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毕业回家结果发现学校是黑工厂》一点点想喝

2、归途学堂（2）

　　第二天清晨，钟声将学生们唤醒。霖一夜没睡好，梦中尽是交错的光影和黑色的蛛网。她揉着发酸的眼睛走进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的自己面色略显苍白，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早餐在公共食堂进行。食物很简单：烤面包、果酱、蔬菜汤，以及一杯淡紫色的饮品。

　　“这是‘晨曦露’，用花族特制的花蜜调配而成。”分发食物的花仙厨师微笑着说，“能帮助你们集中精神，更好地感受能量流动，是我们归途学堂特有的珍贵饮品呢，小天才们特供。”说到小天才时还wink了一下。

　　霖接过杯子，浅啜一口。味道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饮下后，果然感到一丝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全身，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她注意到，几乎每位老师都会在早餐时饮用这种饮品，而学生们也被告知要每日服用。

　　历史课教室位于主楼二层。苍岚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裙，银色长发用一支木簪挽起，显得端庄而严谨。

　　“今天，我们将学习‘大迷失’。”苍岚老师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穿透力，“根据学堂多年研究，我们认为，‘大迷失’并非自然灾害，而是一场能量层面的‘断裂’。”

　　她在黑板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那符文由三层同心圆和无数细密的线条组成。

　　“在远古时代，所有种族都生活在一个完整的能量网络中。这个网络连接着每一个生灵，也连接着大地、天空、水源。能量在其中自由流动，维持着世界的平衡。但某一天，网络的核心出现了问题——也许是因为过度使用，也许是因为外来的干扰——总之，网络断裂了。”

　　她用手指划过符文中央，同心圆从中间裂开。

　　“网络断裂导致了一系列灾难：传承丢失、空间错乱、种族隔离。更严重的是，断裂处产生了能量漩涡，这些漩涡会随机吞噬附近的生灵，将他们抛入时空乱流，再也无法回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失去家园，为什么我们的记忆如此破碎。”

　　学生们听得入神。霖也在认真听讲，但她的“真实视觉”再次不受控制地启动了。在苍岚老师讲解时，她看到那些符文在散发微光——不是物理的光，而是能量层面的光晕。大多数线条是柔和的蓝色，代表知识的传递。但当苍岚老师说到“能量漩涡吞噬生灵”时，符文中央裂开处的能量色彩骤然变为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而且，霖注意到一个细节：苍岚老师在画那个符文时，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颤抖。这个颤抖导致符文左下角的一条线出现了几乎看不见的偏差。如果这个符文真的是某种能量结构的图示，那么这个偏差是否意味着……它在刻意误导什么？

　　“老师，”一个学生举手提问，“如果我们找到了源乡，修复了能量网络，那些被吞噬的人能回来吗？”

　　苍岚老师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能量网络修复后，世界将恢复平衡。至于那些迷失在乱流中的灵魂……也许他们能在源乡获得安宁。”

　　这个回答很巧妙，但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霖看着苍岚老师，看到她金色光晕下的灰色变得浓重了些许。那灰色代表什么？悲伤？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课程继续。苍岚老师开始讲解如何通过冥想感知能量流动，这是寻找归途的基础训练。学生们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尝试感受周围的能量。

　　霖也闭上眼睛。但在黑暗中，她的“真实视觉”反而更加清晰。她“看”到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流，大多来自学生们自身——灵族是银白色的光点，花仙是七彩的微光，石头人是沉厚的土黄色光晕。这些光点缓缓流动，互相交错。

　　然后，她“看”到了老师们的能量。

　　苍岚老师站在讲台旁，她的能量场像是一层精致的银白色外壳，但外壳下却是完全不同的色彩——一种暗淡的、近乎枯萎的灰褐色。而更让霖震惊的是，她发现从苍岚老师的能量场中，延伸出无数极细的丝线，这些丝线连接着每一位学生。丝线是半透明的，几乎无法察觉，它们轻轻颤动着，似乎在从学生身上汲取某种东西。

