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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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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音把日记本摊在书桌上,盯着那行新出现的字迹看了整整十分钟。
纸页很干净,没有撕扯的痕迹,墨水的颜色与前面日记的蓝黑色略有不同,更接近靛青。笔迹锋利得像手术刀,每个转折都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决绝。最重要的是——她确定,两个小时前翻看这本日记时,最后一页只有原本那行字。
这个房间在她离开期间有人进来过。
她站起身,检查门窗。阳台门锁完好,卧室门需要指纹或密码,而密码只有她和谢满澈知道——设定这个细节时,她曾觉得给兄妹设置同一密码有些刻意,但现在它成了一道令人不安的屏障。
谢满音走到门边,调出门锁的访问记录。电子屏显示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记录:
- 07:32 谢满音(指纹)
- 14:05 谢满音(密码)
- 14:07 林清晚(临时授权,有效期30分钟)
- 14:35 林清晚(临时授权结束)
临时授权。画室就在同一层,距离卧室不到二十米。如果林清晚以取东西为借口请求进入,原主大概率会同意——手机里确实有几条类似的历史记录。
但她为什么要写这行字?又或者,写字的人根本不是她?
谢满音坐回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在草稿纸上模仿那行字的笔迹。试了三次后放弃。那不是靠模仿能复制的力度,写字的人要么情绪极端,要么习惯于用这种方式施加压力。
她翻开日记前面几页,仔细对比。原主的笔迹秀气工整,每个字都规规矩矩地待在横线格里。而这行新字像是要挣脱纸张的束缚。
手机震动。张妈发来消息:“小姐,先生和少爷六点半到家,晚餐安排在七点。”
还有一小时。谢满音把日记本放回抽屉,拿起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走进卫生间。她把一粒药片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淡黄色的表面在水流冲刷下没有变化,不是糖衣片。碾碎后,粉末呈乳白色,无味。
她把粉末冲进下水道,将剩下的药瓶藏进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这是她在检查房间时发现的,一个设计巧妙的夹层,里面空空如也。
原主为什么需要藏药?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像蛛网一样缠绕上来。南枫之写《病态爱情》时,从未设定过谢满音有健康问题。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比她笔下的要复杂得多,也……真实得多。
她换衣服时仔细检查了衣柜。除了那些精致昂贵的衣裙,在最内侧挂着几件格格不入的衣服:宽松的棉质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一件袖口脱线的连帽衫。这些衣服的风格与原主的人设完全不符,却干干净净地叠放着,像是被珍视的收藏。
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对折了两次。展开后,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
“星期四下午三点,云上画廊,3号厅。别告诉任何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铅笔字迹很轻,像是匆忙写就。
谢满音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云上画廊她知道——原著中林清晚最喜欢的画廊,也是她与谢满澈初次相遇的地方。但在设定里,谢满音对艺术并无特别兴趣,更不会独自去画廊。
六点二十五分,她下楼。餐厅已经布置好,长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银质烛台擦得锃亮。张妈正在调整餐具的位置,见到她时点了点头:“小姐今天气色好多了。”
“睡了个午觉。”谢满音随口应道,目光扫过餐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谢家全家福。画中的谢满音大约十五六岁,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谢满澈身边,笑容标准得像橱窗娃娃。谢父谢母坐在前方,表情严肃。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画里的谢满澈,手搭在妹妹肩上,五指微微收紧。那是占有的姿态,而不是保护。
玄关传来声响。谢满澈先一步进来,身后跟着谢父谢鸿远。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那种长期掌控权力的人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爸,哥。”谢满音开口,声音刚好控制在能被听见又不显得刻意的音量。
谢鸿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听说你下午见了林家的女儿?”
