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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烛2.0 何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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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子……我们进吗?”阿西老实木讷,露出畏惧的神色,但还是以杨亭为主心骨。
杨亭目光扫了一下庙内的情况,这座庙宇常年失修,有不少地方已经腐朽。蛛网厚覆,灯光所到之处,香案、雕像等一应陈设全都仿佛被尘灰捆缚住,挣脱不开。
不大像是个好地方,但是外头已经没了阳光,再夜行危险恐怕会更大。杨亭举步往里面试探性地走了两步,没发现庙里有什么异常,便道:“今夜便在此处落脚。夜里的烛火不要落。”
阿西恭敬:“是!”
杨亭用帕子捂住口鼻站在门边,两个小厮一边清着尘网,一边向前,阿西对阿东嘀咕道:“以前也没有听说过这里有一座庙。”
“玄阳山这么大,有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也很正常。”阿东盯着那座神女像,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话。
阿西继续道:“阿东哥,你说这个庙是修给谁的啊?”
阿东回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不会是哪家夫人。”
“怎么不会是夫人?”阿西颇有些刨根问底的架势。
阿东斜瞥了阿西一眼,莫名地肯定道:“断然不会。要我说,再怎么也是一位贵小姐!”
两人以为自己声音很小,杨亭却听的一清二楚。当阿东说到“贵小姐”三字,他第一遍听成了“鬼小姐”,吓了他一跳。杨亭以前不信神佛,不沾鬼神。但是近来家中怪事太多,他被折磨得心力憔悴,出门前家中还请了法师,法师临行前还赠与他一本金帖防身。
杨亭实在是不能解释把“鬼”和“小姐”这个词联系到一起,这会让他想到何唯。
想到何唯,他就会心一紧,格外难受。
这般想着,又摩挲了几遍袖中金帖,心下稍安。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柱子上,触了一指灰。恰好那柱子上的灰烬被划去一些,露出本来的色彩。柱子上的彩绘异常精致。
杨亭不寒而栗,立刻缩回手。
他不是被这鲜艳的色彩惊到了,而是他之前明明记得,这座庙宇像是矗立在此百年之久,风雨侵蚀。现在所见的色彩是动态的,像是一朵干瘪枯萎的花朵渐渐重新展现出柔嫩的生机。这座寺庙活过来了!
有鬼!
杨亭拔步向外逃离。怀中的金帖仿佛在发烫。
然而,他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了不对。外面的路呢,路去了哪里?
他惶然回身望,小厮们已经将庙里面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期间,他们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杨亭的脸沉了下来,也冷静了下来。
他怕什么?
妖鬼最喜用障眼法乱人心绪,现在他慌不择路,不是正中了妖鬼的下怀?
“施主此去,只要无眼,无耳,无口,无心。”法师的话又出现在他的耳边,不是正是应对目前的情况?
怀中金帖安然无恙地放在那里,他怕什么?杨亭缓步走了回去。
阿西和阿东仿佛不知道杨亭方才跑了出去,此刻见杨亭往庙里走,看杨亭神色,他和阿东对视一眼,以为自己怠慢了公子,惹了公子不快,言行更加谦卑。
杨亭什么都没有说。在他看来,只要装瞎装聋熬过了今夜,就没事了。
三人聚在一起,倒是有了些人气。灯火下,小锅里咕嘟嘟沸腾着食物。杨亭用完膳后,选择靠在门边休息。
红烛发出轻微的哔剥声,一天的奔波后,杨亭再紧张,也扛不住身体的疲惫。他闭着眼睛,小憩起来。
他的觉很浅,又因为今日爬山的劳顿,整个人意识半是朦胧地束在疲惫的躯壳里。
他又做起光怪陆离的梦来了。
那一张清丽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何唯那一双灵动的眼睛蓦然张大,脸上全都是惊恐,杨亭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声急啸,还是何唯死前从嗓子里挤压出来的最后一声大喊。
杨亭看见她从自己面前坠落山崖,坠入茫茫雾海中。
而他自己的五指张着,似乎刚将人推下山崖。
跌落在万丈高崖之下是什么感觉?强烈的风在耳边呼啸着,身体不由自主地下坠,山上全都是乱石,人未必是一坠而死。死前的一瞬,四肢百骸全都破碎,又是怎样的痛苦?
人死后有灵魂吗?
枉死的人会变成厉鬼索命吗?
何唯……会在今夜出现,要他性命吗?
白日里强行克制下的恐惧,现在在夜色中无限放大。
杀掉何唯后,杨亭从家人的口中得知,他是第二天在山崖边上被发现的。他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一块皮,以及身上胳膊和腿上各摔的折了一处,昏迷不醒。而何唯,在山下,好多天只找到了几块带血的人骨,几乎算是死不见尸。
是他杀了她!