　　不！不是似乎！就是在汲取！

　　每当有学生因为听讲而情绪波动——比如听到“源乡”时产生向往，听到“迷失”时感到悲伤——就会有一缕微小的能量沿着丝线流向苍岚老师。那能量是彩色的，混合着各种情绪的色彩，流入苍岚老师体内后，被那层银白色外壳过滤、吸收，而灰褐色的内核似乎因此……稍微鲜亮了一点点。

　　霖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鼓。

　　她喘着气，环顾四周。其他学生仍闭目冥想，老师们在教室中缓步走动，一切如常。那些丝线消失了——或者说，在她主动关闭“真实视觉”后，从她的感知中消失了。

　　是幻觉吗？还是她的能力出了什么问题？

　　“霖同学，你似乎无法静心。”苍岚老师走到她身边，俯身轻声说，“第一次冥想都会有些困难，放轻松，不要抗拒。”

　　霖抬头看向老师。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张精致的灵族面容，闻到淡淡的檀木香气。但在那张脸之下，她仿佛能窥见另一张面孔——一张干枯的、饥渴的面孔。

　　“我……我有点头晕。”霖小声说。

　　“那就先休息吧。”苍岚老师温和地说，“适应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自然能量课在户外进行。青叶老师——那位花族长老，带领学生们来到学堂后方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奇异的植物：会发光的蘑菇、随风歌唱的铃铛草、叶片会变换颜色的梦游树。

　　“能量无处不在。”青叶老师的声音如风吹过花瓣般轻柔，“在阳光中，在流水中，在土壤中，也在我们每一个生灵的呼吸间。要找到归途，你们必须学会与这些能量共鸣，感受它们，引导它们。”

　　她示范了一个简单的引导手势：双手虚握，从空气中“采集”光点，然后缓缓释放。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花草微微摇曳，仿佛在应和。

　　学生们开始练习。霖也尝试着，但她始终无法全神贯注。早上的发现让她心神不宁，那些丝线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按照青叶老师教导的方式去感受阳光的能量。

　　阳光是温暖的，充满生命力。当她的意识触碰到阳光时，她“看”到了金黄色的能量流，像瀑布般从天空倾泻而下。但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阳光在接近学堂建筑时，会发生微妙的偏折。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阳光能量隔绝在外，只有少部分被允许进入。

　　而更奇怪的是水流。花园中央有一座小喷泉，泉水清澈见底。但霖在“真实视觉”中看到的泉水能量，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停滞状态。正常的流水应该充满流动的蓝色能量，但这里的泉水能量却像是被冻结了，只在表层有极其微弱的流动。

　　“霖，你看！”露露兴奋地飞到她身边，手里捧着一小团闪烁的光点，“我收集到了！是铃铛草的音符能量！”

　　小花仙的笑容纯粹而明亮，她的情绪色彩是欢快的粉红色，毫无阴霾。看着这样的露露，霖内心的不安稍稍缓解。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那些异象只是她能力不稳定的表现？

　　“很棒。”霖微笑道。

　　“你也试试嘛！”露露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一株梦游树旁，“碰碰它的叶子，它会根据你的情绪变色哦！”

　　霖伸手触碰那片心形的叶片。叶片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然后从翠绿渐变为浅紫色——正是她眼睛的颜色。

　　“它喜欢你！”露露拍手笑道。

　　叶片的变化让霖感到一丝慰藉。至少，植物不会伪装。它们对能量的反应是最直接、最真实的。

　　下午是体能训练，由岩岳老师指导。训练场是一片铺满细沙的空地，石头人老师站在中央，像一座小山。他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示范，然后让学生们重复。

　　“力量源于大地。”岩岳的声音低沉如岩石碰撞，“站稳，感受脚下土地的支撑，然后将力量从脚跟升起，传递至全身。”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推举动作，动作缓慢但充满力量感。学生们模仿时，大多摇摇晃晃。霖作为灵族，体力本就不出众，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气喘吁吁。

　　“你，动作不对。”岩岳走到她面前，“重心太靠前了。”