消息传得真快。谢满音垂下眼:“清晚姐来借画室。”
“适当来往可以,别太亲近。”谢鸿远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林家最近不太平,你少掺和。”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语气里却有种将人排除在外的冷漠。谢满音应了声“知道了”,余光瞥见谢满澈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晚餐过程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谢鸿远问了谢满澈几个公司项目的问题,谢满澈回答得简短精确。两人交流时完全像商业伙伴,而非父子。
直到甜点上桌,谢鸿远才又转向谢满音:“下个月你姑妈回国,有个茶会,你准备一下。”
不是商量,是通知。原著里提过这个情节——谢家试图通过联姻巩固商业联盟,茶会实质是相亲宴。当时南枫之写这段时,只是作为背景一笔带过,但此刻坐在餐桌前,她能感觉到这话带来的压迫感。
“我那天学校有课。”她说。
“请假。”谢鸿远放下勺子,“谢家的女儿,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气氛凝固了一瞬。谢满澈突然开口:“爸,茶会的事可以往后推推。小音这学期课业重,教授很看重她。”
这话让谢满音和谢鸿远都愣了一下。原著里的谢满澈对妹妹的态度是保护性的,但很少直接违逆父亲。
谢鸿远眯起眼:“你倒是关心起妹妹的学业了。”
“应该的。”谢满澈的语气没有波澜,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餐桌上展开。谢满音低头小口吃着甜点,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谢满澈的异常,林清晚的异常,原主藏匿的秘密——这些偏离原著的情节像散落的拼图,而她需要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晚餐结束后,谢鸿远直接去了书房。谢满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走到谢满音面前。
“明天我让司机接你去医院做个体检。”他说,“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好。”
“我很好。”谢满音抬头看他。谢满澈比她高出一个头,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颌线紧绷着,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例行检查。”他不容拒绝地说,“上午十点,李医生那边我已经约好了。”
李医生。这个名字让谢满音警觉起来。原著里从未出现过这个角色。
“哪个李医生?”她问。
谢满澈沉默了片刻。客厅的水晶灯在他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在审视她,评估她。
“神经内科的李主任。”他终于说,“你之前一直在看的医生。”
神经内科。谢满音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凉意。原主在看神经科医生,并且需要服药,而这一切在原著中根本不存在。这意味着要么这个世界自动补全了逻辑漏洞,要么……
“我不需要看医生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她预期的更平静,“我感觉很好。”
谢满澈的表情出现了裂缝。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小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谢满音站起身,平视着他,“我很清醒,哥哥。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是冒险。她不知道原主会怎么回应,不知道这样的对话是否符合“谢满音”的人设。但她需要试探边界,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能偏离“剧情”到什么程度。
谢满澈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客厅里的古董座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九点了。
“那就取消预约。”他突然说,转身走向楼梯,“早点休息。”
他上楼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在压抑着什么。谢满音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她回到房间时已经九点半。窗外的紫金苑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微弱的光。她拿出那张从衣袋里找到的纸条,对着灯光细看。
铅笔字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笔画的痕迹还在。写字的人很谨慎,没有留下可辨识的特征。星期四——也就是后天。下午三点,云上画廊。
这个邀约与谢满澈安排的体检时间冲突,但现在体检已经取消。巧合?还是写字的人知道她会取消?
谢满音打开笔记本电脑——原主的设备,密码是生日。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学习用的软件,几乎没有其他东西。她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被清空过,但缓存里还能找到一些痕迹:艺术论坛的登录记录,几家线上药店的浏览记录,还有……一个心理学论文数据库的访问链接。
她顺着链接点进去,需要账号密码。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后,用“谢满音”的拼音和生日成功登录。
搜索记录里有一长串关键词:“记忆障碍”、“虚构记忆”、“现实感丧失”、“卡普格拉综合征”。
最后一条搜索是在七天前,关键词是:“如果所有人都说你错了,但你觉得他们才错了,是谁的问题?”
谢满音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她手边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窗外是深沉的夜色,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倒影——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谢满音的脸。
原主在调查自己的精神状况。或者,在确认自己是否“正常”。
而她现在占据了这具身体,继承了这些秘密,却不知道真正的谢满音去了哪里。穿书这种设定在小说里浪漫而简单,但真的身处其中时,每个细节都透着令人不安的实感。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四见。一个人来。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短信在屏幕上停留了五秒,然后自动消失——不是被删除,而是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连通知栏都没有留下痕迹。谢满音迅速截屏,但截图里只有空白。
她握着手机,感觉到掌心渗出细微的冷汗。
这个世界在主动与她对话。用日记本上的字迹,用衣袋里的纸条,用会自动消失的信息。而信息的内容指向同一个警告: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谢满澈,不要相信林清晚,不要相信谢鸿远,甚至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
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摇曳。谢满音拉开抽屉,重新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锋利的字迹在灯光下仿佛有了生命:
“这次,别只当旁观者。”
她拿起笔,在下方空白处停顿了很久,最后写下:
“如果我不是旁观者,那我是什么?”
字迹落下的瞬间,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很轻微,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谢满音看见了——灯光暗下去又亮起的瞬间,她瞥见玻璃窗的倒影里,不止有她一个人。
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她身后,微微倾身,像是在看她写下的字。
她猛地回头。
书房里空无一人。房门紧闭,阳台锁着,只有夜风拂过窗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谢满音转回身,看向玻璃。倒影里只有她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缓缓抬起手,碰了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在这个她亲手创造的世界里,规则正在失效,角色正在觉醒,而所谓的“原著剧情”,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故事,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