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祈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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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理素质好，又没有出现明显的呼吸困难或晕厥，因此一直无人察觉。
但彩超影像上那个清晰的、位于室间隔上的小小缺口，代表着他必须开始接受治疗，并择期手术。
江安林最怕疼。
抽血时，他挣扎着不肯伸手，直到抬头看见黎暮紧绷的侧脸，明明也是小孩，此刻兄长像个成年大人。
那双总是镇定的眼睛里，竟蒙上了一层近乎破碎的水光。
黎暮哑着声说:“听话。”
“哥哥？”
他忽然就安静下来，咬住嘴唇，把胳膊伸了过去。
黎母坐在他身旁温柔地问:“林林，平时在学校跑步，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江安林思考过后回答:“有时候会喘气困难，但是其他同学也这样。”
他们便没多说话，怕吓着孩子，影响心态和后续治疗。
医生嘱咐，从现在起必须避免任何剧烈运动，等待合适的时机进行手术。
对于天生好动、像只小鸟般的江安林来说，这无异于将渴望飞翔的鸟关进了笼中。
…
诊室里，黎父黎母仍在与主治医生低声交谈。两人的眉头紧紧锁着，面色凝重。
“医生，开胸手术……成功率怎么样？这孩子特别怕疼，术后会不会非常难受？”
医生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单纯性室间隔缺损修补术的成功率很高，接近百分之九十九。手术本身通常不是问题，需要关注的是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麻醉意外、术后出血、感染等等……另外，我们发现孩子对多种药物有过敏史，这也会增加一些风险。但请放心，我们会全力应对。幸好你们发现得及时，如果等到出现严重症状再就医，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门并未关严。
黎暮站在门外，手掌轻轻捂在江安林的耳朵上，自己却听完所有的话。
每一个可能性，都像细针，扎进他耳里，再刺进心里。
江安林仰起脸，不明所以地拽拽他的衣角：“哥哥……怎么了？”
黎暮回过神，手指抚过他柔软的头发，牵起他的手转身离开：“没事。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寺庙。我们……去求个平安福。”
江安林眼睛倏地亮了，暂时忘了刚才的疑惑：“真的吗？我昨天听同学说，古寺后山有很多流浪猫，又胖又乖！我可以去摸摸它们吗？”
“可以。”黎暮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哥哥，你怎么不做体检啊。”
“我小时候已经做完了。”
“好吧，那我也要给你祈福。”
“嗯。”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有风涌入，吹散了消毒水的气味。
黎暮望着远处，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林林，答应我，从今以后，绝对不能再爬树、翻墙，任何危险的动作都不行。”
江安林怔住，感觉到哥哥的手心一片冰凉。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黎暮转过头，目光沉静而郑重：“如果你不答应，或者被我发现你再犯……我就申请去国外读书，离开这里。”
江安林彻底慌了神，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了急切的哭腔：“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哥哥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很听话，真的！”
江安林是个黏人精，要是黎暮跑了，他准得哭上三天三夜。
黎暮看着弟弟瞬间泛红的眼眶，心脏最软的地方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他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拥进怀里，下巴轻抵在对方发顶。
“吓唬你的。”他温声道，“我哪里舍得离开你这个小捣蛋。”
他声音很轻，却郑重得像一句誓言：“哥哥不走，永远不会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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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暮和父母打过招呼，让司机送他们去城郊的古寺。
午后有阳光，他们出发得晚，到寺前已是四点。日落西山，寺门五点半就要关了。
江安林一下车就看见寺门边蜷着的流浪猫，眼睛一亮，飞也似的冲了过去。他跑得急，一下子搂住三只圆滚滚的猫，转身朝黎暮笑：“哥！真的有大肥猫！”
黎暮跟过来，蹙着眉，语气却温柔：“别跑那么快，摔着了怎么办？”
长兄如父，黎暮总像个小大人似的训他，可话里透着的关切藏不住，江安林从来不怕。
