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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汤亲喂,侯爷转了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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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雪后初霁的光吝啬地透进窗纸,在屋里投下清冷影子。
沈清沅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乱梦一个接一个——侯爷滚烫的眼泪、勒得她骨头发疼的拥抱,还有他平静下来后那双深潭般看不透的眼睛。最后梦境飘飘忽忽,竟定格在他那句“我娶你,是想和你过日子的”上,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又恍惚得像水中捞月,一碰就碎。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紧,正想唤青杏倒水,却隐约瞧见床帐外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动。
心里“咯噔”一下,残存睡意瞬间跑光。她下意识攥紧中衣领口,小心翼翼掀开帐子一角——
只见萧长庚只披了件墨色家常袍子,带子松松系着,正背对床榻站在炭炉旁,微微弯腰拿着火钳,一下一下有些笨拙地拨弄银炭。
火钳碰在炉壁上发出“叮当”脆响。昏黄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不是在拨炭,而是在推演沙盘军阵。
沈清沅彻底愣住了。
侯爷……在亲自拨炭火?而且是在她房里?
这画面太诡异,诡异到她闭了下眼,怀疑自己还没从乱梦里醒透。
许是听见动静,萧长庚转过头来。脸色比昨日好些,但病容未褪,眼底布着血丝。可一看见她醒了,那双疲惫的眼睛倏地亮起,像沉沉夜色里骤然点起两簇温暖星火。
“醒了?”他直起身,将火钳靠在炉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柔和,“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我动静大,吵着你了?”
沈清沅拥被坐起,无措地摇头:“没有……侯爷,这些琐事让下人做便是,您病着呢,该好生歇着才是正理。”
“躺久了骨头酸,躺不住。”萧长庚几步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探她额头,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你昨夜翻来覆去总不安稳。我怕你冷,这炭火得旺着才行。”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还是把你吵醒了。”
沈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热,下意识偏头避开他温热手掌。“妾身不冷……侯爷该顾着自己身子才是。”说着就要掀被下床,“妾身这就起身服侍您梳洗……”
“躺着。”萧长庚轻轻按住她肩膀,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你脸色也不好,再躺会儿养养神。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撩开珠帘出去了。
沈清沅僵坐床上,看着他消失在珠帘后挺拔却微显单薄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侯爷……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从前他也病过,都是她衣不解带在跟前照料。他虽接受,却从不会反过来关注她睡得好不好、冷不冷,更不会亲自拨炭火、看汤药。他待她好,是赏赐式的,是“男主外女主内”规矩下界限分明的好。像这般琐碎到近乎婆妈、又透着股莫名执拗的体贴,从未有过。
难道……真是病得狠了,神智还有些糊涂?
没过多久,外间传来轻微碗碟碰撞声。珠帘晃动,萧长庚端着红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漆黑汤药,旁边白瓷小碟里盛着几颗琥珀色蜜饯。
他把托盘放床头小几上,顺势在床沿坐下,端起药碗很自然地用勺子搅了搅,低头小心吹了吹气,试温度。
沈清沅看得心惊肉跳,忙道:“侯爷,让妾身自己来就好,或是叫青杏……”
“烫,你手上没劲儿,端不稳。”萧长庚眼皮都没抬,理由给得直接霸道。他舀起一勺深褐色药汁,稳稳递到她唇边,“来,趁热喝了药效才好。”
沈清沅看着眼前逼近的药汁,又看看萧长庚那副“天经地义”的认真表情,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哪有丈夫亲手给妻子喂药的?这不合规矩,更不合他堂堂镇北侯的身份性子。
“侯爷,”她声音发紧往后缩了缩,“这于礼不合,妾身自己可以……”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萧长庚打断她,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她微抿的唇瓣,眼神平静却不容动摇,“你照顾我几日辛苦得很。我喂你喝一回药,算什么?张嘴。”
那语气混杂着诱哄、命令,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藏怜惜。
沈清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得微微张嘴,任由他将那勺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喂了进去,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萧长庚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手上动作却没停,一勺接一勺喂得极有耐心,仿佛这不是喝药而是什么庄重温存的仪式。他喂药时目光一直胶着她脸,看她因苦涩微微扭曲的小脸,看她睫毛随吞咽轻颤,心里那处空了十年冷彻骨髓的破洞,好像被这温热苦涩的药汁一点点艰难填上些许。
活着,会皱眉,会怕苦,会有这样鲜活生动的表情,真好。
一碗药总算见底。沈清沅只觉得舌尖到喉咙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苦味。萧长庚立刻放下药碗,拈起一颗蜜饯径直送到她嘴边:“快,含上压一压。”
沈清沅含住糖渍梅子,酸甜滋味化开总算冲淡些许霸道苦涩。她悄悄抬眼看向萧长庚。他正低头收拾药碗勺子,侧脸线条在清冷晨光里格外清晰,眉眼低垂竟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专注。
这温柔太陌生,也太……让人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侯爷,”她咽下蜜饯鼓起勇气小声问,“您今日感觉可好些了?头还疼得厉害吗?身上还酸不酸?”
