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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围猎 ...
官府的人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天刚蒙蒙亮,一队官兵就包围了整个林家宅院。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惊醒了尚在沉睡的街坊邻居。人们从门缝里、窗户后偷偷窥视,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好奇。
知府亲自带队。这位年过五旬的地方官面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城中怪病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上面下了严令,限期破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必须尽快了结此事,给上头、也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林清羽!”知府站在院门外,声音洪亮而威严,“本官接到举报,你私藏妖物,蛊惑人心,与近日城中怪病有莫大关联!速速开门,随本官回衙接受调查!”
院门缓缓打开。
林清羽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却依旧从容。他站在门内,对着知府躬身一礼:“学生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所言‘妖物’是何意?学生家中只有书籍数卷,清茶两盏,何来妖物之说?”
“还敢狡辩!”知府怒道,“昨夜青云观三位道长在你隔壁院中亲眼所见,那宁笙根本就不是人!而你——”他指着林清羽,“你竟用邪术护他,掌心升起魔息,此事三位道长皆可作证!”
林清羽面色不变:“大人明鉴,学生自幼苦读圣贤书,一心向学,岂会什么邪术?昨夜之事,实乃误会。宁公子体弱多病,学生见他孤苦无依,故而收留。至于道长所见……或许是夜色太深,看走了眼。”
“看走了眼?”知府冷笑,“三位道长皆是修道数十年的高人,岂会看错?来人,给我搜!”
官兵一拥而入。
林家院子不大,很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书房、卧室、厨房、柴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书籍被扔得满地都是,桌椅被推倒,瓶罐被砸碎,一片狼藉。
宁笙藏身在隔壁院中,透过墙缝看着这一切。他的心跳得很快,怦怦怦,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耳膜上。他想冲出去,想挡在林清羽身前,就像昨夜林清羽挡在他身前那样。
可纪伯走了,维持人形的替代品全毁了,他现在全靠那颗新生的心脏支撑。力量时强时弱,极不稳定。若贸然现身,不仅救不了林清羽,反而会坐实“妖物”的罪名,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官兵们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林家确实干净得不像话,除了书还是书,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知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人,”一个捕快凑到他耳边低语,“昨夜在隔壁院中搜到的那些瓶罐碎片,还有那些……发光的东西,已经送去请道长鉴定了。结果还没出来,咱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啊。”
“没有证据?”知府咬牙,“那就制造证据!”
他走到林清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位书院先生站得笔直,面色平静,眼神清明,怎么看都不像是与妖物勾结之人。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清羽,”知府沉声道,“本官念你是个读书人,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供出妖物藏身之处,协助官府将其擒拿,本官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林清羽轻轻摇头:“学生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你!”知府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官无情!来人,将林清羽押回衙门!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衙门的刑具硬!”
两个官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清羽。
林清羽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说:“学生可否收拾几件衣物?”
“不必了!”知府一甩袖子,“带走!”
林清羽被押出院子时,回头朝宁笙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别出来。
然后,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快走。”
声音很轻,几乎被官兵的脚步声淹没。可宁笙听清楚了。
快走。
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就是林清羽最后的嘱托。
宁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跳动,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不。
他不能走。
如果现在走了,林清羽会死。知府需要一个人来顶罪,需要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若抓不到“妖物”,那林清羽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包庇妖物,使用邪术,足够判他死刑。
可是……他该怎么救?
纪伯走了,替代品毁了,他现在连维持人形都困难,哪来的力量去对抗官府,对抗那些道士?
宁笙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深重的无力感。
这就是人心带来的感受吗?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明知道有人正在为自己牺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原来痛苦是这样的。
原来愧疚是这样的。
原来活着……是这样的沉重。
官兵们押着林清羽离开了。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恐惧,还有人……在幸灾乐祸。
“早就觉得林家不对劲,一个书生,一个武卫,兄妹俩都怪怪的。”
“可不是吗?那林清羽看着温文尔雅,谁知道背地里干些什么勾当!”