“给你摸摸。”江安林左手右手各抱一只橘猫，胳膊底下还夹了只狸花。三只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快抱不住了。
黎暮有点洁癖，后退半步，嫌弃道：“看你身上，沾的全是毛。”
江安林低头蹭蹭猫脑袋。怀里的猫脾气好，懒洋洋地伸腰喵了一声。
“多可爱啊，乖得很。猫掉毛不是很正常嘛。你快摸摸，手感可好了。”
黎暮摇头。
江安林眼神黯了黯，垂下头，自己抱着猫慢慢往前走。
黎暮却又跟了上去，走到他身边，声音软下来：“……我摸。”
江安林立刻抬眼，眸子亮晶晶的。他把两只大橘塞进黎暮怀里，自己搂紧那只狸花，咧嘴笑道：“快摸！真的很好玩！”
“喵呜——”肥嘟嘟的橘猫在黎暮臂弯里蹭了蹭。
黎暮叹了口气，忍着那点洁癖的冲动，轻轻揉了揉它们的肚皮。
两只猫摊成毛团，舒服地哼哼起来。
黎暮忽然觉得，它们这副模样，很像每次给江安林洗澡时，那小孩仰着肚皮、摊手摊脚睡着的模样。
“哥哥，它们好喜欢你。”
黎暮点点头：“是挺可爱。”
“嘿嘿，是吧。”
黎暮抬起眼，目光落在江安林笑得弯起的眼角，他的表情却忧郁至极，仿佛蒙上一层乌云。
他勉强弯了弯嘴角，陪他说笑。
江安林跑到殿里去拜财神，嘀嘀咕咕说要暴富，将来当大老板。
黎暮跪在大殿中央，合掌低头，虔诚地上香。
他什么也没为自己求，只愿江安林一生健康平安。若真要交换，他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换。
古寺里的枫叶黄了，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江安林到处跑，四处逛，手里提了一堆小玩意儿。
黎暮在寺里请了条开过光的平安手绳，转身去找弟弟，却发现江安林也在另一个铺子前，正拿着一条相似的红色手绳。
“哥哥，我给你戴。”江安林凑过来，认真道，“他们说这个能保平安。”
黎暮一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条，忍不住笑出来：“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江安林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黎暮并没有戴。他接过弟弟那条，将两条红绳并在一起，轻轻系在江安林的手腕上。
“我买给你的，你怎么都给我戴啊？”江安林不解。
黎暮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很轻，却沉沉地落进他耳中：“只要你平安，我才能平安。”
江安林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从那天检查之后，不仅爸妈脸色不好，哥哥也总是心事重重，连今天开车的叔叔都一副愁容。
“哥哥……”江安林突然睁大眼，“我是不是检查出癌症了？我要死了吗？”
黎暮一把捂住他的嘴，眉头皱紧：“胡说什么！你这么小，哪来的癌症。只是医生说你气血不足，不能剧烈运动，我才来给你求个平安。”
江安林眨眨眼，噗嗤笑出来：“哈哈哈，你也太好骗了吧！我又不痛又不痒的，肯定没事！”
黎暮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那眼神里的感情太过复杂，不像纯粹的兄长之爱。
“爸妈明天可能会在你身边安排一个保镖，能接受吗？”
江安林撇嘴：“不会是来抓我逃课的吧？因为我成绩太差了？那我以后不是再也不能溜出去玩了……”
黎暮揉揉他的头发，温声哄道：“我们林林虽然皮，但其实很乖，对不对？所以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江安林被夸得眼角弯弯，得意起来：“那当然！我可不像黎暮这么小气。”
黎暮笑着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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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窗外枝叶簌簌。
黎暮靠在床头，从柜子里取出那个红色的荷包。里面的桂花早已结成干硬的块状，一丝香气也无，大概是彻底坏掉了。
白天爸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还是该告诉孩子，以后手术的时间定下来，他也好有个准备。”
可是，怎么开口呢？
江安林那么怕疼。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心脏出了点问题，以后需要做一场手术。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思绪。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江安林趿拉着拖鞋，窸窸窣窣地溜了进来。
“捣蛋鬼驾到，批准上床。”
黎暮还没同意。
江安林已经踢掉鞋子，熟练地钻进被窝，在他身旁规规矩矩地躺好：“我一个人睡不着。”
黎暮笑了：“你的树袋熊呢？”
“我现在是大孩子。”江安林语气很认真，“以后不用它陪我睡。”
黎暮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仔细掖好被角，闭上眼睛：“不要树袋熊，倒来黏着哥哥睡。这么大个人了，羞不羞？”
“我才不是黏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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