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周执的私因 ...
-
我整个人像被那句短信钉在椅子上。
派出所二楼会议室,窗帘没拉严。
这不是恐吓,这是精确的定位,是挑衅,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展示——我能看见你,但你看不见我。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发抖地把窗帘拉紧,拉到没有一丝缝。
我不敢探头去看街上有没有人,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探头,我就输了。
“给我看。”周执伸手。
我把短信递过去,他看完,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惊讶,是压住的怒意。
“他在附近。”年纪大的民警沉声说,“把楼下岗亭的人叫上来,看看门口有没有可疑车。”
周执没吩咐我做什么,他只是把我往会议室里侧带了一步:“你坐下。别靠窗。别去门口。”
我坐下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膝盖一直在抖。
周执拿起座机打了两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的都是程序词:核查、调监控、巡逻、登记。
一切都很理性。
可我的脑子里全是一个画面:有人站在某个能看到窗的位置,雨伞一斜,正对着我。
十分钟后,楼下回话:门口没发现可疑人员,周边监控也没有清晰人脸,但巷口确实有一辆停得很久的车,车牌被泥挡住了一半。
“挡牌是违法。”年纪大的民警说,“但要按流程处理,不能直接定他是嫌疑人。”
我听见这句话,反而更冷了。
对方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他不犯大错,只在边缘游走,让你每一步都要耗时间、耗情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执突然开口:“沈知微。”
我抬头。
他看着我,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在意。现在我能回答你一半。”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2003年的案子,我小时候听过。”他说,“不是新闻里听,是家里听。”
我心口一紧。
周执没有用煽情的语气,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份事实:“那年我妈在南湾里住过一阵。她有个同事的妹妹,差不多也是那个年纪,突然就不见了。家里闹得很厉害,派出所天天有人去。”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变成了‘没后续’。”他停了停,“我妈那同事辞职搬走了,谁也不提。大人们以为小孩不懂,其实小孩最记得。”
我突然理解了他眼里的那种压迫感从哪里来。
不是强势。
是他把某个未完的东西扛在身上,扛了很多年。
“所以你现在……”我声音很轻,“是想把它补完?”
周执看着我:“我想把它补完。但我不会让你去补。”
他这句话说得很硬,却也很清楚。
我喉咙发紧:“可这事跟我外婆有关,跟我有关。我躲不了。”
“你不躲。”周执说,“你按程序走。你把证据留住。剩下的我们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外婆信里那句:知微,别一个人。
她写的是“别一个人”,不是“别查”。
她不是要我逃。
她是要我活。
就在这时,周执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皱紧,接起电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周执的眼神一下冷下去:“人现在在哪?”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柳婆婆出事了。”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
“摔了。”他说,“在巷口。送医院了。”
我的脑子一阵空白。
柳婆婆昨晚还在语音里跟我说话,声音老,但很清楚。她是目前为止,说出外婆旧名、说出三楼那晚“有人出来”的唯一目击者。
她如果出事,只能有两种可能。
意外。
或者——被制造成意外。
周执没有给我多想的时间:“你跟我走。车上别打电话,别发消息。”
我们一路开到医院,急诊门口人很多,消毒水味刺得我鼻子发酸。
护士台的护士翻了翻登记:“柳阿婆?在观察室,头部撞到,意识清醒但有点迷糊。家属还没到。”
周执出示证件,跟医护沟通了两句,我们才被允许进去。
柳婆婆躺在床上,额头贴着纱布,眼睛半睁着。她看见我,瞳孔动了动,像是认出来了,又像是怕。
“婆婆……”我走近,声音发抖,“你怎么——”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别回去。”
“别回哪?”我问。
她费力地抬起手,像要抓住我的袖子,却没力气。她的指尖在空中抖了一下,最后落回床单上。
“他们……看见你了。”她说。
我心口一沉:“谁?”
柳婆婆的喉咙像卡着痰,她咳了两声,声音更碎:“三楼……那晚……不是第一次。”
我猛地抬头看周执。
周执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婆婆,你记得那个人是谁吗?你见过他吗?”
柳婆婆的眼睛转向周执,像在确认他是谁。她盯了两秒,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别信……”
她的声音太小,我几乎没听清。
“别信谁?”我凑近。
柳婆婆却像被某个东西吓到,眼神一下飘开,盯着门口的方向,瞳孔缩了一下。
我下意识回头。
观察室门口,有一个人撑着伞站在走廊尽头。
伞没收,雨水还在往下滴。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谁看见他。
周执的手立刻按在我肩上,声音极低:“别看。别回头。”
可我已经看见了。
他抬了一下伞沿。
那一瞬间,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我看清了他的眼神——
那不是“发现你了”的兴奋。
那是“我一直在”的平静。
我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没敢拿出来,但我知道是谁。
因为下一秒,伞下的人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只剩一滩水痕,像他从来没出现过。
周执拉着我往外退了一步,低声说:“现在起,你的安全级别上调。”
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柳婆婆刚才说……三楼那晚不是第一次。”
周执看着门口那条还在滴水的走廊,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说:“那就说明,沈绮云锁三楼的原因,比你想的更早。”
我还想再问,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终于把它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
我说过,别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