“还有那个宁笙,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人心易变。宁笙想起纪伯曾说过的这句话。
可林清羽的心没有变。
即使在公堂之上,面对那些所谓的确凿“证据”——那些从宁笙住处搜出的、与先前“心病”事件相关的符纸与法器(显然是纪伯事先布置好的),他仍旧坚持说道:
“宁笙只是我家中的客人,所有一切皆与他无关。学生不知那些符纸法器从何而来,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知府拍案而起,面对林清羽肃声道:“林清羽,本官念在你身为读书人,又是书院先生,本欲予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主动交出妖物,本官可向朝廷求情,保你性命。若你执迷不悟,就休怪本官依法办事!”
林清羽跪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平静:“学生不知妖物在何处。大人若非要定罪,学生……无话可说。”
“你!”知府怒极,“既如此,就休怪本官无情!来人,大刑伺候!”
衙役上前,将林清羽按倒在地。水火棍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公堂上回荡。
宁笙躲在衙门外拥挤的人群中,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一棍棍打碎了。每一下击打,都像是打在他身上,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怦、怦、怦——心跳疯狂加速,快得像是要炸开。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体温升高,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原来不是比喻,是真的会痛。那颗偷来的心脏,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他,提醒他:你偷了别人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住手!”
他终于忍不住了,推开拥挤的人群,冲入公堂。
整个公堂霎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只见一名素衣少年踉跄闯入,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因情绪的激烈起伏而剧烈波动,宛如真实的人类正在痛苦喘息。他的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他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妖物’。放了林清羽。我自愿承担一切责罚。”
知府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你就是宁笙?”
“是。”宁笙一步步走向堂中,与林清羽并肩跪下。他看了一眼林清羽——青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背上隐约透出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城中怪事皆因我而起。”宁笙转向知府,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用邪术窃取人心,是我害了那些受害者。林清羽只是受我迷惑,以为我是体弱多病的世家公子,好心收留。所有罪责,在我一人。”
“宁笙!”林清羽低声喝止,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不可胡说!”
“我说的是事实。”宁笙转向他,第一次露出了如人类般带着泪意的微笑——那不是模仿,不是计算,而是真真正正的,因为悲伤而露出的笑容,“林兄,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教导。我学会了心跳,学会了疼痛,也学会了……什么叫做‘不该’。”
他重新转向知府,语气决绝:“我愿认罪伏法。只求大人明察,林清羽的确无辜。”
知府沉吟片刻。他本就想尽快结案,如今“妖物”主动自首,自然省去不少麻烦。至于林清羽……虽然可恨,但毕竟是个读书人,在城中有些声望,若真定他的罪,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好,既然你自愿认罪,本官就……”
“他无罪!”
林清羽忽然站起身。因为疼痛,他的动作有些踉跄,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公堂,清晰而坚定,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
“宁笙不是妖物,他只是一个……渴望成为人的存在。城中异事早已平息,受害之人皆已康复,何来罪责可言?至于那些符纸法器——”他看了一眼堂上作为证物的那些东西,冷笑一声,“大人可曾请真正的方家鉴定过?可曾查过上面的痕迹、材质、绘制手法?仅凭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就要定一个人的罪,未免太过草率!”
“林清羽,你还要为他辩白?”知府面色铁青。
“非是辩白,是陈述事实。”林清羽直视知府,目光毫不避让,那眼神清明锐利,竟让知府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若大人定要治罪,就请连我一同治罪。因为——”
他略顿,声音更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收容他的人,是我。相信他的人,是我。将他当作家人的人……也是我。”
堂内堂外,顿时一片哗然。
宁笙怔怔地望着林清羽平静而坚定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曾经被他伤害、利用过的人类,这个被他夺走了部分“内核”的人,此刻竟然挺身而出,在公堂之上为他辩护。
这究竟是为什么?
心脏深处又一次传来剧烈的疼痛,这一次,伴随着某种滚烫的液体涌上眼眶——更多的泪水。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原来,这就是流泪的感觉。
又苦,又涩,却……莫名地让人感到释然。
“好!好!好!”知府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连说了三声,“既然你们主仆情深,本官今日便成全你们!来人,将二人一并收监,三日后……当众行刑!”
惊堂木重重拍下。
“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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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一次做梦梦见了一则小故事,犹记得当晚睡之前看了一部电影,应该受到了影响,当晚就做了这个梦,梦醒后感觉有点空,然后用手机记录了部分内容,后面没事儿也断断续续完善着,其实开始想给一个欢乐的结局,但是发现过于突兀,所以就按着自己想要的走向给了一个适合的结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