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局一个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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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克死爹妈又克死亲姐的扫把星！”
“老师了不起？还不是被男人玩烂了丢回来的破鞋！”
“一家子男女老少挤三间破屋，还有个外姓男人住着，啧啧，谁知道夜里什么动静……”
姚棠月是被一阵尖锐的骂声叫醒的。
滴答滴答的声音自头顶篷布传来，没来由地让人烦躁。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费力掀开眼皮。
昏暗的光线里，首先看到的是黄白色的墙面。一层又一层泛黄的旧报纸糊在土坯上，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浸出深浅不一的深褐色水渍。地上凹凸不平的黄土疙瘩被盘出一道道弧线，顶上泛着光；污水从门缝下漫进来，把门槛边变成了稀泥潭。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土腥气，这是哪儿？
她只记得在人行横道上她推开了那个低头看手机的身影，一阵刺眼的车灯晃过，接着便是一片黑暗了。
她该在医院ICU，那儿充斥着一股消毒水味，而不是这里。
“嘶…”大脑突然抽痛，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灌进她脑子里。
她现在的身份是唐月，二十五岁，师范毕业，分配在县小学当老师。
她的恋人说爱她，会结婚，然后他考上了编制，局长的女儿看上了他。他说：“小月，我们差距太大了，你会拖累我的前程。我家境也不好，我们勉强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不信，跑去单位找他。在办公室里，他当着他新同事和新领导的面，皱着眉说：“这位女同志，请你自重，不要胡搅蛮缠。”
她被请了出去。第二天，校长找她谈话，委婉地说她“作风不稳重，影响学校形象”，建议她“先回家休息”。
姐姐拉着她的手说：“小月，没事，姐养你。”姐夫闷头抽完一支烟，说：“先在家待着，以后再说。”
可村里人的嘴闲不住，说话一天比一天难听。
姐姐白天在公社干活，晚上熬夜给人缝衣服，去年春天咳着咳着，人就没了。临终前抓着她的手念叨着孩子，眼睛盯着屋顶，始终也没闭上。
从那以后，唐月脑子就有些不清楚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安静地做饭、洗衣、看着外甥；坏的时候，谁说她一句，她能追着人骂半条村。
还有……陈向川。
记忆里这是一张过分端正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看人时眼睛很亮。姐夫前年把他捡回来说是摔伤了头，记不清事。村长闺女赵秀芹看上了他，闹着让村长给落了户，一直住在田家。
村里都说，这是赵秀芹养的“准女婿”，吃软饭的。
唐月讨厌他，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漂亮得让她想起前任那张同样英俊、却让她恶心的脸。所以每次看见陈向川，都毫不掩饰地翻个白眼，扭开头。
“儿zei！”一个男人高声喊着，声音沙哑，“快去找你陈叔，说家里出事了让他赶快回来。”
“哎！”一个稚嫩的童声应了，紧接着是啪嗒啪嗒踩水跑远的声音。
姚棠月，也就是唐月，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薄薄的褥子潮乎乎的。她低头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损的碎花衬衫，一条藏蓝色裤子，膝盖还打着补丁。
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洪亮些的男声响起，带着跑动后的微喘：“别找了！碰上满仓了，说小姨晕了？咋回事？”
是陈向川。
姚棠月下意识皱眉，这就是那个“软饭男”了。
“唉！别提了！”沙哑男声重重叹气，“下工回来，就看见小月躺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浑身湿透，边上几个老娘们指指点点的。八成又是被那些长舌妇给气的！我赶紧给背回来了。”
“人怎么样？”
“没醒，摸着有点烧。我让满仓找你，是想让你帮忙看着点，我去村长家借拖拉机，拉她去镇上卫生院瞧瞧。”
“我？”陈向川的声音透出明显的迟疑，“振华哥，不是我不帮。你也知道，唐月同志她……不太待见我。这孤男寡女的，我在这儿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不是还有满仓嘛！我是怕万一有个啥情况，孩子一个人抓瞎。”田振华的声音又急又愧，“再说了，她要是现在能爬起来给你翻个白眼，我立马给祖宗磕头烧高香！”
外面沉默了几秒。
“…行吧。你去借车，我看着。”陈向川的声音沉声应下。
“诶！好兄弟！”田振华的脚步声匆匆往外，又停住，“锅里有热水，姜在灶台上，要是她醒了……”
“知道了。”
田振华的脚步声消失在雨里。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哗哗的雨声。姚棠月听见稳健的脚步声朝这走来，心上一紧，本能地重新躺下，闭上了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停在床边。
她隐约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只能屏住呼吸，努力维持着昏迷的假象。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又回来了，停在床边。
