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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麻木   又停电 ...

  •   又停电了,外面雷雨声混在一起。风裹着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莫名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我躺在床上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门那边传来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蹭着门板,随后是一声“吱呀”,门被推开了。

      我瞬间清醒过来,猛然坐起身。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有脚步声一点一点的往我这边挪。掀开被子,刚想下地查个究竟,脚步声瞬变一个黑影窜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我床上爬。

      “我操!”我还没有骂完,那团黑影已经钻进了我的被窝,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哥,是我……”

      我愣了一会,大脑运转许久。

      “你……”挂在唇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压住声音道,“半夜这样很吓人好么。”

      我伸手去掀被子,他拽着不放。显然他力气没有我大,稍一用力就被我掀开了。看着他背对着我缩成一团,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怎么了?”

      渡津没有说话,只是往我这边又蹭了蹭。

      紧接外面轰隆一声,他翻身环抱住了我的腰。

      “你这是搞哪出?”

      “没有。”

      “让我躺下。”说完,渡津半信半疑地松开我。

      我刚躺下,那两条胳膊又死死地箍着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胸口,整个人都贴上来。我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你。”我低头看着他。

      “别赶我走。”

      我悬在半空的手,轻轻地搭在他背上,然后慢慢地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我有些无奈,“打个雷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恨不得钻进我身体里面。

      “渡津。”

      “嗯……”

      “你多大了?”

      “22。”

      我忍住不笑出声,可胸腔里一震一震的,震得他貌似抬起头看着我。虽然黑乎乎的,看不清表情,但是我就感觉他在瞪着我。

      “笑什么……”

      “这么大了害怕打雷啊……”

      “不行吗?”渡津理直气壮道,“谁规定不能怕的。”

      “行行行,你随便。”我仔细一想说得也对,懒得拌嘴皮子了

      我的手搭在他背上来回拍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我绷直的腰板也慢慢放松,看着他渐渐睡去。

      等醒来已是早晨,我从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屏幕一亮就看到他五分钟前发来的短信:“昨晚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又过了两分钟发了一个“T T”的颜文字。

      我嘴一撅关掉手机。掐指一算,今天好像该复查了……

      医院走廊里弥散着消毒水味,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现在是小时候也是。那时候看着医生拿着细针缓缓走来,吓得嘴唇直哆嗦,现在想想真感到蠢。

      我坐在门诊室前的长椅上,回想过去,曾经赛场耀眼的日子一去不返,可事实就是这么操蛋。

      止步四强。

      不是技术不行,也不是车不行,是身体不行了,脑子不行了。那场比赛我依稀记得,像是烙铁烫伤留下的疤痕,我想忘掉却忘不掉。

      哦对,我是被俱乐部抛弃的,忘不忘掉也无所谓了。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荣耀,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他妈是冲着冠军去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队休息室仰望星空,后勤进来收拾东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门带上了。那些年我捧过的奖牌奖杯,现在看起来都像是在笑话我。

      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摸到方向盘,是在我爸的修车厂里。废弃的旧车方向盘上的皮都磨秃了,但我坐进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该干什么,该去追随什么。

      十八岁参加市里面的卡丁车比赛,拿了第一。二十一岁进了车队,转年就站上领奖台。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有天赋,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同时未免遭到无数同龄人的嫉妒。我也以为是这样,我以为我会一直开下去,开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直到我无法启动引擎。

      然后这个病就来了,像是赛道上的障碍物,你看到了,但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共济失调”四个字,医生第一次跟我说的时候,我愣了好久。

      开什么玩笑!

      我不可置信地问了又问。

      真的不能开了吗?治疗好了还可以开吗?这个病能治好吗?

      医生却说。

      “后遗症带来的风险是不可避免的。”

      签完违约书那天,我在车里坐了一整夜,七位数的违约金,能买我条命了。

      队友发来消息说“保重”。我没回,经纪人连续打了几十通电话,我一个没接。该说什么呢?说我会好的?说我能回来?

      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喊我的名字。

      现在的主治医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从卡丁车市赛就一直劝我,说那玩意危险。后来我进了车队,他考上了医学院。我们的人生轨迹像两条交叉路口,越走越远,最后在医院又碰上了。

      他拿着片子对着灯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又不在意自己身体了?”他把片子放下,转过身面向我。

      我靠在椅子上“嘁”一声。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你再这么作,等我给你收尸呢?”

      我不屑笑着:“随便吧。”

      “最近有发病吗?”他冲我白了一眼。

      “a little。”

      “药还是继续吃,现在不影响正常生活我真得替你谢天谢地。”他键盘上敲几下,“是不是我不打电话催你,你都能把复查这事忘了?”

      “没得老年痴呆。”

      “那为什么不来,非要我请你?”

      “懒。”

      “扯犊子吧你。”

      我打了个哈欠。

      “你。”他翻着我的病历本,声音沉下来,“之前一直没问你,退役之后,你……”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是工作、生活、以后该怎么办。这些问题我停听了太多了,从车队、从家里人、从那些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问这些的人。

      “没干什么,瞎混。”我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

      “经济来源呢?”

      “赔个违约金又不是把我命搭进去了。”

      我垂着头玩着裤线,我没告诉他,违约金已经把我命搭进去了。不是为了面子,是说了也没用。他能帮我治病,帮不了我还债,况且我也不需要。而要是传到我爸耳朵里,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自己的事自己扛得住,不会连累任何一个人。

      人生不是赛道,有些弯道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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