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XX死亡后》Visor

6、她和她

　　向流云回到了十年前，见到了十二岁的自己。

　　十二岁的她正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默默地流泪。

　　向流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正常来讲，进入神管局的种族都会脱离命运之书的范围，不为命运所困扰。向流云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是被钟离愿直接带走的，所以未能脱离命运之书的范围。这导致L43世界会有一个小角色的空缺，L43世界意识为保证不出差错，复制了一个有着向流云行为轨迹的傀儡。

　　这也就是向流云休假时遇到的自己。

　　她会和向流云一样，做出和向流云一样的选择，最后在25岁时拥抱死亡。

　　向流云清楚记得那时候的痛苦和挣扎，这是对她逃避的惩罚。即使她活了很久，可在想起来的那一刻、情感复苏的那一秒，最先占据她大脑得依旧是那时候的痛苦。

　　她不想再有一个自己经历那些痛苦了。

　　在和L43世界意识进行交易后，向流云改变了自己的脸，可以一周两次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限制是向流云在其他时间必须沉睡。

　　这是L43世界意识的防护机制，为了防止向流云过度操纵他人命运。

　　足够了。

　　她想对眼前这个小女孩好一点。

　　想让她快乐地长大，而不是每天在深夜里独自哭泣；想让她穿漂亮的衣服，而不是夏天时候为了遮挡伤疤只能传长衣长裤；想让她觉得自己值得一切的美好事物，而不是仅仅喝了一杯四块的柠檬水就惊慌失措；想让她任性一点，而不是为了懂事委屈自己。

　　这是向流云和卡玛选择打赌的真正原因。

　　改变命运简单又不简单，不同的选择会掀起旋风把人吹向不一样的命运。

　　所以，她也可以不在25岁时死亡，她还有更多的、美好的事情要去体验。

　　对吗？

　　睁开眼睛，向流云看到流着泪已经睡着的自己，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向流云缓缓飘到自己的床前，隔着虚空帮自己把眼泪擦掉。

　　你还有大好人生要去过得，对吗？向流云。

　　……

　　向流云不喜欢这个家，不喜欢让自己叫妈妈爸爸的人，不喜欢姐姐和弟弟，不喜欢学校的环境，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总之她就是不喜欢。

　　她只想和姥姥姥爷在一起，在院子里陪姥爷种菜浇菜，在客厅里陪姥姥看电视，在自己的大房间里和姥姥抱怨作业好多或是和姥姥聊天。

　　她想念曾经快乐的生活。

　　可是姥爷不在了，姥姥也被带走了，她们的三人小家被拆散了。

　　向流云每天都过得不快乐，她在想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要遭遇那些事情？

　　她想不明白。

　　“向流云！”

　　被叫到名字的向流云打了个激灵，惶恐地看向叫自己名字的人。

　　那是她的母亲。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菜不要多下筷子！在外面让人看到了多没礼貌！果然在村里长大的就是这样没礼貌！”

　　向流云抿嘴，快速收回了夹菜的手，默默吃起了白米饭。

　　吃完饭向流云又要收拾碗筷和擦桌子，水流声里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钻入向流云的耳朵。

　　她好想回家。

　　收拾完一切，向流云回到临时作为自己房间的书房。

　　打开书包，向流云拿出来一条红绳编好的手链，这是姥姥给她的生日礼物。

　　今天，可以见到吧？

　　像是回应向流云的期待一样，手链闪了闪，一个身着蓝色古装的人影出现在房间里。

　　“姐姐！”向流云惊喜地叫道。

　　“流云。”人影笑着回道。

　　这是前不久发生在向流云身上的奇迹，姥姥送给她的手链里住着一个受伤的神仙，神仙姐姐很厉害，会帮助向流云解决各种烦恼。

　　最主要是只有向流云可以看到神仙姐姐，虽然只能偶尔见一次，但对向流云来说也足够了。

　　向流云一边写作业一边忍不住地偷看神仙姐姐，神仙姐姐注意到向流云的小动作，伸手敲了敲向流云的脑袋：“写作业要专心。”

　　向流云摸摸被神仙姐姐敲得地方，不疼，只感觉痒痒的。

　　写完一门作业，向流云趴在桌子上小声地问：“姐姐，你有名字吗？”

　　神仙姐姐思考了一下，苦笑说：“我受了重伤，记不起来了，流云帮我想一个吧。”

　　“叫李子好不好？”向流云没有任何思考地说出来，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好啊。”神仙姐姐温柔地笑着应下了这个名字，“不过为什么要叫这个呢？”

