爽朗：“这不就是我们家小孩，叫潘星，你们每晚抬头就能见着的那星星，名字好吧？”
　　见他这幅样子，众人也都跟着答“好好好”，视线来回扫着，心想这小黑孩命也太好了。

　　潘星依旧很沉默，心底却在算着钱。
　　李梅每天交他如何算数，看他逐渐明白了又让他早上学着收钱。潘星心里其实很紧张，生怕一个算不准那钱就少了多了，到时候让李梅失望。

　　他心里算着钱，等下一个来买烧饼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些碍眼的孩子也过来了。
　　他们没心没肺地看着潘星，哈哈大笑着：“你这个扫把星还真被收养了啊，我要两个烧饼。”
　　烧饼两块一个，两个四块。
　　可最前面的小孩子抛了两块桌子上，“都这么熟了，送我一个也没问题吧？”
　　潘星看着两枚硬币没动，重复着：“给钱。”
　　“切。”小孩子在家也是当霸王的，“凶谁呢你。”

　　李梅见状想上前来，擦了擦手却被一旁的潘志得给按住了，他对着李梅摇摇头。

　　“给钱。”潘星又说。
　　那孩子脾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打算往前，才迈开一步就被旁边什么顶了下。

　　“谁啊！”他叫着往旁边看。
　　一个圆乎乎的小胖子顶着肚子看他，“让你给钱你听不见啊，两块！就在你另一个手里，赶紧给了！”
　　孩子一见是他，闭了嘴把硬币往桌上一放，招呼着身后的其他孩子走了。

　　“什么人真是。”小胖子朝他们翻了个白眼，转头的时候又笑嘻嘻的，“你别怕他们，就是一群好吃懒做的。我叫林小伟，就住在你们对面那家开杂货铺的。”
　　潘星看着他，点点头说谢谢。
　　林小伟摆了摆手，“这有啥的，以后他们要是还找你麻烦你就找我啊。”
　　潘星看着他肉乎的手往桌上一放，十块钱纸票，“给我来五个。”

　　也是这天晚上，李梅敲响他的屋门走了进来，“星星，妈妈和你说个事。”
　　纵使潘星从没有叫过他们一声“爸、妈”，但是李梅早已把自己带入“妈妈”的角色。她坐在床边，给已经躺好的潘星掖了掖被角，“妈妈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潘星点点头。

　　“我知道咱们星星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每天教你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李梅摸着他头顶，“之前和你说过走出去才是最好的，现在有这个机会你想不想争取一下？”
　　床上的小孩子眨巴着眼睛，小心问出：“去……上学吗？”
　　李梅笑出声，用力地点头，“是，去上学。”
　　“好。”
　　刚洗完澡出来的潘志得走进来，也去摸潘星的脑袋，“好好上，以后给潘爸长长脸，说出去羡慕死他们。”

　　两只手，一大一小，温暖，轻柔地在他脑袋上摸着。
　　他后来再也无法说出这种感受。

　　两人办事效率很高，在说完这件事的第三天潘星就背着书包进了学校。

　　踏进班级对于什么都没接受过的潘星来说很陌生，听着老师的指令动作，他半垂着头轮到自我介绍时抬头与晃着手的林小伟对上视线。
　　他的座位挨着林小伟，另一边还有个一直皱着眉头的黑炭。

　　林小伟看见他特高兴，脸上的肉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我就说咱俩有缘，还被分在一个班呢。哦对，他叫宝儿，以后咱们三就是朋友啊。”
　　他指着那个黑炭。

　　宝儿朝他点点头，手上还拿着笔不停转着，“啧”一声，“今年语文不会还是那马老头教吧？”
　　林小伟凑过来，“小道消息，还真是。”
　　宝儿更不耐烦了。

　　潘星被他俩挤在中间，看着两个圆滚滚的头在眼前晃悠来晃悠去的，跟猕猴桃似的。一直搁在桌下的手没忍住，一手盖一个往两边分开。
　　林小伟“诶”了声，宝儿吃惊地看着他。
　　“你手劲挺大啊。”林小伟瞪着眼睛。

　　其实潘星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这么胖的孩子脸上还能长一双大眼睛，扑棱扑棱瞧着人。

　　“我和你说啊，宝儿讨厌的这个马老头啊是教语文的，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让人半点插不进去嘴。去年宝儿就被他拎到办公室好好训了一顿，给他脸都急红了。”林小伟二话不说给宝儿老底揭了。
　　宝儿着急喊了声，看了眼潘星，别过脸说：“算我好心提醒你，那马老头最不喜欢听人反驳他了，除非你能说得过他。”
　　潘星扬眉点头，“行。”

　　潘星学习底子比他们都差，接受知识也慢，每天晚上回去都得自己折腾好久。
　　李梅看在眼里，只买了挺多入门级的书，“慢慢来，不着急。”