萧长庚把空碗放回托盘,抬眼看她眼神软了软像是春冰初融:“好多了。就是人还有些乏使不上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声音低了些,“不过看见你,比喝什么药都管用。”
沈清沅脸颊“腾”地红了个透,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锦被被角。
萧长庚看着她羞窘模样,心尖像被最柔软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软得一塌糊涂。他的沅沅,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他没再逗她,转而问道:“早膳想用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沈清沅哪里还敢提要求,忙说:“照常便好清淡些。侯爷您想用什么,妾身吩咐厨房一并备下。”
“我没什么胃口。”萧长庚皱了下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倏地一亮,“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提过爱吃东街‘李记’的蟹黄汤包和杏仁茶?还有西市‘张婆婆’那摊子的枣泥山药糕,说是做得格外细腻?”
沈清沅又是一怔。这些都是她刚嫁过来那会儿闲谈时偶然提过一两次的喜好,后来日子久了自己都渐渐淡忘。侯爷他……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好、好像是吧……”她有些不确定地答,心头异样感更重。
“那就吃这些。”萧长庚拍板定下,立刻扬声唤人。
进来的不是平日常见丫鬟,而是一个面生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利落窄袖短袄束脚裤,头发梳得干净整齐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亮有神,行走间脚步极轻悄无声息,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这正是萧长庚昨夜醒来后,从自己最信重的亲卫中挑选出来、今早刚调拨到主院来的护卫之一,名唤飞羽。另一个叫惊鹊,此刻正在外头值守。
“侯爷,夫人。”飞羽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利落却不显卑微,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去,让人跑一趟,把东街李记的蟹黄汤包杏仁茶,西市张婆婆的枣泥山药糕,还有南门‘吴氏糖坊’的冰糖山楂蜜渍金桔,各买三份回来。要刚出锅新鲜的。”萧长庚吩咐得极其自然顺口,“再让厨房熬点小米粥配几样爽口小菜。”
飞羽面不改色干脆应道:“是,侯爷。”转身便出去了,行动迅捷如风。
沈清沅听得目瞪口呆。东街、西市、南门……这几乎横跨大半个京城!就为了她随口承认、连自己都快忘了的喜好?还一买三份?
“侯爷,”她忍不住道,“何必如此麻烦?京城这么大跑一圈得多少时辰?府里厨房准备的也挺好……”
“不麻烦。”萧长庚看着她眼神平静理所应当,“你想吃就买。以后想吃什么用什么缺什么,直接告诉飞羽惊鹊,或者……告诉我。”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别委屈自己,沅沅。”
沈清沅彻底说不出话,只是怔怔望着他。眼前侯爷温柔体贴得让她觉得像个精致陌生幻影。可他掌心温度、他呼吸气息、他眉眼间真实疲惫专注,又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这感觉像是踩在初春尚未坚实的薄冰上,轻飘飘的总疑心下一步就会踏空坠落。
早膳很快摆满外间小圆桌。除了萧长庚点名要的那几样从外面买回来的,厨房也依惯例备了各色精致粥点小菜,琳琅满目几乎摆不下。
萧长庚却坚持不让沈清沅下床,亲自将小巧炕桌搬到床上。两人隔着炕桌对坐,他几乎没怎么动自己面前筷子,只顾着给她布菜。
“尝尝这汤包小心烫,先咬个小口。”他夹起一个晶莹剔透几乎能看见里头晃荡汤汁的小笼包,仔细放到她面前小碟里,又将调好的姜丝醋碟轻轻推近。
“杏仁茶得趁热喝凉了腥气。”
“这山药糕甜而不腻你该喜欢。”
“山楂开胃但性凉,只许吃两颗解解腻就好。”
他话并不密,但每个动作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细致关照。沈清沅像个被小心翼翼摆弄的瓷娃娃,被他安排着吃了不少,直到实在觉得撑了才小声求饶:“侯爷,妾身真的饱了再也吃不下了。”
萧长庚这才停下,仔细看了看她脸上比刚才多了些许血色,满意点头:“嗯是看着好了些。”他自己则只就着几样清爽小菜喝了半碗温温小米粥便搁了筷子。
撤了膳桌,沈清沅想下床走动消食,也被萧长庚以“刚吃了热乎的不宜立刻走动吹风”为由拦住,只许她在内室慢悠悠踱几步。
他自己则半靠在内室窗边软榻上,手里随意拿了本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越过书页边缘追随着她在屋里缓缓移动的身影。
沈清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她觉得自己像只被精心圈养在华丽笼中的雀儿,食水无忧呵护备至,可笼子外头那双眼睛太灼热太专注,也太让人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侯爷,”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妾身去做?或是朝堂上近来有什么烦难棘手之处?”她试图给这反常到极致的体贴寻找一个合理解释,“您只管说,妾身虽愚钝帮不上大忙,也愿为侯爷分忧一二。”
