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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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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光大亮。
清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斜晒进庙里,盖在郁酒阑身上当被子。
郁酒阑一睁眼就听见肚子咕咕叫。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值长身体的年纪,一顿没吃就饿得不行。
昨晚不知何时睡着了,他斜躺在干草堆上,小说也掉在了地上。
姿势别扭地躺了一晚上,郁酒阑这会儿浑身酸痛。
他坐起来,边活动着身体边环顾四周,没见李叔身影。
李叔一晚上没回来?
郁酒阑正经和李叔相处也就一个晚上,也不太清楚李叔平时的作息风格,更不知道李叔去哪儿了。
就着背包里的饼干牛奶吃下,郁酒阑将书捡起来,略一思索,决定先去找林四。
反正小说在手,随时可以查看,但那天林四亲眼看着他死,郁酒阑害怕给小孩留下阴影。
把书放回背包里,又拿了些碎银子放兜里,郁酒阑把干草堆刨出一个坑,将背包放进去,用干草掩埋。
郁酒阑并不知道林四的家在哪儿,但马凭腿,人靠嘴。
“大娘,你知道林四家怎么走吗?”有两个大娘正在路边聊天,郁酒阑走向前去询问。
“哎呦,好俊俏的娃子。”其中褐衣大娘一见到郁酒阑,眼睛一亮:“从城里来的吧?找林家老四干嘛呀?”
郁酒阑躲过大娘试图上手摸他脸的手:“呃,对,从城里来的,林四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瞧这白嫩的皮肤,比女娃还滑溜。”郁酒阑正躲着褐衣大娘,没想到被另一个粉衣大娘得了手,在他手背上揩了一爪,顿时喜笑颜开。
“怎么不扎头发呀?”
“是不是不小心散了头,不会扎啊?”
“没事,大娘帮你扎。”
根本轮不上他插嘴,两个大娘你一言我一语,眉眼都笑开了花,望着郁酒阑,越瞧越觉得喜欢,于是愈发热情,不由分说将郁酒阑按在一旁坐下,拔下头上其中一根木钗三两下就帮他把头发扎好了。
“大娘,等一等,”趁着大娘松手间隙,郁酒阑赶忙逃出控制:“我找林四有点急事,烦请告诉我一句他家怎么走。”
“有急事啊?”粉衣大娘可惜不能多聊:“你顺着那条小路走,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谢谢两位大娘。”郁酒阑赶紧道谢逃走。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那穿着打扮,贵气得很嘞。”粉衣大娘说。
“是啊,林家小子居然能认识这样一位人物,不得了哦。”褐衣大娘点头赞同,又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刚刚不还在愁你家闺女找不到好夫家,这不有个好人选?这要是能榜上……”
粉衣大娘眼睛滴溜一转:“那我得去瞧瞧。”
“哎,等等我也去。”
……
郁酒阑跑远了还觉得有点懵,他第一次见这么热情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而且,白嫩?
虽不说天天,他也是经常运动健身的,晒的也是健康的小麦色,怎么也不跟白嫩相关。
懒得去辩解,郁酒阑快步向前。
很快就走到了大娘说的尽头。
这里只有一户人家,院墙不过一人高,墙体破损导致高低错落,做院门的木头也有些腐朽,门上也没有铺首衔环,郁酒阑上前曲手叩门。
“咚咚咚。”
“谁啊?”来开门的是个女人,面色憔悴,形容枯槁,语气颇为不耐烦,只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漏出半只眼睛朝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身着一身烟紫色的锦服,看着并非寻常罗缎,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剪裁干净利落,银线绣成的流云纹若隐若现,是不容错辨的矜贵。
少年生的一副好相貌,浓眉灿目,不是咄咄逼人的英气,而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俊美,即使站在门边,也没有歪斜倚靠,肩背挺直,透着股韧性。
“有什么事吗?”女人面色缓和了不少。
“你好,我是林四的朋友,是来找林四的。”郁酒阑说。
“林四?他生病了,不见客。”但听到林四的名字,女人又变了脸色,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难道是被吓病了?
