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夏》栾知沅

11、梧桐枝下的小欢喜 梧桐巷的蝉

　　梧桐巷的蝉鸣聒噪起来时，许知夏的肚子已经悄悄隆起来了。

　　是个软糯的小姑娘，眉眼像极了许知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哭起来的时候，嗓门却大得惊人。江亦寻给她取名叫江念桐，念的是那年秋天的梧桐叶，念的是两人岁岁年年的约定。

　　小念桐刚学会走路，就成了梧桐巷的小霸王。最爱做的事，就是拽着江亦寻的食指，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墙外的梧桐树下，仰着小脸，指着飘落的叶子咿咿呀呀。

　　“爸爸，捡，捡叶子。”

　　江亦寻总是耐着性子，弯腰替她捡起一片最完整的梧桐叶，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再递给她。小念桐攥着叶子，转头就颠颠地跑到许知夏面前，献宝似的举着：“妈妈，给你。”

　　许知夏坐在藤椅上，笑着接过叶子，顺势把女儿抱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念桐真棒。”

　　江亦寻走过来，弯腰搂住一大一小两个，鼻尖蹭了蹭许知夏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跟你妈妈一样，总爱捡些小玩意儿。”

　　许知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还不是跟你学的？当年是谁，非要在叶子上刻字的？”

　　小念桐听不懂大人的话，只知道咯咯地笑，小手抓着梧桐叶，在两人中间晃来晃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陆烬和唐禾来得勤快，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往梧桐巷跑。唐禾抱着小念桐，稀罕得不行，捏着她的小脸蛋：“我们念桐真是越长越好看，长大肯定是个大美女。”

　　陆烬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凑过来打趣：“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干女儿。”

　　话音刚落，就被唐禾狠狠瞪了一眼：“什么干女儿？明明是我们家的儿媳妇！”

　　江亦寻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闻言挑眉：“想娶我女儿？先过我这关。”

　　几个人笑作一团，小念桐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也跟着挥舞着小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手里的梧桐叶掉在地上，又被她捡起来，紧紧攥着。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

　　许知夏哄睡了小念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就看到江亦寻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

　　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又在画什么？”

　　江亦寻侧过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把速写本递给她。

　　本子上，画着一家三口。男人弯腰替小女孩捡梧桐叶，女人站在一旁，眉眼含笑。背景是漫天飞舞的梧桐叶，温柔得像是一幅画。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梧桐枝下，岁岁年年，皆是我们。

　　许知夏的眼眶微微发热，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下午，趁你陪念桐，趁你陪念桐玩的时候。”江亦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知夏，谢谢你。”

　　谢她陪他走过春秋冬夏，谢她为他生儿育女，谢她把梧桐巷的小院，变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家。

　　许知夏摇摇头，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轻得像风：“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让我这辈子，都有了归处。”

　　夜色渐浓，梧桐叶的影子落在石桌上，落在速写本上，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温柔而绵长。

　　后来的很多年，梧桐巷的两棵梧桐树，依旧春来飞絮，秋来落叶。

　　小念桐渐渐长大，学会了自己爬树，学会了在梧桐叶上写字，学会了像当年的许知夏一样，抱着厚厚的书，在梧桐树下等喜欢的少年。

　　而许知夏和江亦寻，也渐渐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他们的头发里，悄悄藏了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慢慢深了起来。

　　可不变的，是每个清晨的粥香，每个黄昏的牵手，是梧桐树下，永远相依的身影。

　　又是一个深秋，梧桐叶铺满了整条巷子。

　　江亦寻牵着许知夏的手，慢慢走在落叶上，听着脚下沙沙的声响。小念桐牵着她的少年，跟在他们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

　　许知夏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梧桐叶，忽然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抱着书撞进他怀里的午后，想起雨天里共撑的一把伞，想起梧桐絮里的告白，想起两年的等待与重逢。

　　原来，所有的美好，都藏在这梧桐的四季里。

　　江亦寻察觉到她的走神，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许知夏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笑着摇摇头：“在想，真好。”

　　真好啊。

　　有梧桐叶，有你，有岁岁年年的小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