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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窃光之影 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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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之前的评价,梵也依旧像个呆子。总是看着我傻乎乎地笑,也不在乎之前我气急之下污蔑他“作弊”一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吃饭要我陪,做功课要我陪,甚至连着了梦魇都要跑来跟我说。
那是一个冬天,我睡眠浅,于睡梦中听见了孩童的吟泣。
本以为是幻听,可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变得越来越真实,离我越来越近,最终在我能感知到的地方停下。
见我睁开眼,梵也满脸泪痕地跑来我床前,怕惊醒其他同窗,他压着声音、抽噎着问:“小尧哥,我今晚能跟你睡么?”
我:“……你怎么了?”
“我、我梦见师父了,师父怪我无能,救不了他。”
原来你也不是全才啊。
原来你也有被说“无能”的时候啊。
想到这点,被吵醒的烦躁顿时消了些许。
也许是被褥被他抓着有冷风灌进来令我感到不适,也许是被他哭得心烦,我翻了个身,让出一点身位,“要进来赶紧。”
我阖上眼,试图摒弃对外界、对身后热源的感知。却在这时,梵也用手抓住了我背后的衣物,额头轻抵我的脊背。
“小尧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潮湿的夜气,“师父是中毒死的。”
……那你还看关于毒的禁书,难怪他老人家泉下三尺不得安宁,托梦也要指控你的不孝和无能。
恶毒的嘲讽在我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个毫无波澜的音节:
“嗯。”
我以为点到即止的回应能让他闭嘴。
没想到,这呆子竟蹬鼻子上脸!
他像是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向外涌。
他说他试遍了医书上的法子,都解不了那毒;他说师父待他这样亲那样好,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呕出的血从鲜红变成乌黑;他说他恨自己徒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却救不了最亲的人……
“师父最后的愿望,是想看我能得到安稳的庇护,所以我考进了太医院。”
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我背上。
那股灼热穿透了皮肉,烫得我心脏都蜷缩起来。
烦死了。
我猛地向内翻身,想甩开他。
动作却在半途僵住——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我看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盛满了痛苦与迷茫的、向下垂着的眼睛。
到嘴边的呵斥,莫名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我只是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僵硬,重新躺平,任由他继续抓着我的衣角,听着他那烦人又……让人无法真正狠下心去的絮叨。
……真是,冤孽。
“你命真好。”我说。回想起无数看人脸色、被打被骂的日子,忽然笑了,“你师父真疼你。”
回应我的是一下重过一下的呼吸。
“……”
我扭过头,看晶莹的泪珠挂在他微翘的眼睫,随着他的呼吸而轻轻颤动。
如果就这么掐死你,我就是第一了。
月光在墙面投射出我张开五指的影子,颤颤巍巍伸向梵也毫无防备露出的、光滑白皙的脖颈。
我能看到梵也的动脉在跳动。它是那样脆弱,只要我用力——
“唔……”梵也在我怀里翻了个身,一只胳膊穿过胳膊与躯干的空隙搭在我腰上。
而我手指微动,揩去他欲落不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