　　他伸手按在霖的肩膀上，调整她的姿势。在接触的瞬间，霖的“真实视觉”再次触发。她“看”到岩岳老师体内流动的能量——那是厚重、坚实的土黄色，如同大地本身。但与苍岚老师一样，在这土黄色的外壳下，她再次瞥见了那种灰褐色的内核。而且，岩岳老师身上没有那些连接学生的丝线，但他的能量场中却缠绕着另一种东西：锁链般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束缚或契约。

　　岩岳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石质的眼睛转向霖，深色晶体中闪过一丝疑惑。

　　“集中精神。”他松开手，走向下一个学生。

　　训练结束后，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晚饭时间，她几乎食不知味。同寝的萤和桐在热烈讨论今天的课程，芷则安静地看书。霖坐在角落，小口喝着那杯淡紫色的“晨曦露”。

　　饮品入喉，熟悉的暖流扩散开来。但这一次，在“真实视觉”中，她看到那暖流并非纯粹的能量补充。紫色的液体在体内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这些光点附着在她的能量场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极薄的膜。这层膜有轻微的安抚效果，让她的情绪变得更平稳，但同时也让她的感知变得……迟钝了一些。

　　霖表面淡定的放下杯子，心中却警铃大作。

　　如果“晨曦露”真的有这种效果，那么学堂为什么要让学生每天饮用？是为了帮助他们“集中精神”，还是为了……钝化他们的感知，让他们更难发现异常？

　　“霖，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宁的。”桐坐过来，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是不习惯新环境。”霖笑了笑。

　　“别担心，大家都会经历这个阶段。”萤也凑过来，“我刚来时也失眠了好几天呢！不过现在完全适应了。学堂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相信老师，相信自己，我们一定能找到归途的！”

　　她的笑容充满信任，情绪色彩是毫无杂质的金色。看着这样的萤，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孤独。如果她的怀疑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些满怀希望的同学，包括她自己，都身处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而她是唯一一个能看到裂缝的人。

　　夜晚，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斑。她闭上眼睛，尝试主动控制那种“真实视觉”。

　　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她开始感知宿舍内其他三位室友的能量场：萤是希望，桐是沉静，芷是专注。这些能量温暖而真实，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她将感知向外延伸，穿过墙壁，探向走廊、庭院、整个学堂。

　　然后，她“看”到了。

　　在学堂的地下——很深的地下，有一股庞大而扭曲的能量源。那能量是深紫色的，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毒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波动。从这团毒液中，延伸出无数管道般的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向上蔓延，连接着学堂的各个区域：食堂、教室、宿舍……甚至连接着每一位学生。

　　而在那团毒液的核心，她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校长墨文的能量特征。但与白天看到的温暖金色不同，地下的校长能量是纯粹的、贪婪的黑色，那黑色不断吞噬着从学生们身上汲取来的能量，然后转化为更深沉的黑色。

　　更可怕的是，在那黑色核心周围，霖感知到了无数细小的、正在消逝的光点。那些光点有的像露露一样是七彩的，有的是灵族的银白，有的是石头人的土黄。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命，而这些生命正在被那黑色核心缓慢地……消化吸收。

　　霖猛地坐起，头疼欲裂，冷汗浸湿了睡衣。

　　她剧烈地喘息着，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室友们都在熟睡，萤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不是错觉。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学堂是一个陷阱。校长和老师们在汲取学生的生命能量，用来制造某种东西——那团紫色的毒液。而学生们被灌输的“归途”和“源乡”，很可能就是走向死亡的委婉说法。

　　那么，那些“毕业回家”的学生呢？他们真的回家了吗？还是……

　　霖不敢再想下去。她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此刻的她孤立无援，如果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别人，大概率会被当成疯子，甚至可能被提前“处理掉”。

　　她必须小心，必须伪装，必须找到证据，也必须……找到同伴。

　　窗外，月光被一片飘过的云层遮住，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霖躺在阴影中，浅紫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从今天起，她不能再是那个温顺的、对学堂深信不疑的模范生。她要成为一个观察者，一个探索者，一个在谎言中寻找真相的人。

　　即使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人。

　　即使看见真实是一种诅咒。

　　夜深了，学堂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十二下钟鸣，像是为某个看不见的仪式拉开序幕。霖侧耳倾听，在钟声的间隙里，她似乎听到了地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哭泣声。

　　那是花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