萧长庚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她。她站在屋子中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藕荷色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微微抿唇眼神清澈,却努力掩饰底下深藏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安。她在试图理解他,用她所熟悉的过去三年的模式去理解他的一切行为。
心里那股酸涩尖锐的疼又密密麻麻漫上来堵得喉咙发紧。是他亲手把她变成这样的。谨慎多思,习惯从他言行举止里揣测用意权衡利弊,而不是理所当然安心接受丈夫宠爱。
“没有。”他放下书声音放得极轻,“朝堂无事。我也没有任何事要吩咐你去做。”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沅沅。”
沈清沅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软榻边停下却没有将手放入他等待的掌心。
萧长庚也不在意,很自然收回手只仰头看着她目光深深:“我就是想对你好。以前是我疏忽冷落你了。以后不会了。”
沈清沅被这话问住了。丈夫想对妻子好天经地义。可好成这样毫无缘由翻天覆地,她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像是平静水面下藏着汹涌暗流让她不安。
“可是……”她斟酌词句小心翼翼,“侯爷平日政务繁忙军务缠身,这些内宅琐事实在不比亲力亲为,更不必为妾身这点口腹之欲如此兴师动众……”
“政务没你重要。”萧长庚截断她话,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重如千钧砸在她心坎上。
沈清沅呼吸一滞瞳孔微张。
“以前是我糊涂总觉着手里攥着权柄肩上扛着责任眼里看着大局,才是顶顶要紧的事半点松懈不得。”萧长庚看着她,目光却仿佛穿透她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北境终年不化的风雪,荒原上孤独的坟冢,她发间那支梅花簪冰冷刺目的最后一点微光。“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是虚的是会散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伤病未愈的沙哑,“握在手里的放在心上的才是真的,丢不得也输不起。”
“沅沅,”他唤她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别怕。我没疯也没糊涂。我就是想明白了看清楚了。”
沈清沅呆呆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重重跳动着撞得耳膜嗡嗡响。他这番话没头没尾像是在说梦话,可那里面的情感太沉重太真实,压得她心头沉甸甸又莫名发慌发空。
想明白什么了?看清楚什么了?怎么就忽然觉得她比那些他曾经视若生命的政务权柄还要重要了?
她不懂。一点也看不懂。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个披着墨色袍子靠在软榻上的萧长庚,和三天前那个忙于周旋各方、回府也只歇在书房与她相敬如“冰”的镇北侯,确确实实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彻底破碎了,又被一种更炽热更偏执的东西熔铸重组,淬炼出了一份她全然陌生的、带着痛楚痕迹的执着。
“侯爷……”她喃喃着樱唇微启,却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回应这沉重如山又滚烫似火的情感。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飞羽刻意提高的清晰禀报:“侯爷夫人,卫将军在院外求见说有要事需当面回禀。”
室内微妙到近乎凝滞的气氛被骤然打破。
萧长庚眼底深沉翻涌的情绪迅速收敛沉淀,恢复了平日冷静自持,只是那冷静之下似乎还盘旋着未散的温柔以及一丝锐利警觉。他坐直身体对沈清沅声音恢复温煦:“你去里间歇会儿或是看看书绣绣花都行。我见见卫凛。”
沈清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进了用屏风珠帘隔开的里间,还下意识将那道湘妃竹珠帘轻轻拢了拢放下。靠在里间门板上她还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慌乱急促的心跳声。
外间萧长庚声音已恢复惯常处理公务时的沉稳带着淡淡威仪:“让他进来。”
脚步声响起卫凛进来了,步履比飞羽更重些带着军人的扎实。
“侯爷。”卫凛抱拳行礼,目光快速扫过软榻上仅披外袍长发未束的萧长庚,又极快瞥了一眼微微晃动依稀可见里间人影的珠帘,心头疑云不由得更重。将军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急着要处理军国大事的架势。
“何事?”萧长庚问,指尖在软榻光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
卫凛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侯爷,三老爷那边又递了帖子过来说是今日无论如何定要来府中探病。管家按您昨日吩咐客气但坚决地挡了。但三老爷在门房那儿发了不小脾气,话里话外说夫人年轻不经事不懂规矩,拦着不让族亲探望病重侯爷于礼不合,怕是……”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一丝压抑怒气,“怕是别有用心想独揽府中大权。”
珠帘后沈清沅听得清清楚楚,手指下意识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刺痛。三叔公果然还是来了,而且话说得如此难听。
萧长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神倏地冷下去像是结了冰:“别有用心?他倒是会扣帽子张嘴就来。”他指尖敲击扶手动作为停,“除了发脾气扣帽子还说什么了?”
