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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你该叫我叔叔 “没有念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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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棠月瞪圆了眼,看着眼前一派祥和的“一家三口”。
陈向川竟然有个弟弟,一个和满仓差不多大的弟弟!
这是他不敢直接现身的原因吗?
姚棠月原以为他只是近乡情怯,毕竟多数人都是恋旧的,谁不想看到过去的人和事都没变,就好好地迎接着他的到来呢。
可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陈向川是个聪明人,怎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场美梦中呢?在别人的时间线里他消失了十二年,这十二年可以发生任何事。
他胆怯了,他后退了,他躲在了旁观者身后,希望他们先来替他看看情况。
她不介意替他探路,可眼下这个情况,要怎么跟他说呢…
姚棠月忽然有些后悔,她应该直接把陈向川拉过来一起面对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她说与不说都免不了被陈向川记上一笔。
头疼。
心头更加烦躁,还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怨怼来。
偏偏陈家老夫妻像是没看出她的情绪变化一样,非要凑上来问她:“向川呢?他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她刚要解释,陈父紧接着冷哼了一声:“活着也不知道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牵挂了他十二年!太孝顺了!”
“算了别说了。”陈母偷瞥了一眼姚棠月,见她面色不虞,示意丈夫住口,又来拉姚棠月。
手伸过去的那一刻,姚棠月下意识躲开了。
这反应让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见陈母一脸讨好的笑瞬间变得尴尬,姚棠月有些于心不忍,还是主动朝他们走去了。
陈母不敢再主动牵她,只讪笑着请她进屋坐,并排走的时候主动将手耷拉在田满仓的肩上,仍旧问她:“向川在哪里呢?”
陈父这次没抢话,却也忍不住投来关切的眼神,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想到不知道在哪坐着,兴许还在为他们挑礼物的陈向川,姚棠月忍不住想为他出头,就夹枪带棒地指着陈念川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陈父没听到大儿子的消息,反而被眼前的陌生女人语气带刺质问小儿子的事,当即脾气上来,反问她:“你又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吗?”
姚棠月早有准备,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鲜艳的红本,展开递到两人身前,平静地说:“我是陈向川的妻子,当时他被很多事牵绊住不能回京,所以领证前我们有往北京拍电报。”
“啊!”陈母惊讶地叫了一嗓,像是想起什么,扭头和丈夫确认:“去年还是前年确实收到过一封来自外地的电报,你说那是骗子,不要理会。”
陈父也反应过来,嘴巴微张着,不可置信道:“那…那真是向川发来的吗?”
姚棠月冷哼一声又看向陈念川,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他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也不缺儿子了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陈母知道她误会了,上前抓住她双臂,如同祈求一般解释着:“念川是…念川是在向川走…哦不!向川失踪后五年才有的。我们找了他五年,杳无音信,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陈父也冷冷地说:“要不是念川,我们老两口早就不想活了。”
他又看了一眼姚棠月,自嘲一笑,问她:“这位女同志,看你年纪估计不到三十岁吧?”
“二十七八。”纵是对他们有所不满,姚棠月还是老实回答。
“你比向川小很多。”陈父的态度和善了许多,“你还这么小,怎么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呢?”
他低头,将陈念川推到前面。
大概他们从未和陈念川提起过这个大哥的事,孩子偏又早慧。眼下听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一串,陈念川尽管表情一脸懵懂但还是一句话没问。
就算被老父亲推到素未谋面又对他带着敌意的嫂子面前,他还是不吭声。
陈父拍着孩子肩膀,眼眶有些泛红,忍不住诉起苦来:“我和夫人都算知识分子,一把年纪把这孩子生出来,孩子也好我们也罢,你以为我们对旁人的白眼就一点不在意吗?”
“我们只有向川一个孩子。我对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一点点把他养大,交给国家。他离开我的视线不过一年,就变成了当地的慰问信,你以为我不难过吗?”
“我和夫人辞去工作,在当地找了五年都没找到他的尸骨。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住了,和夫人说了心里话。”
“我说,‘要是知道他真没了,我反而好过一些,那样我就没负担了,可以穿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下去陪我儿子。’可是谁也不敢说他真走了,我们就不敢走在他前面。”
他伸出食指,指着上方咬牙切齿:“这该死的老天爷就这样吊着我们,让我们死又舍不得,活又活不下去!”
