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养鸟手册》王老吉祥

60、第60章 萧谚

　　尹清辉将那位木神拉进偏殿之后，“砰”地一声就将大门关上。

　　只不过偏殿的门估计挡不了多久，等下去都得死。尹清辉一咬牙，便将手放在门上，只能再借一点法力了。

　　“你怎么，都不回头看一眼？”

　　就在尹清辉强行运转内丹之时，他的身后突兀地传来这么一句话。

　　尹清辉的手颤了一下，等他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喉口疼得厉害。

　　尹清辉收回手，喉咙动了一动。

　　下一秒，尹清辉便觉得身体被人扳过来。

　　尹清辉一阵晕眩，只见面前一个面具贴得极近，面具在眉心处开阔，露出眉心一截红色的纹路，魔族的纹路，正是宫钰秀。

　　尹清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见宫钰秀抬手摘下自己的面具，放在尹清辉的脸上。

　　说来奇怪，尹清辉活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戴面具。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面具戴上之后，眼里只看得见面前的人。

　　他想开口说两句什么，下一秒却晕倒在宫钰秀怀里。

　　尹清辉是在一张床上醒过来的。他睁开眼，并没有动。他在想，宫钰秀是怎么回来的。

　　他眨了一下眼睛，旁边就传来宫钰秀的声音，“封印火焰山的时候，你用了我的血。”

　　“这么简单吗？”尹清辉盯着帷幔问。

　　宫钰秀摇头，尹清辉却看不见，只听宫钰秀道：“我走了好久，没找到出去的地方，醒了之后，便在羯戾山了。”

　　想来是之前群山震动，倒是掩盖了这件事。

　　“也没有多久，将近一个月。”尹清辉又问，“你眉心是怎么回事？”

　　他指那道红汶。

　　“我父亲是温如玉。”

　　尹清辉闻言，就调转话题，问：“这里是哪里？”

　　“魔界。”宫钰秀不咸不淡道。

　　“你在魔界作甚？”

　　“鹤萤，你没来过此处？”

　　尹清辉摇头。

　　宫钰秀便道：“此处是魔君的寝殿。”

　　“……”

　　也就是说，真人变成魔君啦？

　　尹清辉打算继续调转话题，“你现在是如何打算？”

　　“拯救苍生。”

　　尹清辉笑了笑，“真假？”尹清辉抬眸往上方看。

　　宫钰秀认真的点头，道：“这是凤凰的天命，也是我的道。”

　　尹清辉忽地就笑不动了，他垂着眸，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宫钰秀看着尹清辉垂眸，又看尹清辉身上丝绸旖旎拖曳，他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宫钰秀答非所问：“你可知我父亲的法相是什么？”

　　“啊？”尹清辉不知道宫钰秀忽地问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为何，便又抬头看宫钰秀。

　　宫钰秀见尹清辉眼神清明，眼神暗了暗，便道：“玄荒秘境中的东西并非活物，却也并非妖魔。”

　　尹清辉一听，总算爬起来面向宫钰秀，他问：“那是什么？”

　　“魔息只是一个引子。”

　　“引子？”

　　宫钰秀点头，“我在魔界调查许久，确实没有发现魔息的来源。反而是在鬼界……”

　　“也就是说，秋鸿信确实与魔界，不，应该是说，与温如玉有往来。”

　　“应该是。”宫钰秀继续道，“魔息不仅能为魔物的养份，有人比魔界的人更需要魔息，这些人，或许不存在这个世界，但是温如玉需要供养他们。”

　　宫钰秀一边说着，一边用牵着尹清辉的手，轻轻地将尹清辉的五根手指揉搓个遍，又空出一只手来，用手指轻轻梳理尹清辉的头发。

　　尹清辉只能怀疑宫钰秀醒来之后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一只鸟了。

　　他道，“你是说，玄荒密境中的虚无？”

　　宫钰秀点头，“你可知那些虚无是什么？”

　　“大抵是一些魔怪？”

　　宫钰秀摇头，“是陨落的神仙。”

　　尹清辉心中一惊，问：“你怎知？”

　　“我在那里走了许久，孤魂游鬼，然后才醒过来。”

　　幸亏火焰山的那滴血。

　　“那……”

　　尹清辉张口想问，宫钰秀却打断了他，道：“我找过了，并没有。”

　　“你休息一下吧。”

　　宫钰秀说完这一句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尹清辉维持跪着的姿势，他问：“你去哪？”

　　宫钰秀回头，见尹清辉周身都是红色的布绸，心中诽谤魔界的人都不会挑颜色，无端叫他想起在芸娘酒楼的那一晚。

　　可一对上尹清辉双眼，却又只能硬邦邦地道：“有事。”

　　“……”

