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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录音里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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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箱被带回派出所登记的时候,我坐在会议室角落,手指还在发冷。
周执让人把箱子放在桌上,先拍照,再记录外观,再拆封。
一切都按流程来。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盯着那条胶带——它贴得太规整,规整得像一种嘲讽。
年纪大的民警用裁纸刀划开胶带,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任何“危险”,甚至没有什么惊吓道具。
只有一部很普通的老年机,连触屏都没有的那种,外加一个充电头。
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换个号码,听清楚。
我后背一凉。
“他给你寄手机?”唐梨的声音从电话里冲出来,“这人脑子有病吧?这不是威胁,是在跟你玩猫抓老鼠!”
“别骂。”我说,“骂了也听不见。”
唐梨停了停,声音低下来:“知微,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我闭了闭眼:“像被人用线牵着。”
“那就剪线。”她说,“别接这手机的任何电话。别开机。交给警察。”
我把手机推远一点,像推开一只会咬人的虫子:“我不碰。”
周执一直没说话,直到记录完,才开口:“他在逼你换号码,说明他需要一条更直接的通道。”
“他为什么不直接打我现在的号?”我问。
周执看着我:“因为你现在这个号,所有通话、短信、记录都能成为证据。他想要的是一条你会‘私下回应’的线。”
我指尖更冷了。
唐梨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说:“所以他寄老年机,是为了让你用新号跟他聊?他想规避留痕?”
“别替他想太细。”周执打断她,“我们只按证据走。”
他把那张纸收进证物袋:“这部手机先封存。回头让技术看有没有指纹、有没有物流链路。”
我点头。
就在这时,技术员敲门进来:“周哥,存储卡修出来一点点了。能放一段,但不保证清晰。”
周执立刻起身:“现在就放。”
我也站起来,腿有点软,却不敢坐下。
录音是在技术室里播放的。
音量调得很小,房间里只有机器风扇的嗡鸣和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录音一开始,是长达几秒的杂音。
然后是雨声。
很近的雨声,像雨水打在窗沿,又像雨滴敲在铁皮棚顶。
那种雨声我太熟了——南湾里这种老房子,一下雨就是这样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出现了。
她在喘,像跑过很长一段路,气息断断续续:
“阿姨……我真的不能用真名……他们会找到我……”
我胸口一紧。
那声音不是新闻里的“许栀”,也不是档案里的“失踪者”。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外婆的声音随后响起,明显更稳,但也压得很低:
“好,不用真名。你先坐下,喝口水。你别怕,先把门锁上。”
女孩的哭声被雨声吞掉一半。
她说:“他们不怕报警。他们说……报警也没用。他们说,‘只要你在南湾里,你就走不掉’。”
我指尖发麻,忍不住看向周执。
周执盯着音箱,眼神像钉住一样,没动。
录音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
像门锁合上的声音。
外婆说:“你今晚先在三楼睡。门我锁三道。窗别开。听见什么也别出声。”
女孩吸了吸鼻子:“阿姨,你叫什么?”
外婆停了一下,像迟疑,又像习惯性地要躲开自己的名字。
她说:“叫我绮云。”
沈绮云。
我胃里像被拧了一下。
然后录音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男人的。
很低,很近,像贴着录音笔说话,又像他就在门外。
他只说了两个字:
“开门。”
我头皮瞬间炸开。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不像在楼下,像就在楼梯拐角,甚至就在门板另一侧。
外婆的声音明显紧了一瞬,但她没有尖叫,她说:“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重复:
“开门。”
雨声更密了,像有人把一盆水往窗上泼。
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
外婆压着声音说:“别出声。”
然后——
录音里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像两个人从楼梯上跑下来,又在门口停住。
紧接着,男人的声音变远了一点,像是被谁拽开。
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听不清内容。
然后,一个更年轻的男声出现,带着明显的急:
“老周,别闹了。你想把人吓死吗?”
我整个人一僵。
老周。
周执的姓也是周。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句“别信周执”,闪过外婆纸条上那句“包括我”。
我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可下一秒,录音就断了。
像有人按下了停止键。
技术员皱眉:“就这一段,后面损坏太严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桌面上。
周执的脸色很沉,但他没有回避我的眼神。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老周不一定是我。雾港姓周的很多。”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我相信你”这种话。
因为我此刻最真实的感受是——我不知道该信谁。
我只是问:“那个人……在门外吗?”
周执没回答“在不在”,他只说:“录音地点,很可能就是你家。”
我背脊一阵发凉。
如果那个人当年就能站在外婆门外说“开门”,那他现在能站在我窗外看我,太正常了。
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又是那个账号。
可这次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