陈母泪如雨下,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们也是想有个盼头,有个指望,不然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爸、妈,别哭了。”一直沉默的陈念川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人虽小,比田满仓还小上一岁,通身上下却是说不出的沉稳。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姚棠月,再次问道:“我大哥呢?陈向川他去哪了?”
“……”姚棠月可以对陈向川的父母发出疑问,却无法对小孩子撒气。
她的沉默,让陈家三口人的表情更加严肃。
还是田满仓,大大咧咧地回道:“我干爹在路上呢,他去给你们买礼物了。”
“干爹?”陈念川看着眼前晒得黝黑的人,眉头一皱问:“你又是谁?”
田满仓嗤了一声,“都说是干爹了你说我是谁?那我当然是你大哥的干儿子喽!你该叫我…”他咬唇,认真地理了一遍关系,点点头道:“小叔叔。”
“……”姚棠月嫌弃地看了自家外甥一眼,一脸无奈:“你该叫他叔叔。”
“怎么可能!”田满仓一蹦三尺高,比划了一下个头,“我比他还大,我怎么能叫他叔叔!”
“好了侄子,别发小孩子脾气了。”陈念川老神在在地踮脚在田满仓头上拍了拍。
田满仓恼羞成怒,趁他不注意狠狠一推,直接将陈念川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田满仓!”姚棠月一下变了脸色,抬脚踹在他屁股上,“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陈家夫妻俩见儿子被踹懵在地上坐着,一脸心疼,可是碍于姚棠月的身份,也只是把小儿子扶起来什么话也没说。
“道歉!”姚棠月掐着田满仓后脖颈将他提过来,拎到陈念川面前恶狠狠说道。
“我没错!”田满仓昂头,脸都气红了。
“你再说一遍?!”姚棠月扬起巴掌,作势要往他嘴上拍。
田满仓哼了一声,像个泥鳅一样滑出去,一溜烟跑出了门。
“回来!”姚棠月慌了,忙不迭追出去。
北京这么大,两个外地人这么带着情绪跑出去,还不知要跑到哪里。
陈母突然想到和这个儿媳妇聊了这么久还没问过名字,到时候出了事想报警都不知道怎么找人,赶紧吩咐丈夫:“快跟过去啊!”
“欸欸!”陈父赶紧转身跟上去。
小孩子正是撒泼的年纪,在青岛时和陈向川发脾气他都没追上,何况是平时不怎么运动的姚棠月。
追了几步,和田满仓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姚棠月忍不住停下,双手无力地覆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抬头,不远处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陈向川早就买好了父亲爱喝的酒还有母亲念叨的真皮大衣,就是不知道家里那边是什么情况,徘徊在附近始终不敢靠近。
一晃神,仿佛见到干儿子从他面前跑了出去,恰如他和田振华两口子吵架前的画面。
怎么回事?他看错了还是记忆混乱了?
陈向川正伸长了脖子看那孩子,恰好那孩子大概也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那孩子不是田满仓又是谁?
“满仓!”他喊了一嗓就要追上去,又高声问他:“跑什么?街上车多!”
刚追出去两步,又听到身后响起女人气喘吁吁的喊声:“向川,快!这孩子又不听话了!”
陈向川又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又怕田满仓真跑远了追不上。犹豫的几秒钟,就看姚棠月身后又颤颤巍巍跑来一个年迈的身影。
看清那人的长相后长相后他一下就愣住了,可来不及让他多想,姚棠月推着他往外走,催促着说:“快去追!满仓快看不见了!”
他便没给自己太多时间思考,将两只手挂着的礼物放在地上,甩开腿跑了出去。
陈父脸色煞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盯着远处男人的背影发呆。他身形一晃,几乎支撑不住要摔倒在地,还好姚棠月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姚棠月肩头,努力维持着站立姿态,手也忍不住发抖,指着远处越来越小、几乎要看不见的背影,哑着嗓子说:
“那、那是向川吧?我…我没看错吧?”
离得近了,他脸上的老人斑和稀疏的头发清晰可见,姚棠月这才后知后觉这位让她有些生气的长辈,其实已经是个年过花甲的人了。
再气,他对陈向川的爱是做不了假的;再怨,他也只是个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平凡父亲。
她都累得直喘气,何况是他呢。
过去的半个小时内,老人的情绪起起伏伏。姚棠月不敢再刺激他,只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是,那是向川。”
“好!好!”
陈父连说了几个好,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