何唯死后,杨家将城里上下一打点,高枕无忧,没有人对举目无亲的何唯的死有异议。这世上知道杨亭杀了何唯的,只有杨亭的父母。他们为他压下了此事,让他清清白白,并且还能走仕途,光耀门楣。
夜里风声呼声骤紧,杨亭被风声惊醒。这时,庙宇内用来照明的红烛已经燃尽,一丝清冷的月光投进庙来,外面细长的树木在风中微微飘浮,成为影子,张牙舞爪地投放到庙内,生出一种清冷幽寂的感觉来。
一切都好像冷到了骨子里,仿若下一刻,就有一只厉鬼钻出来。
正在杨亭皱眉思索稳定心神的时候,黑暗的庙宇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杨亭的神经一瞬间绷紧,右手摸进怀里,握住了防身的匕首。
“公子,公子。”
是阿东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阿东的声音有一些紧张。
杨亭问:“什么事,还不睡?”他也不提自己怎么醒着这件事。
阿东慌里慌张地道:“公子,方才小的起夜,发现一片漆黑,便想要火折子照个亮,可是火折子居然打不着了。”
杨亭心烦意乱,摸了自己的火折子,有些不耐烦道:“将蜡烛拿来。”
阿东立刻掏了一支蜡烛出来。
杨亭晃亮自己的火折子,一丝火星冒出,但是蜡烛却点不着。
杨亭问:“可是棉线湿了?”
阿东捻了一下棉线,道:“回公子,棉线是干的,还有点热。”应当是火折子的火烘的。
杨亭蹙起眉头,从阿东手中拿过蜡烛检验一番。
“没别的蜡烛了?”
“回公子,没了,打算到镇子上补的。”阿东简单道。
这很奇怪了,蜡烛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抑制住了,无法燃烧。杨亭一直心神不宁,但到了这刻,却还算镇定,道:“借着月光去,然后便睡吧。”
一般人面对如此诡异的事情,除了自己吓自己,也唯有让自己一觉睡到天亮来解决了。杨亭想起了傍晚那事和法师的叮嘱,立刻选择了后者。
阿东也没想到自己公子居然是个掩耳盗铃之徒,瞠目结舌。但他就是一个小厮,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自个儿壮壮胆子,滚滚喉结,道:“那小的先去了,公子您继续休息。夜里要小心。”
杨亭直接和衣闭眼,不搭理他了。然而,这庙里的东西却似乎不想让人安稳。阿东刚说完,准备离开,本来在安稳睡觉的阿西忽然大叫了尖叫一声,“啊!什么东西!……公子!公子!有鬼!有东西拽我!我的腿动不了了!救命救命!”
杨亭:“……”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向阿西那边。
阿西睡在神女像下边的蒲团上,两只手臂高举,两条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就在他大喊着着挥舞手臂的时候,他的腿那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牢牢钳固住了他,将他像一条死鱼一样往神殿的背后一寸寸拖去。
阿东似乎被吓得呆了,站在原地,瞠目道:“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杨亭脸色铁青,他起身看相阿西的方向,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神像后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婴孩愉快的笑声和阿西的惨叫。
与此同时,庙宇的大门也被一阵风带了起来。外面的风转而拍打大门,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门吹开,像是有一个东西在告诉他们,你们出不去了!
杨亭心跟着门关的声音一齐重重一跳。
阿东被吓傻了,结结巴巴,颤着声儿道:“公子……公子……现在怎么办?”
“……”杨亭的注意力被阿东拉回来,转头看向阿东。阿东还在兀自不休地颤抖恐惧,不停地在问他怎么办。
杨亭忽然垂下眼眸,理理衣裳,平静道:“不知道什么东西,你去看看吧。”
阿东还在颤抖,缩着脖子,闻言,脸上忽然呆住:“啊?”
杨亭还在等着阿东行动,并没表现出焦急,继续摆弄衣袖,这时,杨亭又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冷汗狂出。——他的袖摆间,什么时候绣了几朵桂花?
鬼要来了?
鬼能擅自动他衣服吗?
金帖能保他哪里?杨亭下意识抚上心口的金帖。不安的心脏感受到了金帖的硬木封皮,杨亭才能一阵安心。
杨亭决定先应对眼前的情况。
按照法师说的,一切都是幻象,但是唇亡齿寒,阿西要死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因为迟早会轮到他。
杨亭将袖上桂花翻压下去,忽然对阿东道:“不用再装下去了,阿东,来杨府前,你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刀客,如果你不能制服那个东西,那么今夜,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阿东仍然:“啊?”眸子里露出公子莫不是疯了的情绪。
杨亭定定盯着他。
阿东同样抬眼看杨亭。他仍保持着瑟缩的姿势,身子却是颤也不颤了,就像是皮影戏上的影儿忽然被钉在幕布上一样,一动不动。阿西还在撕心裂肺地叫,这儿人却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半晌,阿东冷然开口,“杨公子早就知道我的底细?”
“不知底细的人,杨家可不敢用。”杨亭冷笑回。
阿东常常低下去的背脊,慢慢变直了。因为腰背舒展,这个青年似乎又高了那么点。他整个人的气质好像也变了,就好像一个歪在地上的影子,慢慢被扯正了一样。阿东不再担心阿西的性命,目光轻蔑,看杨亭仿若只是一块待切割的肉,“公子既然知道我的底细,去帝都的路上危险重重,不怕我谋财害命,又如何敢用我?”
“假设对面是野兽的话,野兽不管是为了吃掉阿西补足能量,还是沾了血气发狂,情况都会比现在更棘手。还是先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