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和我躲猫猫》上亓

12、chapter12 白色山茶花

　　苏家老宅内，苏霆正在喂时青念吃饭，小青念已经三岁了，苏霆依旧亲自上手喂她，从不让宅子里的管家或者阿姨插手过问，有时小青念耍脾气不肯吃饭，苏老爷子要追好久，哄着念着喂她吃饭。

　　时铭也已经坐稳了执行总裁的位置，目前在公司也是呼风唤雨，不过暂时还没有独自创业的打算。

　　他目前也没有能力和情分去脱离苏家，毕竟是他的好兄弟苏霍舟一直在帮扶他，就连他的女儿，苏老爷子也是尽心抚养，从来没有亏欠过一分一毫。

　　倒是他，欠别人的太多太多了。

　　他时常拿别人的情分都压在自己身上，无聊的时候就去工作，工作累了就去看女儿，把女儿抱在怀里的温暖能让他暂时想起妻，也能暂时与这个荒谬的世界隔绝。

　　这时，他只是孩子的父亲，其余的什么也不是。

　　有了苏老爷子的照抚，时铭的工作时间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他孜孜不倦的埋头在公司里奋斗，如同一块儿得到了水的海绵，尝到了工作带来荣誉的甜头，于是更加奋进。

　　有时候累了就会去妻的墓前诉说着公司的公务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话题，那就是他们的女儿，世界上又会有多一个人来爱她，守护她。

　　这也是他能为妻做的唯一的事情了，守好他们唯一的女儿。

　　他也经常去苏家老宅看老先生和自己的宝贝女儿。

　　刚和自己女儿分开的时候，时铭还不太能从家庭里的琐碎空出身来，哪怕身体上一直在为公司卖命，可脑海里一直想的都是女儿的身影和笑容。

　　女儿在苏家老宅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哭出声来？能不能吃饱穿暖？可以可以毫无顾忌的开怀大笑？晚上会不会有人像自己一样在她床前讲童话故事？

　　这些他都无从得知。

　　他迫切的一下班就回到苏家老宅去看孩子的身影，得知女儿一切安好先是舒心一笑。

　　借着便是慢慢的愧疚，他为什么那么不信任苏老先生，明明苏老先生是他的贵人，苏老先生也承诺过会照顾好自己的女儿，绝不会让她受到半分亏待。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后来，慢慢的。

　　他成长了，职场就是战场。没有人能够原地不动的还不被社会淘汰，那样太虚伪了。

　　想着能给女儿好一点儿的生存空间，让女儿生活的更加快乐和无忧无虑一点，他就浑身满是干劲儿。

　　时铭看着女儿从会爬到会走会跑，也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个完整关于“最喜欢妈妈和爸爸”的音节，心里别提有多幸福了，他也渐渐感受到了奋斗的动力。

　　每次听到女儿喊妈妈，他都心里一酸。

　　他觉得是时候把女儿带到妻的墓前了，他不能那么的自私，为了保护女儿的心灵就剥夺孩子与母亲见面的权利，这是他的罪孽。

　　等到小姑娘刚过完三岁的生日不久，时铭就把小女孩儿带到妻的墓前。

　　小青念下了车，被爸爸环抱着到了妈妈墓前。

　　时铭一手抱孩子一手揽着一大束白色山茶花。

　　白色山茶花，是妻所钟爱的。

　　也是他一辈子的追求。

　　到了墓前，时铭把花递给孩子，小青念看着这个第一次来的陌生地方，没有好奇张望，不哭不闹的蹲下按照爸爸的指示把那束花献给那个她被教叫“妈妈”的人。

　　时铭很是愧疚。三年了，他第一次带女儿来见她的妈妈。

　　他对不起女儿，更对不起自己的妻。

　　小青念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花刚颤颤巍巍蹲下，刚刚放下花，好奇的抬头看了眼墓碑上的相片，就听见身后爸爸哭出声来。

　　“这不是家里的妈妈的相片吗，爸爸房间里也有好多妈妈的相片，怎么这里也有？”时青念眨了眨眸子，有些奇怪。

　　相片上的女孩儿笑的温婉端庄，穿着白裙子，恰到好处的微笑包裹着八颗牙齿，像小青念每晚看的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小青念不明白，公主不应该住的都是大大的、粉红色的城堡吗？为什么眼前这个童话里的公主所居住的不是城堡，而是冷清的墓地。

