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狐小濛

17、魔尊 这大苍冥宫

　　这大苍冥宫如今漏得跟个筛子一样，被戍卫严加看护的帝姬竟在光天化日下被掳到幻雪云山！

　　“星罗！”玄辰想催动无影火扑灭业火，可他哪知业火是这世间无妄之火，永不熄灭，且两火同宗，更加助长了火势凶猛。痛的星罗哀嚎连天。玄辰的挥舞长剑，却被灵位释放的力量轻易钳制，更加动弹不得。

　　“你们要作甚？”玄辰纵然精进了一身技艺，却因不够炉火纯青，暂被压制。

　　“小玄辰，你可知我们绑着的是何人？”灵位呼嚎，“你留下她，便是留下灭族之祸！”

　　“她是我的妹妹！”玄辰义愤填膺。

　　“你以为你在蚀梦貘那里看到的幻象是虚无缥缈的嘛？”灵牌群情激愤，“那就是你的未来！因为她的存在，魔族被灭也没有关系吗？”

　　“你们也是我族先辈，如何下手残杀同族！”玄辰愤懑道，“我若接魔尊之位，定让来日灾祸挡在九幽之外！我若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佑不了，又如何能护佑子民！日后不管星罗闯下任何祸事我担着，魔族子民被人践踏我杀敌！”

　　“好一番雄心壮志，不过是动动嘴皮子都无稽之言。”灵位戏谑道，“小玄辰，你今日若不除这祸患，是不可能继任魔尊之位的！我们同你一样，都有通过试炼成为魔尊守护魔族的豪情壮志，但最终没有勘破红尘俗物而失败！如今，你只差这一步！你确定要就此放弃吗？”

　　玄辰看着奄奄一息的星罗，痛苦狰狞的神情。到也明白此番先祖的“为难”，不过是他们预见到的未来，造就了星罗必死才能解救子民的魔障！

　　“我也不能听信你们那虚无缥缈的，还未发生的预言，便要害死自己的妹妹！”玄辰坚定道，眼看术法无用，苦劝无意，干脆一头扎进业火中，受灼烧之苦。“用我性命换她活！”

　　业火灼烧，胜过在噬魂龛被雷霆电击之痛千万倍，如同针刺，如虫蚁啃食，又如藤编抽打，变着花样的令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这是为何？”灵位纷纷不解道。

　　“如果幻境是真的，那魔族的祸患也不是星罗，而是我，是我不配胜任魔尊之位！是我没有守护好九幽！星罗亦是魔族子民，我愿用我的血，我的命换他们的生！我一死，皇室血脉便断了，星罗不再是帝姬，也不会给大苍冥宫招致灾祸。若非要杀害同族，诸位才可放心，那由我一人牺牲足矣！

　　“妇人之仁！”灵位飘归各位。

　　星罗从顶端跌落，业火陡然消散。玄辰欲伸手接住她，不想被她推了一把，在空中转了个圈。轻飘飘落在地面。

　　此人并非星罗！

　　“你是谁？”玄辰恍然大悟，方才一切不过是此人的蛊惑。

　　“你的试炼失败了，玄辰殿下……”那人缓缓转身，棱角分明的面庞，是一位朗月清风般的男子，黑色的瞳仁镌刻着清冷。额前一弯新月的印记，灵力修为已属上乘，“在下沧月司。”

　　还好方才受炙烤的不是星罗，玄辰暗自舒了口气。这额前印迹已经暴露了他拥有祭司的血脉！整个魔族除了祭司一脉额前均为各式火焰徽记。

　　“大祭司是你何人？”

　　“家父。”沧月司徐徐道。

　　“果然！”玄辰嘴角泛起一丝胸有成竹的浅笑，“方才你为何化作星罗，诓骗本殿下？”

　　沧月司面色平静，并未直面回应，“此处，供奉的皆是魔族灵力高超，想要统御九幽之人。虽说他们最终失败命丧于此，但获得他们认可也是历任魔尊都要通过的一关。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考验你，重压之下，方可窥见你心性！你莫要计较，我族尚武的传统，历任魔尊都应礼敬他们。”

　　玄辰叹了口气，“你将规矩搬出来，本殿下自然也埋怨不得！”

　　沧月司睥睨了一眼那些灵位，他们也微微颤抖，以示羞赧，“正因魔尊礼重，每年都会派大祭司来祭拜。若非试炼之人，除了魔尊和大祭司，谁也无法踏足神庙！”