　　宫钰秀离开之后，尹清辉又躺在床上，他看着上面层层红纱，叹了一口气。

　　宫钰秀在骗他。

　　尹清辉飞升之后，体内温如玉放置的蛇骨才开始反噬他。

　　所有人都以为尹清辉杀了凤凰，实则尹清辉早与凤凰计划好了。

　　只是，尹清辉后来回忆，才惊觉地发现自己杀凤凰那一刻是真地起了杀心。

　　神魔不两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杀了凤凰之后，世人皆道尹清辉修为日涨。尹清辉自己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直到灵根被拔起，蛇骨露出了本来的真面目，温如玉治好的疤痕中生出让尹清辉几近崩溃的东西。在一次噩梦中，尹清辉的双腿化作一条丑陋的蛇尾，游曳世间，人人喊打。

　　尹清辉在京洛洞府的那几天一直想不透，自己的这一生到底是受了谁的摆布，怎会一步步沦落至此，为何修炼成仙之后还有那么多令他尴尬的境地？

　　尹清辉想：难道宫钰秀没有这种感觉吗？

　　困意袭来，尹清辉又睡过去了。

　　宫钰秀站在门外，背对着寝殿。

　　若是屋内的那个人知道他醒来之后想干嘛，恐怕会吓得落荒而逃。

　　宫钰秀抬头，绝望地想：魔界看不到羯戾山的冬阳。

　　耳边似有风声呼啸，尹清辉睁开眼，竟是在不周山。

　　他前方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离开天庭。

　　尹清辉不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只道：“天帝。”

　　天帝转过身来，尹清辉忍住行礼的想法。

　　“你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尹清辉问。

　　“这只是一个梦，会编织梦境的人，很多。”

　　尹清辉的左眼不争气地流下一颗泪水，他抬手将那滴泪水抹去。

　　天帝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藏在水底的宝物。”

　　“是了，我忘了，你小时候见过，镜中花水中月。”

　　“母亲离开后，你便把我放在青灵一户李姓人家中。往生镜破碎之后，我才知道，那日你假扮我父亲，竟是我第一次开口。我第一次开口叫父亲，竟是叫你这样的人！”

　　天帝笑道：“吾儿甚慧。”

　　尹清辉忍不住了，他抽出剑便朝天帝冲过去。

　　天帝全然不在乎，侧身躲开后一手擒住尹清辉便往地上扔。

　　“这是我编的梦境。”

　　尹清辉爬起来，披头散发道：“你什么都不在乎，你不在乎苍生，不在乎众神，不在乎，芸娘。”

　　尹清辉话音刚落，便被人掐着喉咙抓起来。

　　“……你，你只在乎……天帝的位置。”

　　天帝面无表情地盯着尹清辉，又冷冷地把他扔在地上。

　　尹清辉耳朵嗡嗡响，他忍不住咳了几下。

　　只听得天帝道：“蜘蛛一族犯下大错，为天道屠灭，你以为，她为什么还能多活了几百年？”

　　尹清辉冷笑道：“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周登？”

　　天帝沉默许久，道：“尹清辉，你太聪明了。”

　　八百年前，青灵，陈府。

　　尹清辉的父亲听到尹清辉焕他父亲，不由得便走近了，他抱起尹清辉。

　　尹清辉盯着水池，看着一条鲤鱼徘徊在自己的影子附近。

　　天帝道：“想叫他出来吗？”

　　只可惜尹清辉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开口了。

　　天帝作罢，将尹清辉交给府里的下人，便离开了。

　　第二天，陈父站在廊下看尹清辉。尹清辉依旧盯着水底看。

　　陈父道：“你想唤他什么？”

　　陈父知尹清辉不过小儿，还未识字，只是逗他一下。

　　未曾想尹清辉当真开口：“佩，齐佩。”

　　陈父一愣，就见水面慢慢凸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出来。那东西迅速地化成尹清辉的模样，诓骗了尹清辉的哥哥。

　　伪装成陈父的周登站在廊下，头皮发麻。

　　萧谚也好，尹清辉也好，这对父子创造镜灵的天赋惊人地相似。

　　天帝问，“你怎知，是周登？他告诉你的？”

　　“是你。”尹清辉大笑道，“是你啊！”

　　天帝沉默不语。

　　尹清辉继续道：“凤凰一族权威高于你，你便设法赶尽杀绝，我为你屠杀了自己的两个师父，你便猜忌，任凭自己的儿子灵根被人拔除，司命为我求情，便是下凡流放四百余年！”

　　“可是，周登谎报司命的消息，不周山之事早有端倪，而你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你知道，周登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因为他与齐佩一样，同为镜灵，同为你我的镜灵！”

　　“的确，周登不忠心，齐佩也背叛了你。”

　　“齐佩听信了你的道，我不是。”尹清辉站起来，冷冷地说，“天帝，不过就是将世间万物安放在自己的秩序之下，将一切罪责交由天道处置。为了维持你的权威，你不惜一切，消灭其他的神，即便是利用魔界，也在所不惜。”

　　天帝没有发怒，而是道：“尹清辉，你的道，不也是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