　　那张相片与整张黑白的背景极为不相符，喜悦的微笑在整个框架里显得极为怪诞。

　　时铭跪在墓前，看着孩子和母亲团聚的场面，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放声哭出声。

　　墓园人很少，刚刚落过雨，空气异常潮湿，整个墓园都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氛围中。

　　他想，如果不是那份迫切想要赎罪的念想，他是万万不可这个时日带女儿来看妻子的。

　　但也因为女儿的到来才让这片在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墓园开始变得有了色彩。

　　他严重无尽的愧疚也慢慢被冲淡。

　　潮湿的石子路上周围都是淤泥，天色也有些暗沉，时青念觉得这个画面好像自己梦境中的恐怖片，但唯一不同的是，恐怖片是骇人惊悚的，而这里有她最爱的两个人。

　　一个是妈妈，另一个是爸爸。

　　正因为有了爱的信仰，时青念觉得周围的环境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柏树在风的轻抚下翩翩起舞，空气中潮湿的草木味是新生的气息，伴随着泥土的芳香，还有爸爸怀里温暖的气息以及那一大束新鲜山茶花所带来的萦萦芳香。

　　小青念回过神来，见爸爸哭了出来，她虽然不懂，但还是下意识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纸巾走进两步想帮爸爸擦泪。

　　“爸爸你怎么哭了？”

　　小青念有些不解。

　　时铭一把拥抱住女儿，好不容易才不那么哽咽，他轻声开口:“念念不是从小就吵着闹着要妈妈吗，妈妈就在那里，看到了吗？”

　　“是爸爸一直没带你来看过妈妈，是爸爸的错，爸爸对不起你。”

　　时铭抱紧女儿，小青念在他怀里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爸爸说那个相片里的公主就是我妈妈？我知道啊，爸爸房间里有好多妈妈的照片，都像公主一样。”小青念眸子亮了几分，激动开口，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瘫软了几分，懒洋洋窝在爸爸怀里。

　　“可是爸爸，我也想让妈妈像公主一样住在城堡，妈妈那么漂亮，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妈妈抱着我，爸爸抱着妈妈，我们要一起生活在城堡里，我不要让妈妈住在这里。”

　　时青念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眸子一亮:“还有爷爷，我也要爷爷也和我们住在一起，爷爷对我最好了，比爸爸还好，我最喜欢爷爷了。”

　　时铭轻笑，把手掌轻放在她头顶，轻轻摩挲:“念念真可爱，苏爷爷也最喜欢你了，到时候把苏爷爷也接过来，我们一起生活？”

　　时青念又小鬼头的摇摇头。

　　时铭愣了一下，把她搂在自己怀里，蹲下身子平视她，无奈轻声道:“又怎么了，小鬼头？还有什么是爸爸没照顾到的？”

　　“还要和苏伯伯关伯母在一起，我也喜欢他们，爸爸，到时候我们都住在一起好不好呀？”

　　时青念童言无忌，不知道成年人世界中所恪守的规则以及风风雨雨，只知道谁对自己最好，谁有了糖第一个分给自己，谁会满足自己的一切小愿望，那谁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人，仅此而已。

　　时铭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时青念见爸爸不开口说话，没有半分的犹豫，又自言自语起来。

　　“念念，冷不冷？”时铭把她的小手紧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摩挲了几下，关切开口。

　　小青念摇摇头，闷闷开口:“不冷”。

　　小青念握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天真的以为只要撒娇求着爸爸，就能让她的爸爸能解决一切。

　　墓园的风徐徐而来，时铭跪了好一会儿起身，给孩子披了件衣裳，裹紧了些。

　　小青念见爸爸一直不开口，还以为爸爸是不答应自己的事情，害怕的哭出声来。

　　她的泪如骤雨般袭来，毫无前奏。等到时铭反应过来，她的那张小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了，像是在泣泪一个永远无法被实现的念想，第一次察觉无助的幻影。

　　时铭握紧手中女儿刚刚递过来的纸巾，又轻轻点在女儿脸上，帮她把脸颊上的泪水抹去。

　　“念念别担心，妈妈就是公主。公主无论在哪里也掩盖不了她是公主的事实，念念要是想妈妈了，爸爸就带你过来好不好？”