　　“所以你是……新任大祭司？”玄辰听出端倪，目光一瞬郑重。

　　“家父已于大战中牺牲，魔尊命我接替大祭司一职。”他走到供桌上，从灵位深处掏出一个匣子，打开匣子，白色的水晶闪烁着清冷的光，“拿去吧。”

　　玄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父尊说过到山巅取到白水晶代表试炼成功，“你方才明明说我试炼失败了。”

　　“你是失败了，”沧月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但是我喜欢，我承认你就是未来的魔尊！”

　　玄辰迟疑，看向一旁蠢蠢欲动的灵位，他们似乎透露着不满，却也不好发作，只能通过震动以示不满……

　　沧月司挥一下袖袍，灵位即刻恢复安静。

　　“你不必担心，他们还要年年享我香火，我会好好辅佐你，魔尊大人！”

　　九重天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云曌正举杯欲饮，那惊雷炸响，震得他手一抖，酒水泼了大半在衣襟上。他与长留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好端端的天怎的如此惊雷巨响，这是出了什么事嘛？”

　　长留眯起眼，“你身为天孙都不清楚的事，我一散仙又怎会知晓？”

　　“你竟嘲笑我！天孙又如何？难道什么都会知晓吗？！”云曌啧啧，“罢了，这九重天无聊之人太多，只有你不顾尊卑，能与我把酒言欢…….本仙君不同你计较！”

　　“你整日在瑶池与仙子嬉闹，竟会觉得无聊？”长留戏谑，“我可不信！”

　　“都是庸脂俗粉……”云曌摆摆手，“没意思。还没有你酿的桃花酿有滋味！这战神亲手种的老桃树，果然名不虚传。”

　　长留瞠目结舌，往日万花丛中游刃有余的云曌仙君，竟然觉得仙子们没意思，委实稀奇，这去了一趟凡界，不知是遭遇了什么，竟然脱胎换骨了！

　　“你此次为何突然跳下诛仙台？又经历了什么？这岂是你口中会说出的话？”

　　“着说到点子上了！虽说本仙君素日天不怕地不怕。可还真想不起来，为何会跳下这诛仙台！”云曌若有所思。这诛天台可是对上仙的极刑！他就算好奇心再重，也不至于冒生命危险。

　　“万幸，只是去了趟凡界历劫，或许跳下诛仙台，便是你飞升上仙的劫！”长留灌了一口酒，“总算有惊无险。我只是好奇，为何你从凡界回来，对咱们九重天的仙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往日你可是最喜欢跟她们嬉戏！”

　　“你别说，这凡界的女子，不一定比这天上的仙女差！”云曌想起凡界星罗。不过，她是玄辰的妹妹，所以，二人极有可能不是凡人。如今回想起来她身上总是若有似无的透露着一股仙气，可九重天的仙者尤其是仙女的花名他倒背如流，无有不知的，那定然是早年犯了事情逃到凡界的堕仙！

　　“想什么呢？”一坛桃花酿下肚，长留双颊微微泛红。

　　“本仙君在想，这生活中最苦恼的就是，不论是天上的仙子还是凡间女子都被本仙君的魅力折服，整日投怀送抱，羞煞本君！”云曌玩笑。

　　长留翻了个白眼，往口中注了一口酒水，冷笑，“是是是，纵观四海八荒，碧落黄泉，三界男子，都不及你万分之一的魅力……”

　　“倒也没那么夸张……”此时，他脑海中还是浮现出玄辰那张风神俊逸的面庞，“也是能有比肩之人的……”

　　长留见他答得认真，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家伙怎么倏尔变得谦卑起来了？！

　　“你自从凡界历劫回来的确很不一样！酒喝尽兴了，也不嚷着找仙子起舞，也不跟我提哪家幻化出来新的面容娟丽的小仙子……”长留感慨，“仿佛一夕间换了个人。”

　　“你不知，凡界，其实很苦……”云曌感慨，“我虽在凡界，锦衣玉食、玉液琼浆，没感受到忍饥挨饿、饥寒交迫的日子。但我治下的百姓苦不堪言，而这一切都因权者耽于美色、安于享乐，误国伤民！触目惊心、历历在目，叫我如何能无动于衷！我若像你这般是个逍遥散仙便罢了，可我是天孙，未来的天君，流连于这些莺莺燕燕，岂非误了苍生！”

