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好想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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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刚擦黑，老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文清疏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进“冥府红妆”密室的后门——这是他每天上班的时间，风雨无阻，已经持续了快一年。
后台的换衣间不大，堆着各种NPC的服装和道具，空气中混杂着化妆品、布料和灰尘的味道。其他兼职的同事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闹，调侃着今天遇到的奇葩玩家，只有文清疏安安静静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那件红色的喜服。衣服是廉价的绸缎料子，穿在身上有些闷，领口的盘扣已经有些松动，但他还是仔细地抚平褶皱，一步步穿好。
“清疏，你可来了！”一个穿黑衣的男生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惨白妆容，“今天又有人问你那个‘纯情新郎官’的事了，还说要找你合照呢！”
文清疏的动作顿了顿，耳尖下意识地泛起一点淡红，又飞快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不用理。”
他长得清瘦端正，眉眼清秀，哪怕穿着廉价的喜服，没做任何妆容修饰，也难掩骨子里的干净气质。只是那双眼睛里总蒙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结了层薄冰，拒人于千里之外——从14岁那年起，他就习惯了用这样的姿态活着，不亲近谁，也不期待谁。
“哎，我知道你不爱搭理人，但现在店里火得很，都是托白乐可的福。”男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早上我们几个还跟老板吐槽呢，说那天被她折腾得太惨了，结果老板说，现在预约量都排到下周了，想涨工资就只能受着。”
白乐可。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文清疏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米白色的长衬衫，莹白得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的皮肤，柔棕色的卷发，还有那双藏着星星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栀子的甜香。
她被殷符尘推过来，踉跄着撞进他怀里的重量，指尖扯下他红盖头时的温度，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哥你还挺帅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甚至能想起自己当时的窘迫，手心冒汗，耳尖发红，连台词都忘了怎么说，只能僵硬地站着，像个手足无措的傻子。
“清疏？清疏你发什么呆呢？”男生推了他一把，“该你上场了，今天第一组玩家已经进来了。”
文清疏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拿起桌上的红盖头，轻轻盖在头上。黑暗瞬间笼罩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条熟悉的走廊——还是一样的昏暗油灯，一样的红嫁衣，一样的“我的新娘……在哪……”的喃喃声，可他的手心，却莫名地又开始发烫。
他想起那天伸手想去拉她手腕时，她轻轻侧身躲开的样子，想起她眼里的狡黠和灵动，想起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以前在高中，也有女孩子因为他长得好看而追他，送他情书，给他带早餐，可他从来都不在意，只觉得那些女孩子都一样，吵闹又麻烦，连眼神都懒得给。可白乐可不一样，她像一束突然闯进他灰暗生活里的光，耀眼，却不刺眼，带着甜香，一点点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整场扮演下来，文清疏有些心不在焉。遇到玩家害怕的尖叫，他没像往常一样按流程继续吓人，反而下意识地顿了顿；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他也没像以前一样冷漠地躲开，只是低声说了句“小心点”。直到一组玩家走后，他才摘下红盖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
走廊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清瘦的脸颊有些苍白。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天想拉她时，指尖预想中的温度，柔软又细腻，像云朵一样。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飞快地抿平，像是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副不符合平时的样子。
晚上十点，下班时间到了。文清疏换好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背着那个帆布包，走出了密室。老巷子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铺还亮着灯，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
他住的地方离密室不远，是一间位于老居民楼六楼的小单间，没有电梯，租金便宜，却阴暗潮湿。推开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的衣柜，桌上堆着几包泡面和一本翻旧的书，墙角甚至有些发霉。这就是他的家，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是一部早就过时的旧手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痕，还是他捡来的，勉强能用。他犹豫了一下，点开抖音，搜索了白乐可的名字。
她的主页置顶的，就是那条密室视频。点开，熟悉的笑声传来，镜头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灵动又狡黠。当画面放到他被扯下红盖头，耳尖泛红的慢放镜头时，文清疏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想关掉视频，手指却顿住了。
视频里的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样子带着真诚的夸赞，字幕上的“新郎官害羞啦”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他的心上。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快没电了，才恋恋不舍地关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外面的烟火气吹进来。远处的高楼灯火璀璨，霓虹闪烁，那是他从未触及过的世界。他想起白乐可——她应该就住在那样明亮宽敞的房子里，有父母疼爱着，有朋友陪伴着，像一颗被捧在手心的糖果，甜得纯粹，亮得耀眼。
而他，就像落在尘埃里的一颗石子，卑微又灰暗。14岁那年的车祸，带走了他的父母，不久后奶奶也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房东催债的声音，露宿街头的寒冷，吃不饱饭的饥饿，那些日子的苦，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愿意去孤儿院，只能靠捡垃圾、打零工勉强活下去，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灰暗下去，每天重复着密室的工作，挣着微薄的工资，能过一天是一天，没有期待，也没有未来。可白乐可的出现，像一颗星光，突然照亮了他尘埃里的人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的温度。手心微微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又心悸，却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密室老板发来的消息，说明天要加场，让他早点来上班。文清疏回复了“好”，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海里全是白乐可的样子。她的笑，她的眼睛，她的声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上班，期待能再遇到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小片光，落在他清瘦的脸上，温柔又安静。尘埃里的那颗石子，因为一束星光的照耀，开始悄悄泛起了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好想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