一碗热腾腾、带着辛辣气息的东西被放在了床边的小木凳上。
“唐月同志，醒了吗？”陈向川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煮了姜糖水，趁热喝。”
姚棠月没动。
又过了片刻没什么动静，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陈向川背对着她，正弯腰查看墙角漏雨最严重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宽厚紧实的肩背线条和窄瘦的腰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裤腿挽到小腿，露出精瘦的脚踝，上面溅了些泥点。
他伸手摸了摸湿透的墙角，又抬头看了看屋顶漏雨的位置，眉头紧皱。
“咳咳…”也许是被那碗姜糖水熏的，姚棠月喉咙一痒，控制不住地咳了出来。
陈向川立刻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站在两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电光火石间，原身的强烈情绪撞进脑子里。
原身：这是那个靠女人落户的软饭男！长得人模狗样，跟姓吴的一路货色！呸！
姚棠月：可他现在看起来挺正派的，而且这身材，这眉眼，确实长得好啊，眼神也很稳。
原身：稳有什么用？还不是靠着赵秀芹？
姚棠月：但他叫的是“唐月同志”，不是“疯婆子”，也不是“唐家那傻闺女”。
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吵成一团，最终，属于唐月的本能占了上风。
姚棠月对着陈向川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用力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屋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好笑。
“看来是没事了。”陈向川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要我把碗递过去吗？还是你自己过来喝？”
姚棠月不说话也不动，就用后脑勺对着他。
陈向川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大概是姐夫回来了，她听见他走到门口，朝着外面雨幕喊：“田振华！快回来！”
田振华呼哧带喘地跑回来，蓑衣上雨水成串往下滴。“咋了咋了？”
陈向川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姚棠月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平淡：“跪吧。”
“啥？”田振华一愣，探头往里看。
正好看见姚棠月端坐在床沿，虽然偏着头，但明显人是清醒的。
“哎哟！小月你真醒了！”田振华忙不迭跑去，一脚踏在浸了水的疙瘩地上，呲溜一滑踉跄两下跪在了床边。。
姚棠月：“……”
陈向川站在门口，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哎呦喂这地！”田振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尴尬，凑到姚棠月跟前，仔细看她脸色，“感觉咋样？头晕不晕？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姚棠月摇摇头。按照记忆里唐月和他相处的模式，这时候不该说太多话。
“你说你！跟那些个老娘们较什么劲！”田振华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恼火，“她们嘴臭就让她们臭去，你把自己气晕了，亏不亏？今天要不是我回来得早，你就在雨里泡着吧！”
他越说越气，扭头看见儿子田满仓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正扒着门框偷偷往里看，顿时找到出气筒，走过去照着小孩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还有你！光知道野！小姨让人欺负了你看不见？”
田满仓挨了一脚，嘴一瘪，眼看要哭。
陈向川伸手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手掌按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对田振华说：“好了，人没事就行，别拿孩子撒气。”
田振华搓了把脸，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姚棠月，叹了口气：“你趁热把姜汤喝了睡一觉，我们不打扰你了。向川，走，咱外头说点事。”
两人去了堂屋，顺手带上了门。
姚棠月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她端起那碗已经温热的姜糖水，一边喝一边打量着这间“卧室”。
确实是个仓库。除了这张木板床，一个瘸腿的小板凳，墙角还堆着些麻袋和农具外再没别的。窗户很小，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屋顶的篷布接了好几处，颜色深浅不一，还在滴滴答答漏着水。
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局一个破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