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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火不容(6) 待执笔挥就 ...

  •   窈娘道:“其人名叫江繁,驸马可记下了?”

      卫疏发现,只是提到江繁的名字而已,窈娘便难掩蔑视,神色都冷下去几分。

      可这其中的缘由,窈娘却没去解释。

      卫疏问:“你家公主为何禁谈此人?”

      窈娘对卫疏口中的“你家公主”很不满意,她还记得青龙山上卫疏面对她们公主时说的那些话,心里很不痛快,勉强对卫疏保持客气,道:“这规矩并非公主立下。江繁是公主最初招进府的僚属之一。公主一开始对他多好呀,客客气气将他迎进府里,千呼千应,有求必应,为他举荐官职,可这家伙呢?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目的达成后,便离公主而去,甚至反咬公主一口,欲陷公主于不仁不义之地。每每听见他的名字,公主总会不快,这种人,有何谈起的必要?”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当真如此?

      卫疏微微蹙眉。

      虽然窈娘所说不见得就是错的,但她与青雀毕竟是公主的婢女,是公主的人,立场天然站在公主这边。若是有谁与公主反目成仇,她们还能怎么说?必然会说是对方的过失。

      卫疏将信将疑,便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家公主待我如何?”

      窈娘哼道:“公主待驸马自是极好。在您入府之前,公主特意叮嘱下来,说驸马喜净,命奴婢们进出驸马院落时要格外注意清洁。公主对驸马您可谓以德报怨,用心至极。驸马也应好好对待公主才是。”

      卫疏道:“你家公主……以德报怨?”

      窈娘道:“是啊,您忘了您在青龙山上对公主说过什么吗?你对公主出言不逊,公主却对你关照入微,难道还不能彰显我们公主胸襟之宽广吗?”

      卫疏:“……”

      果然一面之词!

      永乐公主为他安排的这些,虽投他所好,却非他所求,如何能算得上待他极好?明明是视他意愿于无物!

      “驸马,不要总是你家公主、你家公主地讲话,如此生疏,哪像夫妻?”窈娘终于忍不住说道,“您总不能因为一条不准带琴入府的规矩,便同我们公主置气。”

      卫疏冷冷扫了窈娘一眼。

      永乐公主行事恣意惯了,就连她身旁的婢女也沾染上了几分她的作风,言语肆意,颐指气使。寻常仆役那种仿佛深至骨髓、怎样都磨不去的低声下气、小心谨慎,在永乐公主两个贴身婢女身上却是一丁点都寻不见。

      教养与风度不容许卫疏同一个婢女争执,他问:“不知当初江繁反咬公主一口,欲陷公主于不仁不义之事,究竟何事?”

      “提起此人的罪过,真是人神共愤、罄竹难书!”窈娘情绪激愤道,“若非公主抬爱,他不过一介田舍儿,竟也敢伤公主的心,蛮畜一只!就该把他丢回乡下去啃麦草!”

      卫疏仍是将信将疑,又问:“为何江繁没有将他的弟弟带走?”

      窈娘皱眉道:“此贼人品何其低劣,岂能容他将月奴拐走?”

      到底是江繁人品低劣,还是公主将人逼上绝路?

      知道从窈娘口中问不出什么,卫疏没有再问,只是心里想到,若非江繁做了恶事,兴许江月奴与江繁兄弟二人是因公主一己私欲被迫分离。

      不过,此时的卫疏对公主府这些僚属浑然不在意,至于他们有怎样的经历,与永乐公主又有怎样的恩怨纠葛,更没心情去穷根究底,一探究竟。

      之后一路,卫疏沉默不语。

      公主府占地极广,一个早上,仅仅只能看完公主府两成建筑。

      纵然只窥见公主府一角,却已足够让人见识到公主府的侈丽无双。

      卫疏出身地胄高门,自幼生长于攀比成风的建康豪族之中,见过不少竞富之举,可公主府之豪奢,仍然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世家竞奢之风,由陈氏带起,这一次观览,令卫疏对陈氏之厌又多一分,对公主之厌亦多一分。

      之后,卫疏回到他那间院落。

      李乐音已无影踪。

      卫疏往内间一瞧,衾枕已换,枕头只剩下一只。

      永乐公主这是……不打算与他同寝了?

      卫疏微微诧异,然而却无法感到哪怕一丝的轻松。

      他与永乐公主,始终是他为鱼肉,永乐公主为刀俎,何时落刀,全在永乐公主一念之间。

      他从心所欲二十余载,始终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在做什么,尚公主后,命运却不再真正把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可他卫疏,岂能真就像是一朵漂萍,任由他人搓揉摆布?

