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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

  •   裂缝像一只被强行撕开的巨眼,瞳孔深处不断渗出粘稠而刺目的惨白光芒,将周围冰冷坚硬的金属墙面映照得一片瘆人的白,几乎要灼伤视网膜。闻岚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在那一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拉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意识核心,试图将其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去。她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强行将几乎要沸腾失控的精神海收束、压平,那间纯白的意识实验室墙壁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拍打她的理智堤坝,被她死死抵住。

      少年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脚步明显带着失血和消耗过度的虚浮,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有些艰难,然而站定的姿态却稳得可怕,如同一棵根系深扎于磐石的树,任凭风雨飘摇。他没有选择逃离,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用自己尚且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躯,挡在了闻岚与那道恐怖裂缝之间。

      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自然到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刻进了骨髓里。

      “别过去。”他微微侧头,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身后的闻岚说道,目光一刻未曾离开裂缝,“别靠近它,一丝一毫都别碰。”

      闻岚紧盯着裂缝,喉咙发干:“你知道这是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裂缝那不断剥落、震颤的边缘,猛地喷溅出一大蓬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电蛇,狂乱地扭动着,抽打在金属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灼痕,空气中瞬间弥漫开臭氧的刺鼻气味。紧接着,三个身影从电弧与白光交织的裂缝深处,一步“踏”了出来。

      他们出现的姿态,与少年被狼狈“抛出”截然不同。步伐稳定,动作协调,黑色贴身作战服包裹着精悍的躯体,全覆盖式的战术面罩遮住了所有面容特征,胸口没有任何标识或徽章,冰冷得如同三台人形机械。他们手中握持的武器也迥异于闻岚所知的任何制式装备:枪身异常短小紧凑,枪口却如同经过高度压缩的棱柱,边缘流转着危险的冷光,指向性极强。

      其中一人几乎在踏出裂缝的瞬间便抬起了手臂,棱柱枪口稳稳定格在少年身上。一个经过明显电子变声处理、毫无起伏的机械化男声从面罩下传出,在警报的间隙里清晰可辨:“目标确认。执行回收程序。”

      回收?

      闻岚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词汇在此刻的诡异含义。然而,少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就在对方话音落落的刹那,少年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超越了闻岚动态视力的捕捉极限,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紧贴着金属地面疾掠而过!闻岚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模糊的残影,下一秒,少年已经鬼魅般贴到了那名枪手的身前,手肘如同一柄蓄满力量的战锤,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对方的咽喉要害!

      枪手的反应也快得惊人,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闪避,同时调转枪口,在近乎零距离的情况下扣动了扳机!

      没有传统火药的爆鸣,枪声更像是一股高密度空气被瞬间强行挤压、撕裂发出的沉闷“嗡”响!一道细长、凝练、散发着高温的白炽光束擦着少年肩头的布料掠过,击打在远处的合金墙壁上。墙面如同被烧热的餐刀切过的黄油,无声无息地熔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还在流淌着暗红色熔融金属的孔洞,热气蒸腾。

      闻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能量武器!而且是极高功率的定向能量束!

      少年却仿佛早已预判到这一切,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流畅地微旋,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握枪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咔嚓!”

      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在刺耳的警报间隙里依然显得格外瘆人,让人头皮瞬间发麻。

      第二名袭击者已然无声无息地冲了上来,他手腕一振,一截泛着森冷寒光的合金短刃从护臂中弹射而出,刃口划出一道致命弧线,直取少年毫无防护的后颈!

      闻岚的精神力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汹涌而出!无形的精神触角不再是温和的探测,而是瞬间编织成一张带着强烈干扰意念的“网”,朝着袭击者的头部笼罩过去!

      向导的精神力对普通人的直接影响有限,但对于精神敏感者(无论是未经训练的潜哨兵,还是某些特殊改造体)却能形成显著的干扰甚至压制。那名持刃袭击者的动作果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突然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了手脚,眼神透过面罩也流露出瞬间的茫然。

      就是这一瞬!

      少年头也未回,仿佛背后长眼,右腿如同鞭子般向后猛力一蹬,脚跟精准狠辣地踹在对方脆弱的膝关节侧面!

      “噗!”

      令人牙酸的闷响,膝盖呈现出不自然的反向弯折。袭击者闷哼一声,身体失衡向前扑倒,但在倒地的瞬间,他眼中凶光一闪,仍拼尽最后力气将短刃向上反撩!

      少年身形一矮,避开刃锋,同时左手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夺过了对方手中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将夺来的利刃狠狠向下刺去!

      “铎!”

