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可食用收音机

8、他不甘心

　　第二天上班路上，陈嘉言还在想孙平海到底是什么意思。孙崇州在搞什么小动作，她说的政见不完全一样又是什么？
　　踏进管理处，就看见孙崇州穿着纯黑的皮夹克，倚在她的工位上抱着手，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半遮眉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拽样。周围的同事很明显无心工作，时不时打量他一番，再背过身手指飞快打字。
　　陈嘉言怒从心起，每次他一来就扰乱管理处氛围，真是祸水！
　　“你又来搞什么？！回你的出勤处！”陈嘉言一把将包甩在他身上，孙崇州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有点疼，五官瞬间从散发冷气变成委屈地皱成一团，也不敢大声说话怕被周围听到：“你昨天去我姐的宴会了？她对你说什么了？没欺负你吧？”
　　陈嘉言又想翻白眼了，这关他什么事？他不会以为她陈嘉言还是五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老鼠吧！
　　“你跟我来会议室，我好好收拾你一顿！”孙崇州极力缩着，还是被陈嘉言拽住小臂上的一块肉拖到会议室，一路上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看得周围同事心生怜悯。
　　“他怎么还没搞清楚不要惹嘉姐啊，每次来都让嘉姐生气……”
　　“就是就是，来了就被收拾一顿……其实嘉姐对我们脾气挺好的，你说是吧……”
　　“嘉姐其实从来没对我们真的生气过……幸运还是眷顾了我们穷人……”
　　孙崇州是富人，他不被陈嘉言眷顾。陈嘉言灯都来不及开，把门一甩就开始质问他：“你到底来干什么，认真上你的班，来管理处干什么？！还有，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你姐说什么与你有关吗？”
　　孙崇州其实只是想找个借口来管理处看她，但是很明显不够合理。“我怕她乱说话惹你生气！她说话也很气人的！”人急了，连自己的姐姐都开始出卖。
　　陈嘉言气笑了，她还能不知道孙崇州是在乱说吗：“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老实上你的班，别来烦我！”
　　“我只是想来看……”孙崇州心一横，索性她都知道他真实目的是什么了，说出来也无妨，反正他也藏不住一点。
　　“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吗？再给你重复一遍分手原因：一，身份的根本对立；二，我腻了。”陈嘉言反倒冷静下来了，打断孙崇州不合时宜的告白。
　　是的，她腻了。和孙崇州在一起挺开心，但她对一个事物的新鲜感很容易散。他太黏人，喜欢身体接触，喜欢互相分享日常，而她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面根本提不起兴致和精力应付他。她没空给他一条条的日常分享回复，而地下恋又让人无比疲惫：每天装作不熟，周末从宿舍住进他的房子再回去，错开时间到校，压下趋同的生活习惯……
　　对于很容易累的陈嘉言来说，新鲜感一过就只剩厌倦。当她开始敷衍，她知道这对孙崇州也是一种伤害，看他痛苦而迷茫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失去安全感，发更多信息，更加关注她的动向，讨好她，让她更厌烦……对她来说也很痛苦，因为她知道自己对孙崇州是爱的，但爱是什么时候被厌烦遮住的呢？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孙崇州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别哭，求你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没开灯的会议室光线昏暗，陈嘉言听见他哀求道：“我们已经不是原来那样的无能为力了不是吗？一切都有办法的，我能解决的……”
　　“那你已经解决了你的家族吗？”陈嘉言打断他，她不想给孙崇州不必要的希望，如果没有未来的可能性的话。
　　“……我会解决的……”孙崇州不能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她一定会更生气的，但是他会做到的……
　　“你为什么非要在我这里吊死呢？我实在是不理解，我们都分手五年了，你不能换一个人喜欢吗，我们的感情有好到让你怀念终生吗？”陈嘉言不解，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他在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后还坚持不懈。
　　孙崇州愣住了，他也不理解为什么陈嘉言不认为她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跟你在一起之后，还能看得上谁啊……”他不会说陈嘉言是完美的，但陈嘉言是美好的。
　　跟她在一起的日子太美好了，简直像梦一样……
　　从宴会上初见的第一面，孙崇州就知道他被陈嘉言深深吸引了。她是带刺的，刺向别人的同时也刺向自己，因此她害怕和别人深交。可她是鲜活的，她把情绪藏得很好，孙崇州像寻宝一样寻找她的真实反应，比如不太熟的时候听到他犯贱，陈嘉言的嘴会抿起，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还要体面地扯出一个笑装作并没有不爽，真的很可爱……
　　孙崇州不一样，他顺风顺水地被人爱着长大，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他也很享受一点点用爱把陈嘉言的刺软化的过程。当陈嘉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给他回馈一点爱时，他能感受到那是很珍贵很珍贵的真心。
　　陈嘉言不擅长表达爱，一开始被他直白地示爱会很害羞和尴尬。但孙崇州认为她值得更多爱，她这么好，生来就应该被人爱着，应该要有很多爱才配得上她。陈嘉言不会说，可她知道孙崇州对她有多好，她沉溺在他独属于她的注视和爱中，差点忘了二人命定的坏结局。她给自己找了很多孙崇州的坏处，于是她腻了。
　　其实不过是磨合罢了，但是再沉下去陈嘉言觉得自己真的完了，她害怕付出自己的全部真心，害怕收到坏结果，害怕更加伤害这个对她最好的人，害怕因为命运而不是人的原因结束，所以她先手出棋，以自己为剑斩断二人无望的情缘。
　　孙崇州并不这样想。他一直觉得他们只是正常地磨合中，她会不耐烦他太黏人，他会控制的，但她突然就不喜欢他了。他不知道原因，迷茫地寻找着，是出现了更好的人吗，是太累了吗，是因为我不够好吗……她出现在他的房子里的频率越来越少，他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多……
　　直到那天他训练结束，还没来得及回家，就收到她的消息要见一面。他冷下去的血又涌了上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要求主动见面了，都是他腆着脸凑上去偷偷找她的，他很想她。但是，见了面，满腔热情被她的“分手”二字彻底熄灭，她平静地讲完分手原因，就要转身离开。
　　孙崇州急忙拉住陈嘉言的手，他不理解，不是好好的吗？但陈嘉言没有再多解释，甩开他的手。孙崇州并没有机会再拉住她的手，因为孙家来人了，直接把他打发到边境，没有回应的无数条信息和电话，被拉黑，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