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蛰同栖》李村花

1、第一章

　　岱城的春日，不像其他地方那般温柔缱绻，冷冽的寒风仿佛一把利刃，仿佛要将初绽的生命折断。
　　每到此时，网络上便涌现出众多营销号，声称岱城是被春秋遗忘的孩子，它的世界里唯有冬夏。岱城的春日，总是惹人厌烦，可沐平却不这么看，他钟情于春日里那蓬勃的生机感。
　　沐平迈着匆匆的步伐，行走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毕竟是新年后的第一天，市中心比往日更加拥挤不堪。那春风，宛如冬日的寒刃，凛冽刺骨。望着行人被冻得通红的脸颊，沐平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因为体温高的缘故，他对冷的感知力几乎为零。
　　沐平恰好卡点进入公司。刚一踏入大厅，温暖的气流便缠绕在他的身体上，促使他的身体缓缓回温。沐平厌恶这种感觉，身体被迫恢复到最初的温度，如强行长出血肉般的灼热感。
　　“沐经理早上好呀，您今天没开车来吗？”前台小姐依旧热情洋溢。
　　“早上好。”沐平眯起眼睛，对她露出一抹微笑，“车借别人了。”
　　简单跟她打完招呼后沐平抬脚朝电梯走去。他的车两周前被亲戚借走了，自从他当上岱城顶尖公司的部门经理后，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亲戚直接180°回转，大年初一那天他家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那些人围着他一口一口外甥那叫一个亲。
　　想到这，沐平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恶心。
　　刚踏出电梯，吵闹的声音便刺入耳膜，他皱着眉头朝办公区走去“在吵什么！”沐平望着围在一起乱地人道。
　　见到沐平，人群几乎一窝蜂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地乱成一片。
　　“沐经理，听说今天日经理要回来是吗。”
　　“终于要见到他本人了吗，听说他是个超级温柔的A。”
　　沐平被乱得头疼，他扶额朝人群摆了摆手道“都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但员工们貌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个个冒着星星眼盯着自己，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公司机密。
　　“…是，日经理今天回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保洁制服地老人便猛地冲了过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还未甩干的拖把，在地下流了一道淡淡的水渍。
　　“什么？！日玉那滚蛋小子终于回来了！”
　　旁边的一个员工走上前调侃道：“怎么，夏神又想儿子了？”
　　这句话貌似刺中了那位老人，他举起手中的拖把一边骂着混熊一边追着那员工打。周围的人群瞬间笑成一片。
　　夏神原名夏王朝，是公司的总保洁，据说从公司刚建就开始干保洁了，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不过他跟个老疯子似的，每天不是骂公司领导就是那拖把乱打人，但也没人管他，时间一久，有人开始传夏王朝是日玉的父亲。
　　沐平盯着那群打闹的人轻笑了下，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日玉5年前去了国外，他入公司时日玉早就不在了，不过在他刚踏入公司那一刻时，职务表上的人便吸引着他。沐平永远忘不了那琥珀色的瞳孔，总令他想死儿时田间的萤火虫。但沐平也没搞明白日玉一个学语言的为什么会来高新技术公司，还混上了总经理。
　　他在公司的这几年听闻了不少日玉的绯闻，有人说他这么多年不回国是因为他拿公司的资金在国外自己创了一个公司，有人说他在国外跟一个O结婚了，更有甚者说他被国外富婆包养了。
　　沐平边想边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却被座椅镜头的人吸引力注意——原本董事长的位置上如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懒散得靠在椅背上，男人脸上搭的书使沐平根本看不清来着是谁。
　　“喂，”沐平冲男人喊了一声，“谁让你坐这里的！”他一向讨厌不尊重领导的下属。
　　可那人却似没听到沐平的声音一样，一动不动。沐平快步走上前敲了敲男人年前的桌子道：“我在跟你说话！”等看近时沐平才发现男人搭在脸上的是本哲学书《Confessions of a Phantom Charlatan》
　　幻世妄人的自白书。
　　过了许久，男人依旧纹丝不动，像睡着了一样，沐平伸出手想把他搭在脸上的书拿下来，刚碰到书角，男人便猛地握上他的手腕，沐平不由得一颤，指尖的书啪嗒掉落在地面上。
　　男人死死的攥住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令他想起儿时缠上他小腿毒蛇。
　　冰凉，光滑，他依然记得蛇鳞划过皮肤的感觉，令人恶心。
　　他讨厌蛇。
　　“放开！”沐平忍不住挣扎起来，可那攥住他的手却越来越紧，将他紧紧顶在原地，凉意几乎顺着皮肤渗入血液。
　　“好了好了——”男人抬手揉了揉被书砸的微卷的头发，“我早就听到了，也不用动手动脚的吧。”他慢慢盯着沐平，缓缓开口道：“沐经理。”
　　沐平望着面前的男人，他抿了抿唇道：“你既然听到了，何必装模作样。日经理。”
　　日玉的瞳孔比照片上浅很多，因为皮肤白的缘故，从远处看貌似只有那双眼睛有颜色，沐平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会。
　　萤火虫，他想。
　　会议结束已经是12点了，沐平坐在位置上揉了揉发痛的后颈，整个会议中他能感受到日玉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扫视，期间他实在受不了抬头看向那人，对方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无措感，只是勾唇对他笑了笑。
　　会议室里的人逐渐散去，人数愈来愈少，沐平缓缓站起身，迈着步子朝门外走去。
　　“沐经理。”突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沐平听到声音后，缓缓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将拳头攥紧。他刚欲回头之际，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转过头，发现是日玉。
　　见沐平转过头来，日玉眯起双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沐平跟前，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沐平额前的发丝，语气轻柔地说道：“头发乱了喔。”
　　沐平用力地攥紧双手，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入掌心之中。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日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公司里，日玉的私人琐事几乎已成为公开的谈资，那人身边的P友多到数不过来。这些人无论性格如何，也无论生理性别是O、B还是A，皆有一个共同特点——容貌出众。
　　公司私底下也一直流传着一个视频，他早已耳闻，想到这，沐平加快步伐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他厌恶这种人，在他们眼中，他人的情感像草一样，可以随意践踏。
　　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