想到林四额头蹩脚的缝针,再看女人态度,郁酒阑更担心了,立马挡住即将关上的门:“生病了?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他了,麻烦让我看看林四吧。”
“说了不见客,”女人发现关不上门,有些怒了:“放开,再不放开我叫人了啊。”
“怎么回事?”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男人出现在郁酒阑身后,眼神精明锐利,正上下打量着他。
郁酒阑冷静下来,放开挡门的手:“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是这样,我是林四的朋友,今天来找他玩,没想到他生病了,一时心急。”
“是小四的朋友啊,”男人手里拿着农具,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吧。”
“谢谢。”郁酒阑接过女人递过来的一碗水。
在男人首肯后女人不再阻止郁酒阑进门,虽面无表情,但还是在招待他。
院子进来只有两房,一间主屋,一间侧屋,看着都有些年头了,堂屋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三四岁左右,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收拾得还算干净,扎着小髻,正好奇的看着郁酒阑,应该就是林四的弟弟妹妹。
“别客气,咱们乡里人,没有茶叶,只有这大白开水,比不了城里,你不介意就成。”男人笑着说。
“林四怎么生病了?”
“我们也不清楚,前两天小四回来就不太对劲,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浑浑噩噩说着胡话。”男人叹气。
“我能去看看他吗?”郁酒阑觉得就是自己把小孩吓到了。
“去吧,就在隔壁房间里。”
等郁酒阑进了隔壁屋,女人立刻问道:“为什么要放他进来?要是被发现——”
“发现不了,而且即便发现了又能怎样?”男人打断她。
“那也没必要放他进来。”
“大娃是不是看上了周家闺女?”男人没回答,反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周大洪可宝贵他闺女了,这彩礼可不低。”
女人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
郁酒阑进屋就看见了林四蜷缩在大通铺的角落。
小孩皱着眉头,双目紧闭,脸颊通红,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铺上,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上的薄被。
额头上的破布解开了,可能是擦过药的缘故,针扎的伤口不再红肿,开始结痂,但中间原本快长好的的长条伤口却红肿突出起来,皮肤向两边拉扯,像是要从中裂开。
郁酒阑伸手碰了碰小孩的脸庞,触手异常滚烫。
“好烫!”郁酒阑有些震惊,孩子都烧成这样了,居然就让他自己这样躺着,任其自生自灭?
“林四?林四,听得到我说话吗?”郁酒阑轻轻摇了摇林四的肩膀。
但林四毫无反应。
“小四小时候被四眼巨鼠咬过,现在想来,可能是余毒发作了。”林父出现在了郁酒阑身旁。
“那你们怎么不带他去看大夫,任他这么烧着?”郁酒阑声音大了些,是对林四爹娘如此漠视的不满。
林父叹了口气:“四眼巨鼠是妖兽,咱们这里的乡野大夫怎么医得了,咱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城里去请医修也请不起。”
“我带他去。”说着郁酒阑就要将林四抱起来。
却被林父阻止:“等一下。”
自己不救自己孩子就算了,难道还要阻止别人救?世上真有这么绝情的父母?郁酒阑不可置信。
“虽然你说自己是小四的朋友,但小四现在昏睡,也没办法确定是真的,我不能让一个陌生人带着我的孩子。”林父接着说道。
郁酒阑停住,想了一下确实如此,这林四爹还算有点考量,但又犯了难,林四的病拖不得,可是又怎么能让林四爹相信他是个好人呢?
“不如你将身上值钱的物件留下来,做个信物,到时候也方便我们去找。”林父终于说出来目的。
值钱的物件郁酒阑还真没有,不过银子道是有一点,他将银子全部拿出来,递给林父:“我身上就只有这些银子。”
林父立马伸手接过银子,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十两!
果然是少爷,出手就是大方,心里想着,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反而还带了点忧伤:“可怜我们的小四啊,投到了穷人家,现在也只能求你帮忙了。”
见林父松了口,郁酒阑立即抱起林四,向外走去。
林母站在主屋的门口,揽着两个孩子,冷眼看着郁酒阑带着林四离去。
郁酒阑抱着林四刚出院子,正巧撞上赶来的粉衣大娘和褐衣大娘。
“哎呀,这是咋回事啊?”粉衣大娘见郁酒阑急急忙忙要走,拦住问道。
“林四生病了,我要带他去城里看病。”郁酒阑有些着急,但还是解释道。
“去城里?跟家里人联系没有?有没有人接哟?”粉衣大娘问道:“这儿离天阙城可远了嘞,要不先去咱家,咱家有牛车可以带你们去。”
“谢谢大娘。”
粉衣大娘的到来可真是及时雨,郁酒阑先跟着大娘去了她家,趁着大娘去地里牵牛的功夫,跑到破庙拿上背包,再汇合往天阙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