      短刃穿透战术手套,深深钉入金属网格地面,也将那只企图反击的手掌死死钉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高效,带着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近乎冷酷的战场决断力。

      第三名袭击者,自始至终都未曾上前。

      他静静地站立在依旧不稳定、闪烁着电光的裂缝边缘,手中的棱柱枪口,却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在缠斗的少年,稳稳地、直接地,对准了站在后方的闻岚。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尖,瞬间刺穿了闻岚的皮肤,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明白了。

      他们口中要“回收”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少年。

      而是……她。

      当那根指向死亡的棱柱枪口微光凝聚的瞬间,闻岚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向导的精神力能让她提前零点几秒“感知”到那束致命能量的轨迹,但她的身体,未经强化的、属于普通科研人员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

      躲不开。

      这个认知带着绝望的寒意攫住了她的心脏。

      然而,预想中的灼热与贯穿并未降临。

      少年在解决第二名袭击者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第三人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他猛地拧身回扑,不是攻击,而是用整个身体作为盾牌,狠狠撞开了僵立的闻岚!同时,他的右臂抬起,横亘在闻岚原先站立的位置之前!

      “嗤——!”

      那束凝练的白炽光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少年抬起的前臂!

      皮肉焦糊、蛋白质烧灼的刺鼻气味瞬间炸开,混合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烤肉味。闻岚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向后踉跄,背脊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护栏上,痛得她眼前发黑,半边身子都麻痹了。她勉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手臂上那个触目惊的贯穿伤——伤口边缘一片焦黑碳化,中央是被高温瞬间熔穿、呈现出可怖空洞的皮肉组织,甚至能瞥见深处白森森的骨骼断面,缕缕白烟正从伤口中袅袅升起。

      少年身体因为剧痛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与血污混在一起。但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迅速将受伤的手臂收回身侧,仿佛那可怕的创伤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擦伤。

      他抬起眼,看向那名开枪的袭击者。

      那双一直燃着火焰的眼睛,此刻仿佛被彻底点燃,烧掉了所有属于少年的稚气与隐忍,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暴烈的、近乎兽性的凶悍。

      闻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身上感知到属于“哨兵”的极端特质。

      不是寻常哨兵那种力量与感官的“强大”,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冰封的火山终于撕裂了地壳,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熔岩与毁灭欲,在血腥味的刺激下,轰然喷发!

      少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惊魂未定的闻岚保证:

      “别怕。”

      下一秒,他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外放!

      那不是向导式的细腻梳理或干扰,而是属于哨兵的、充满攻击性与破坏性的精神冲击!狂暴、混乱、带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闻岚的精神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她那间纯白的意识实验室墙面上的裂痕骤然扩大,狂风从虚无中呼啸灌入,卷起漫天灰黑色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失控的胶片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燃烧崩塌的摩天大楼、布满裂痕如同破碎镜面般的晦暗天空、被冲天火光和浓烟吞噬的模糊人形、以及无数被爆炸与轰鸣掩盖的、绝望的尖叫……

      那不是她的记忆。

      是来自少年的精神图景碎片!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血与火的未来!

      那名开枪的袭击者显然也受到了这股狂暴精神冲击的影响,尽管有面罩和可能的精神防护,他的动作依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枪口不由自主地偏斜了半寸,凝聚的能量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少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如同扑向猎物的猎豹,再次冲了过去,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决绝!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也没有采取常规的格斗技巧,而是直接将手掌——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重重按在了对方的胸口正中。

      那不是攻击□□的推搡或打击。

      更像是一种……“剥离”。

      少年的掌心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某种无形的、剧烈的能量波动透过作战服传递进去。

      枪手的身体骤然僵直,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量与灵魂,握枪的手无力地垂下,棱柱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他软软地向前扑倒,面罩在与地面撞击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过分年轻、却苍白如同石膏、毫无生命气息的脸庞,眼白上翻,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沫。

      闻岚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少年站在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角与颈侧的青筋暴起,剧烈跳动,像是在拼命压制着精神图景中某种即将失控的、狂暴的东西。

      而几乎就在第三名袭击者倒下的同时,地上那两名被制服、失去行动能力的追兵,身体突然开始同步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激活。下一秒,他们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胸口位置,同时亮起了急促闪烁的、令人心悸的猩红色光芒!

      闻岚的血液瞬间冰凉——自毁程序!

      “趴下!!”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少年的反应比她声音的传播更快!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扑向闻岚,用尚且完好的左臂连同整个身体将她牢牢护在下方,与此同时,那狂暴而坚韧的精神力被他强行收束、压缩,形成一层厚实却无形的护盾,紧紧包裹住两人!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猛烈爆炸在狭窄的走廊中轰然炸响!炽烈的火球翻滚膨胀,瞬间吞噬了那两具躯体,灼热的气浪与无数高速飞射的金属碎片、人体组织残骸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疯狂倾泻!强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对撞机巨大而坚固的外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下七层空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中,地面剧震,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与碎屑,刺耳的金属扭曲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闻岚被少年紧紧护在身下,爆炸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刺痛,短暂的失聪。鼻腔里充斥着火药、焦糊、血腥以及一种……极淡的、清冽的,如同暴雨冲刷过后的松针与冷杉混合的气息。

      那是哨兵的信息素。在极端情绪与剧烈战斗中被激发出来,带着强烈的保护欲与未散的杀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直到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火光稍敛,浓烟弥漫,压在她身上的少年才缓缓松开了力道,撑着焦黑狼藉的地面,艰难地试图站起。