“还说……”卫凛略一迟疑,“说侯爷您病着府里里外不能没个主事男人撑着场面。他作为族中长辈不能眼睁睁看着侯府乱了套让人看笑话。话里话外暗示想让他家那次子进府来帮衬打理些外头事务,也算是为侯爷分忧。”
果然。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套路,先挑拨离间败坏她名声,再趁机塞人一步步蚕食最终鸠占鹊巢。
萧长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到骨子里的弧度:“他儿子?就是那个在赌坊欠一屁股烂债、去年差点被他用族里公中田产填窟窿的败家子?”
卫凛没想到萧长庚连这种深宅内院族中竭力遮掩的阴私丑事都知道一清二楚,愣了下才肃然道:“回侯爷,正是那个。”
“告诉他,”萧长庚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缓,却字字清晰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浸入骨血的杀伐决断,“我萧长庚还没死,镇北侯府也还没倒。府里府外轮不到任何外人来‘帮衬’来‘主事’。夫人全权主理府中一切事务是我的意思,也是我的军令。”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补充道:“再传我的话给门房所有护院,从今日起三老爷那一支的人无论亲疏,未经我或夫人明确点头首肯一律不准放入府门半步。若有人敢倚老卖老硬闯胡闹,不必客气直接扭送京兆尹衙门。告他们擅闯侯府惊扰病患意图不轨的罪状。该怎么办按律例来。”
“还有,”萧长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竟带上些许家常琐碎,“李记、张婆婆摊子、吴氏糖坊这几家,你派两个妥帖人去挨个打招呼。就说是我说的,日后夫人若是想吃他们家东西或是府里采买,一律优先供应银钱上不必计较,只一条务必保证东西新鲜干净妥当。尤其是入口吃食半点马虎不得。”他说着又报了几家铺子名字,都是些点心蜜饯酱菜之类小店。
卫凛:“……”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家将军。前一刻还在处理族亲挑衅杀气腾腾,下一刻就操心哪家点心铺子干净哪家蜜饯果子可口?这转变是不是太快太割裂了?
“怎?”萧长庚瞥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没……没有。”卫凛迅速压下满腹诡异感和吐槽冲动垂首应道,“末将这就去办定会安排妥当。”
“嗯去吧。”
卫凛领命躬身退下。走到院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一眼主屋紧闭房门。窗户纸上隐约映出萧长庚靠在软榻上的侧影,他似乎正静静望着那隔断里外的珠帘方向许久未动。
卫凛摇头无声叹气。将军这场病留下的“后遗症”着实不轻也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若这“后遗症”真能让将军待夫人好些,让这冷清许久的侯府有点热乎气儿,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里间沈清沅将外间对话一字不落听个清清楚楚。听到萧长庚如此强硬不留半分余地回护她,将她置于所有族亲对立面之上甚至不惜彻底得罪撕破脸皮,她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外间萧长庚不知何时已走到珠帘边。他没有掀开帘子,只是隔着那一道道晃动晶莹的珠串静静凝视里间那个对镜发呆的窈窕身影。
他知道她困惑不安甚至可能感到害怕无所适从。
没关系。
不急。
他有一辈子时间可以慢慢来,一点点暖热她补偿她,将她重新纳入羽翼护得密不透风。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把她弄丢。
窗外雪后初晴的阳光终于艰难彻底穿透厚重云层,洒在庭院中皑皑积雪上折射出一片细碎夺目光华。
而初霁晴空下那些被厚雪掩盖的沟壑与旧痕,似乎也暂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