　　班级里的人都知道潘星永远吊在最末尾，可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不仅班次开始往上升，就连年级排名也迅速往前冒。

　　“潘爸给你吃啥了，你那牛奶里是不是搀六个核桃了？你怎么突然抛弃我们自己飞上前了？”林小伟一脸愤愤，看着公告栏上的标记加粗的“潘星”，踮起脚挂在潘星身上，“你怎么可以这样！”
　　潘星身子被他勾得一歪，懒懒笑着：“这还能怪我？你俩上课一个睡觉，一个就顾着转笔看窗外，马老头子走到你们身边都不顶用的。”
　　宝儿压根不关心成绩，只是看见了自家兄弟排第一了，狠狠锤了下他胸口：“你挺行啊，请客吃饭啊。”

　　潘星手还插着兜呢，丝毫不在意身边有多少人看着他。
　　小时候的影子在他身上早已不见，如今他也长成了一个俊朗的少年，身上满是阳光气息。

　　他们三人就这么跌跌撞撞一路，结伴而行到了高中。

　　都说高中是心事最终也最容易焦虑的三年，可他们三依旧没心没肺，放学了就挎着书包走回去。

　　林小伟下课下得早，跑到潘星教室门口等着。
　　见到他终于下课直接走进教室，催促着：“快啊快啊。”
　　潘星不急不忙收着书包，“急什么啊？宝儿不是去占位置了吗？”
　　林小伟还在催：“快点的，他一个人光占着有啥用。”
　　“行行行。”潘星拿了书包跟上去。

　　今天约好一起打球，宝儿一下课就奔篮球场去了，潘星被林小伟拉着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你还在那悠哉悠哉的。”
　　他又想起什么说：“你没见着刚刚你们班那些人的耳朵吗，一个个数的老高了。”
　　潘星一笑：“你管他们做什么。”

　　宝儿见着他们了就招手，隔了老远就在喊：“谁进球最少今晚请客吃饭啊。”
　　三个少年相视而笑，把外套一脱头一昂，笑着：“来啊，谁怕谁。”

　　他们少年时期是聚在一起，压根不用想烦恼，未来的日子那是到时候看的，现在急什么。

　　潘星回到家里时身上全是烧烤味，李梅闻见了笑着让他把衣服脱了，“一身的味儿，赶紧脱了我给你泡泡去。”
　　“不急不急，晚一点我自己洗了去。”潘星一只手搭着李梅的肩膀，变宝似的把藏在身后的烤串拿出来，“我特地没多吃，打包了些你和潘爸爱吃的，我陪你们喝点啤酒。”

　　李梅温柔笑着，“那不给你潘爸高兴坏了啊？”
　　“那不能，我陪我妈的，潘爸只能挨个边。”潘星说。
　　“怎么着，现在成我地位最低了啊？”潘志得从房间走出来。
　　潘星又挨着潘爸，“不不不，是我，我地位才低呢。”
　　他现在已经比潘志得高了，夹在两人中间撒娇，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一手勾住一个，亲亲热热地黏着，“是不是，是不是啊？”
　　“诶哟，我才洗好的澡，手上油的全抹我身上了。”潘志得嘴上嫌弃着也不推开人。

　　他们拿了三瓶啤酒，桌上摆了烤串还有些小菜，三个人围着坐，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潘星说着趣事。

　　潘星说着今儿打球时林小伟耍赖，最后一个球明明没进，却说上把的三分投进了，得按分来算。但是宝儿不乐意，说玩球一开始就说好了是进球，反正他俩就在那吵。
　　潘志得听着就笑：“我看你也是个精的，他俩吵你什么也不管，看热闹不嫌事大。”
　　潘星被说准了也跟着笑，无所谓地耸着肩，“反正他俩每天都吵个不停，我在中间夹着帮哪边都不行，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李梅也跟着笑，“要不说你这脑袋赚的快呢，那今天这顿谁请的？”
　　“他俩平摊呗，两人吵了半天都没吵出个结果来。”潘星滋着一口大牙，“饮料这些我给付了。”

　　潘志得拍他肩膀，“挺好，下次喊他们过来吃饭，正好潘爸又学了些新菜。”
　　“行啊，上次他俩还说要来吃呢，馋你做的红烧肉，馋妈做的包子。”
　　李梅拿纸给他擦了擦嘴，“我还想着你们三怎么凑到一起的呢，原来都是大馋猫。”
　　潘星笑得眼睛眯起，“我潘爸才是最大的馋猫。”

　　日子就这么过，潘星逐渐忘记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他身边总是有李梅陪着，有潘爸每天都和他说话。
　　他想，他一个扫把星何德何能，突然幸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