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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同性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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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我的画撕得粉碎。
画纸撕裂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折断。
碎纸片像雪一样落在地板上,白色的,轻飘飘的。
可每一片落下来,都砸得我耳膜发疼。
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温热,带着她早餐吃的韭菜盒子的味道。
“恶心的同性恋!”她的声音尖得刺穿耳膜。
“喜欢男人的都是怪物!”
她用手指戳我的额头,指甲刮到皮肤,有点疼。
我没躲。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是我画了一周的画。
画的是沈暮。
他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想抓住那种光。
可现在,光碎了。
“说话啊!”我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闷雷一样,“哑巴了?”
我没说话。
我说什么?
说我喜欢沈暮,喜欢他笑的时候右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喜欢他说话前会先抿一下嘴唇,喜欢他叫我“烬烬”时尾音会轻轻上扬?
他们会听吗?
我妈开始哭。
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是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好像我已经死了。
“我造了什么孽啊……”
“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吗?会说我们家教不严,会说我们家风不正!”
我爸冲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我和沈暮的聊天记录。
昨晚的。
沈暮说:“烬烬,明天放学一起走吗?我发现了一条小路,沿途有好多野蔷薇,开了。”
我说:“好。”
他说:“记得穿外套,晚上会凉。”
我说:“你也是。”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在我爸眼里,大概是罪证确凿。
“沈暮是谁?”他问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寂静。
“同学。”
“同学?”他冷笑,“同学会叫你‘烬烬’?会关心你穿不穿外套?”
他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裂了,蛛网一样的裂纹爬满我和沈暮最后的对话。
“我问你,沈暮是谁!”
他的吼声震得窗户都在颤。我还是没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盔甲,也是最锋利的刀。我妈哭得更凶了。
她扑过来抓我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你是不是被他带坏了?是不是他引诱你的?你说啊!”
我摇头。
“不是他。”我的声音很轻,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是我喜欢他。”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停了。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我爸的眼睛瞪得血红。
然后,耳光来了。
第一个是我爸打的。
很重。
我耳朵嗡的一声,世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有铁锈的味道。第二个是我妈打的。
轻一些,但更痛。
因为她的手在抖。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也在抖,“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看着他们。看着我妈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爸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我喜欢沈暮。”
这次,我说得清晰了一些。“我只喜欢他。”
然后,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爸抓起地上的画板,那是去年我生日时他们送我的礼物,很贵的实木画板。
他把它砸在墙上。断裂的声音很响。接着是颜料,一管一管被踩爆,红的、蓝的、黄的,炸开在地板上,像丑陋的伤口。
我妈翻我的书架,把所有素描本都扯出来,一页一页撕。
她撕得很慢,很仔细,好像每撕一页,就能撕掉我心里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我没动。我就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我的世界被拆解,被碾碎,被涂成一片狼藉。
最后,我爸累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我的鼻子。
“从今天起,不准出门。”
“手机没收。”“电脑没收。”
“所有画画的东西,全部扔了。”
“你给我待在家里,好好想清楚!”
他们出去了,重重地摔上门。锁舌扣上的声音,很清脆。
我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
有的很大,还能看见沈暮的半张脸。有的很小,只剩下一点颜色。
我试图把它们拼起来。可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裂缝太多了。
就像我和他们之间,裂缝早就有了,只是今天才彻底撕开。
晚上,他们没叫我吃饭。我也不饿。
我坐在房间地板上,手里握着一片碎纸,上面是沈暮的眼睛。
他眼睛很好看,瞳孔颜色很浅,像琥珀。
今天放学,他等不到我,会着急吗?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发现我的手机打不通吗?
窗外天黑了。没有星星。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父母敲门的那种声音。
是陌生的,有力的,规律的敲门声。我打开房门。
客厅里站着两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像保安,但又不太一样。他们很高,很壮,面无表情。
我爸站在他们旁边,脸色铁青。
我妈在哭,但这次是压抑的啜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苏烬是吧?”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我问。“一个能帮你的地方。”
另一个男人说,“你父母已经签了协议。”
我看向我爸。他避开了我的眼神。“爸?”他不说话。“
妈?”我妈哭出声来,转身跑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声音,和昨天摔门的声音一模一样。
“走吧。”男人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我挣不开。
“我自己会走。”
我说。他松开了,但贴得很近,堵住了所有去路。
我没换衣服,还穿着昨天的T恤和牛仔裤。没穿鞋。
我就这么光着脚,被带出了家门。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了。
一步,两步,三步。我数着台阶。数到第十三级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关着。紧紧地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