　　时青念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好奇的又把目光落在墓碑上的人像上边。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不留一丝痕迹。

　　“爸爸别哭了，妈妈不是在这里吗？”时青念用脸颊蹭了蹭时铭的指腹，乖乖开口。

　　“爸爸没有难过……”时铭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沙哑，闷闷开口，觉得在妻和子面前哭好懦弱。

　　他三两下抱起女儿，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平时在家里叫妈妈喊妈妈要妈妈那么亲热，现在爸爸带你过来见妈妈了，第一次过来见妈妈，有什么话想对妈妈说的，嗯？”时铭故意轻颠了颠孩子。

　　时青念却敛下眸子，有些沉默，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那爸爸不许听，我要单独和妈妈说话，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单独说给妈妈。”

　　时铭轻笑:“爸爸也不能听？”

　　“不能！”时青念坚定开口。

　　“我们念念有自己的小心思了，真好。”

　　时铭很是欣慰，觉得孩子能愿意和妈妈说说交心话很好，于是他把孩子放下来，又给他紧了紧外套。

　　时铭指着不远处二十米开外的那个长椅，弯下腰对女儿开口:“那爸爸就在那个长椅上等你好不好，保证不听我们念念和妈妈的小秘密。”

　　时青念点点头，眨了眨眸子，眼睫有些湿漉漉的垂下来:“那爸爸不许走远，更不许偷听，我一会儿就跟妈妈说完了。”

　　时铭点点头，几步一回头，最终还是坐在了长椅上。

　　墓园天气不大好，连带着时铭也是阴沉沉的，他别开目光，强忍住又想要掉下来的泪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白色发圈，吸了吸鼻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见女儿乖乖蹲在墓碑前嘴巴微张。

　　女儿说话的声音很小，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时铭听不到时青念的话语声。

　　见女儿蹲了好一会儿了，时铭察觉她也一定累了，刚起身想过去，又想起了自己答应女儿的约定，不可以偷听女儿讲话。

　　况且他也不想打断女儿和妻子之间的氛围，女儿在那里孜孜不倦的自言自语，他也是多么能让两人悉心交谈，不再顾及太多。

　　时铭耐心的等待着，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在交叠的双腿上轻点，像是在数着钟似的。

　　他很好奇，一向活泼的女儿会和妈妈说些什么，当然这些他也只能在脑海里幻想一下，真实话语无从得知。

　　时铭有些发呆，思绪飘远。

　　“爸爸！”一阵清脆且带着孩童独特稚嫩的传呼声袭来，直直钻进他的脑海里。

　　“哎，来了。”时铭赶忙起身，往女儿那里走了几步就把她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

　　“蹲了那么久，累不累？回去爸爸给你用热水泡泡脚再揉揉腿，疏通疏通筋络好不好？”时铭满是关心。

　　时青念却摇摇头，闷闷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说多了话。

　　“不累，我就在这蹲了一会儿。可是妈妈在这里待好久了也不回家，妈妈不孤单吗？爸爸，你能让妈妈出来抱抱我吗？妈妈身上一定是香香的，我想让妈妈抱。”

　　时青念懒散开口。

　　时铭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不过这次，他倒有些坦然，没有再像以往一样逃避。

　　他先把女儿放下来，紧接着从上衣内口袋里把儿童保温水杯拿出来，蹲下身子喂她水，等女儿有些干涩的嘴唇被温水润湿后才懒散开口:“念念，妈妈虽然不像爸爸一样在你身边事无巨细的陪着你，但妈妈有妈妈的使命，念念不是也说了，妈妈像公主，念念觉得公主是什么样子的？”

　　时青念思考了一下，“公主应该住在大城堡里，一辈子快乐幸福的生活。”

　　时铭点点头，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妈妈在天上看着念念一天天长大，也很幸福。等到晚上，星星都落满天幕的时候，最亮的那一颗星就是妈妈的眼睛，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妈妈就像公主，知道念念这么想妈妈，妈妈会很高兴的。”

　　“可是爸爸，我更想要妈妈陪着我。”

　　“算了，妈妈就当好公主吧，希望妈妈幸福快乐一辈子，哪怕我见不到妈妈，妈妈也一定要健康快乐。”时青念小声呢喃。

　　时铭把女儿抱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