　　长留眯起眼，眼前天孙的确脱胎换骨。两人自幼相识至今，云曌一直都是人人捧在手心里的天孙，要风得风要雨的雨。自己肯与他结交也是察觉这个小仙君心思纯净，喜形于色。

　　他清楚记得，云曌第一次带云瑶仙姬来天境虚玩耍时，云瑶对他不屑一顾的神情。也是那刻他才知晓云曌是天孙的真实身份。

　　云瑶初见长留，便警告云曌，他不过是个看昊天塔的低微散仙，不应与仙族高贵的血统亲近……呵！谁又不高贵！但云曌，不但没有听劝阻，还是经常与自己往来，哪怕是悄悄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收回了长留的回忆，“本仙姬就知道，你定是躲在这里了，天君四下找不见你，担心坏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云曌转身醉醺醺的看着云瑶，双颊绯红。

　　“还不是因为方才一声巨响！令九重天震动！天君担心有妖异，怕咱们有危险！”云瑶嫌恶的看了一眼长留，“快随我回去，净是不学好！每每来一遭均没好事发生！”

　　“这妖异之象天君可有眉目？”长留嗤笑，“昊天塔可是固若金汤，方才异动可与小仙无关，别又无凭无据责罚于我。尤其是仙姬，快些离去吧，再出何意外！小仙可是承受不起诬赖了！”

　　云瑶睥睨了一眼长留，不由分说揪着云曌离去，云曌酒后踉跄，实难挣脱她的“魔爪”。

　　见二人走远，那个一直躲藏的仙子方从屏风后面悄悄走出。

　　“方才的异响莫不是因为残留的祟灵？”

　　“非也……残留的祟灵早被司命星君找出，击杀干净。”长留胸有成竹道。

　　“你足不出户，对这九重天之事却了若指掌。”仙子感慨。

　　“有你作耳目，何愁孤陋寡闻？！”长留微微一笑。

　　“你耳目众多！”仙子沉下脸，“这祟灵被司命所捉一事，我可不知情！”

　　“本仙君猜测的……本仙君的耳目可只有你！”长留轻笑，抚了抚仙子肩头，叮嘱道，“莲意，我离不开这天境虚，你且去跟着天孙他们，一探究竟！”

　　看着被云瑶带回的一脸酒气的云曌，天君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混小子，没一刻安生的！九重天就算乱成一锅粥，也不耽误你花天酒地！”

　　司命星君在九重天绕了一大圈后，前来禀报情况，“启禀天君、帝君，此异响非祟灵所为，好像传于九幽……”

　　“九幽何事？魔族准备开战吗？”天君神色凝重。

　　“好像是……魔尊魂归忘川，新魔尊即位！”司命星君虔诚道，“这新魔尊是他儿子玄辰。”

　　“什么！”一旁醉歪歪的云曌听到“玄辰”二字一蹦三尺高！凡人乐师王玄辰，魔尊玄辰！这也太过巧合！原来他不是什么堕仙，而是魔族！那星罗身上若有似无的仙气是怎么回事？自己定要搞清楚，堂堂魔尊为何屈尊于凡界，身旁的“小妹”还有若有似无的仙气！

　　云曌神思飞速旋转。回想起他维护星罗、关怀星罗的模样……忽而茅塞顿开！定是一个与魔族私奔的堕仙，假以兄妹之名混迹凡界掩人耳目，所以她身上才有仙气！

　　想到那王玄辰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竟能干出拐带仙界仙女的勾当，云曌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狗胆包天的堕仙，敢跟魔族沆瀣一气。

　　但想到星罗一颦一笑，心中的气恼又消解几分。若她不跟魔族搅和在一起，弃暗投明，自己慈悲，倒是可以求情让她来栖霞宫当个奉茶仙侍！

　　此刻，天君一声大叱，将想入非非的云曌拖回现实。

　　“你酒喝多了，耍醉吗？！”天君盛怒之下又送了云曌一脚。“一惊一乍，想吓死本君！”

　　“天君，孙儿要去三界寻一些灵芝仙草给阿姐治伤！”云曌一本正经编瞎话，“孙儿方才思索哪里的仙草最好，一时兴奋，让诸位受惊了……”

　　“你小子可别乱跑，此时异动频发，你先前已无端跌落诛仙台，还是安静呆在九重天最安全！”帝君看穿了云曌的小心思，赶忙警告道，“司命，看住了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