　　“老师上课的时候总会举例子，例子例子，李子李子……”向流云小心翼翼地说着，时不时地看一眼神仙姐姐的反应，“姐姐伤好就会离开吧？这样我就不会忘记姐姐了，老师一提例子，我就能想起姐姐！而且李子很好吃。”

　　李子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伸手摸了摸向流云的头，低声说：“好孩子。”

　　“那好孩子现在要写作业了。”向流云心情很好地继续写作业。

　　李子沉默地陪伴在一旁。

　　突然她想起曾经的自己也在这个房间里写过作业，只不过是故作坚强地装作不在乎。

　　看到向流云晃着脚写作业的样子，李子只觉得幸好。

　　幸好她出现了。

　　向流云写完作业，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临睡前，她问了李子一个问题。

　　“姐姐，一道菜夹很多次真的没礼貌吗？”

　　李子知道向流云在问什么，她曾经也被这样指责过。这种指责造成的难堪情绪伴随了李子的一生，甚至长大后她问那个人，那个人却忘了。

　　多么可笑。

　　“怎么会呢，流云，不要委屈自己。”李子把被角帮向流云窝好，“只是一道菜而已，想吃就吃了，多夹几次没什么，除非是你不爱吃那道菜，才只夹一次。”

　　向流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

　　“要哄睡吗？”

　　向流云激动地点头：“要！”

　　李子忍不住勾起嘴角，把手放到向流云的被子上轻轻拍着：“船儿晃，水波儿荡，娃娃快进入梦乡。叶儿摇，萤虫儿飘，娃娃快进入梦乡。月光落在水中船，娃娃早已进入梦乡。”

　　向流云就这样在李子的陪伴下度过了初中、高中，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学。

　　成长的过程中，李子取代了母父、姐姐、弟弟的位置，成为向流云唯一认可的家人。

　　李子不会随便指责她，会很耐心地把道理化为故事讲给她听；李子不会让她主观上委屈自己，会让她以自己的感受为主；李子也不会拉偏架，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

　　向流云感受到真正的爱，不会再被母父施舍地爱意绑架。

　　她没有自残造成的伤疤，不会小心翼翼地讨好别人，也不会因为花钱感到愧疚。

　　她长成了一个乐观、勇敢、爱笑的女孩。

　　她勇于表达自己，她敢于不公发声。

　　她成为了李子曾经最想成为得那种人。

　　对于向流云的成长和变化，李子深感欣慰。

　　太好了，她不再是第二个她，她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魂和人生。

　　大二那年，向流云用兼职的钱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

　　这是她们的第一个家。

　　向流云兴冲冲地拉着李子看她们的家：“这里可以放一个沙发！还可以放一个小桌子！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电视！”

　　指着卫生间两个人用的洗漱用品说：“我准备了两人份的，这代表姐姐和我住在一起啦！”

　　指着架子上的书：“这是我特地买回来和姐姐一起看的！”

　　最后她像太阳一样对李子说：“姐姐，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吧？”

　　李子很开心，开心她的快乐，开心她的命运，开心她的未来。

　　但是谁都没想到，她的未来在21岁戛然而止。

　　向流云只是出门买家里用完的卫生纸，却恰好在巷子里碰上被魔气吞噬的人。

　　她曾经很好奇修仙的事情，李子给她讲了许多修仙的趣事，最后严肃地告诉向流云：“这些事情听听就好了，千万不要触碰。”

　　“为什么呀？”

　　“现在不同以往，现在每一个踏上修仙道路的人都做好了必死的决心，我希望流云可以好好活着，当一个普通人就很好。”

　　“嗯！我要陪在姐姐身边。”

　　不过李子还是很担心地给向流云画了一个护身符，不为别的，只为保她平安。

　　望着那个人被吞噬得只剩下一双脚。

　　向流云想起来姐姐说得话，但她没办法见死不救，希望姐姐会原谅她。

　　向流云下定决心冲了过去，把护身符扔在魔气上。

　　护身符让魔气停下了吞噬地动作，向流云趁着这个机会用力地拽着那个人，没想到护身符的效果很快就失效了，这次魔气连着向流云一起吞噬进去。

　　向流云和那个人落在了一个阵法中，阵法亮起红光。

　　感觉到生命流逝的向流云有点后悔，她应该留下纸条再出门的，今天是见面的日子，姐姐见不到她会担心。

　　眼皮越来越沉重，向流云最后闭上了眼睛。

　　向流云死亡。

　　赌约开始。

　　卡玛沉睡，再次失去记忆的李子凭空出现在向流云的家里。

　　故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