      他踉跄了一下,身体明显晃了晃,受伤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焦黑的伤口边缘不断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脸色在应急灯的红光映照下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燃烧的眼睛也黯淡了许多,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力量彻底透支后的虚脱。

      闻岚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和满身的灰尘,一把抓住少年未受伤的左臂,触手一片冰凉。“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干涩发颤,“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

      少年被她抓住手臂,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看向走廊深处,那里,爆炸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映得扭曲的金属结构和翻滚的浓烟一片诡异的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残余的警报声和金属呻吟盖过,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们是‘Circle’的追猎者。”

      闻岚眉头紧锁,在记忆中疯狂搜索:“Circle?我从未听过这个组织。”

      少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嘲讽或苦涩的笑,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肌肉:“你当然没听过。现在……还没有。”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闻岚。那双眼睛里,之前燃烧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沉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东西。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更像一个背负着整个世界所有墓碑的旅人,在绝望的尽头,终于看到了唯一一点微弱的、或许能改变一切的星火。

      “听我说,”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用力抠出来的,“不要让他们……拿到你的研究成果。”

      闻岚心脏猛地一跳:“我的研究?哪一项?”她的研究方向很多,但从未有哪个涉及所谓“打开时间”。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闻岚的心口:

      “你还没开始——但很快,你就会开始。你会设计、并最终建造出一台机器。一台……能够稳定打开时间裂隙,进行有限度穿梭的机器。”

      闻岚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冻结成了冰碴。“你在胡说什么?!这不可能!时间理论还停留在数学猜想阶段,能量需求、因果律悖论、稳定性……根本……”

      少年却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否认与质疑,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的语气陈述着:

      “那台机器会被抢走。被‘Circle’。”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五十年后……世界会变成一片焦土。没有城市,没有国家,只有废墟、辐射尘、和为了残存资源互相厮杀掠夺的幸存者。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看不到太阳。”

      “你会死得很早。在你女儿……在我母亲,还很小的时候。”提及“母亲”二字时,少年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掠过深切的痛楚,“她长大了,很聪明,像你。她找到了你留下的残缺资料,花费了十几年,几乎耗尽了所有……修复了那台时间机器。”

      “然后……她也死了。”

      闻岚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窒息感漫过全身。她看着少年苍白而染血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破碎未来景象的眼睛,荒谬感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撕裂。

      “……你怎么知道?”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说这些?”

      少年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因为脱力和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忽然向前探身,一把抓住了闻岚染尘的白大褂衣袖。那动作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与依赖,指尖冰凉。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字句艰难地拼凑出来:

      “因为那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未来。”

      “因为我是——”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要吞咽下某种过于巨大、几乎难以说出口的真相,或者说,命运。

      然后,他迎着闻岚惊愕、混乱、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是你的孙子。”

      闻岚彻底僵在了原地。

      耳边,尖锐的警报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嘶鸣,远处,对撞机受损的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细小的零件和绝缘材料碎片仍在簌簌落下。可这一切声音,此刻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孙子?

      这个词汇在她的认知里,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系的概念。她甚至还没有……考虑过婚姻。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未曾真正开始。她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公式、实验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对自身向导身份的疏离与掌控。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刚刚为了她在生死线上搏杀、眼神里藏着整个末世废墟的少年,荒谬感如同滔天巨浪,几乎要将她淹没。这一定是某种极端压力下产生的集体幻觉,或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荒诞绝伦的陷阱。

      可是……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玩笑或欺骗的意味。那里面有疲惫,有痛楚,有深重的悲哀,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更像是一个走了太久、背负了太多的人,终于将最沉重的真相交付出去后,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平静。

      闻岚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好半晌,才找到一个声音的出口,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的……名字。”

      少年仿佛终于耗尽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气力,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染血污的脸颊上投下疲惫的阴影。他像是用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余烬,吐出了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名字:

      “……闻天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体最后绷紧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前软软栽倒。

      闻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少年的体重比她预想的要轻,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瘦,却又因为结实的肌肉和作战服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臂弯里。

      她的手掌无意中触碰到他后背的衣物——那里,作战服的材质似乎有些异样。指尖摸索之下,触到了一块嵌在皮肉之下、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体。它似乎与少年的身体组织有部分融合,散发着微弱但异常的能量波动。

      就在闻岚的指尖碰到那东西表面的瞬间——

      嗡!

      她的精神海再次被一股强大的、带着强烈情绪与记忆碎片的信息流狠狠冲击!比之前更清晰、更连贯、也更……绝望。

      冲天而起的烈焰吞噬着扭曲的钢铁骨架;无边无际的废墟蔓延到地平线尽头,看不到一丝绿色;布满裂纹的、暗红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一面巨大到足以覆盖半座山壁的黑色旗帜,在裹挟着灰烬与辐射尘的狂风中猎猎翻卷,旗帜中央,只有一个简洁、锋利、充满压迫感的标记——一个艺术化的、如同环形刀锋般的字母“C”。

      Circle。

      闻岚的呼吸骤然停滞,肺部像是被冰水灌满。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精神攻击能够伪造的、如此庞大而连贯的“场景”。

      这只能是……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残酷的“现实”。

      她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年——闻天祈,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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