      -

      别过驸马,窈娘回到公主身边。

      她找到李乐音时,李乐音正在与青雀一起清点卫疏携带进公主府的物品。

      说是一起清点,李乐音只是看了几眼,便喊起了累,将清点的活全部交给青雀。

      她则是懒懒躺到榻上,在一旁看着青雀。

      窈娘回来后,便想去帮青雀的忙,被李乐音制止:“这件事全权交给青雀好了,窈娘,你过来陪我聊聊。”

      窈娘便到榻边半跪下来,道:“公主,奴婢将公主府的规矩都告诉驸马了。”

      李乐音道:“你去了一个时辰,就只讲了规矩?”

      “什么都瞒不住公主。”窈娘笑道,“奴婢还带驸马去看了桃花小榭,看了薛跖他们的院落,给他讲了一些公主府的旧事。”

      李乐音道:“驸马说什么?”

      窈娘道:“驸马没说什么,神色平静极了。”

      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李乐音奇道:“他这等心高气傲之人,竟能容得下薛跖他们?”

      顿了顿,李乐音神色微动,叹道:“也是。”

      窈娘不解:“也是什么?”

      李乐音道:“有些人的心之高、气之傲,在皮不在骨,不过是妄自尊大、自命不凡;也有些人,在皮亦在骨,于是风骨峭峻、卓尔不群,譬如养正山人;可是,卫疏的心高气傲,却像是在骨不在皮。

      别看他瞧着只是个富贵闲人,可上至世家清贵,下至寒门庶士,皆能在他那小月谈里把酒言欢,可见他待人接物不看出身,毫无成见。只是我未曾想到,讨厌极了我的他,在面对我的这些僚属时,还能保持风度。”

      窈娘皱眉道:“他哪来的底气讨厌公主?”

      “底气?”青雀道,“卫疏出身卫氏高门,又承教于养正山人膝下,养正山人何等风骨?他所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眼光极高,傲骨极重,怎甘心屈居于他所不屑的人之下?”

      窈娘拔高声音,反驳道:“他门第再高,能高过我们公主吗?不屑,他凭何不屑?他致仕都靠公主。”

      李乐音以手支颐,看着青雀,缓声道:“青雀说话越来越厉害了,竟是一语中的。”

      窈娘惊讶万分。

      纵使外界传言纷纷,窈娘作为贴身伺候的婢女,却知道,公主性子淡,抑或说,公主性子惫懒,鲜少辩驳,也鲜少认同什么。

      同窈娘一样,青雀也很意外,默默垂下头去。

      李乐音问窈娘:“窈娘,你觉得,卫小郎君为何不致仕?”

      窈娘道:“定然是他不及他兄长,不被家里看重……”

      李乐音摇摇头,道:“之前派人去打听卫小郎君的生平,不是都打听出来了?他自幼聪敏,才学颇丰,又出身卫氏,若是他肯致仕,仕途一定顺畅。”

      窈娘苦恼起来。

      李乐音又问:“养正山人卫鸿乙为何不致仕?”

      窈娘沉默半晌,答道:“病了?”

      李乐音道:“他辞官的理由倒还真是称病,然而那不过是个说辞,究其根源,无非是他不服陈氏,却又奈何不了陈氏,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氏一手遮天,而他继续留在朝堂上,要么效力陈氏,要么受陈氏迫害,只好辞官著书。也是无奈之举。明明学富五车,抱负却无法施展,他定然痛恨极了陈氏。”

      窈娘恍悟:“驸马既受养正山人教导,定然也痛恨陈氏,故而不肯致仕。”

      李乐音点头:“是了,窈娘可真聪明。”

      窈娘笑了,转瞬笑容消失,道:“可公主母族不正是……”

      “正是你想的那样。你再想一想,驸马节俭,永乐铺张;驸马洁身自好,永乐视名声于无物;驸马被痛恨陈氏的养正山人养大,永乐公主恰好诞于陈姓之女;驸马不想致仕,尚了永乐,却要被迫食禄——”李乐音道,“窈娘,我知道,你是记着青龙山上他对我出言不逊的账,故意带他去看了几位僚属的院子,可你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窈娘垂首道:“我只是看不惯驸马对公主的态度,想刺一刺他……”

      李乐音叹道:“窈娘,我知道,你初心是为我好,可怕只怕,事与愿违。”

      -

      卫疏面前一张缣帛,眉头深锁,悬腕垂笔,头脑中不断回想着自入公主府以来,他所见到的一切。

      动辄逾制的建筑,铺张的用度,十一岁的僚属……

      所有的一切,都令愤懑的情绪在卫疏心底淤积,只想奋笔疾书。

      他站在书房桌案前,手中寸管笔尖滞空,饱满的一滴墨汁纠结中即将落于素白帛上,凝结成几个字:

      ——讨永乐长公主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水火不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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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得不满意,不想应付了事,18章更新时间暂不定,最新章17章会重写 要烦劳读者宝宝再等等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