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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世界if线:少将军x小侯爷 原时间线b ...
“祁问渠通敌北境意图谋反,本应满门抄斩,然陛下德心仁厚,念及往日君臣情谊,特意对你们母子网开一面。还不快快谢恩?”
祁遇接过那张明黄色圣旨,在地上重重叩了几个头。帷幕后的帝王已见老态,近几年来疑心病愈发严重,除了贴身伺候的大太监,谁也不信任。
父亲与此人相识于微末,一起打江山、平战事,到头来却因一封语意模糊的书信丢掉了性命。飞鸟尽、良弓藏,着实令人心寒。
“少将军回京路途辛苦,陛下赏您喝杯热茶,请吧。”内务大总管的肥胖面孔倒映在棕红色茶汤中,笑得不怀好意:“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憔悴的妇人劈手夺过杯子,一双美目死死盯着御座上的帝王,恨不能生啖其肉。
太监的嗓音尖尖细细,语气半威胁半嘲弄:“怎么,夫人也想尝尝这茶是何滋味吗?”
“……臣领赏,还请陛下宽恕母亲一时冒犯。”祁遇恭顺地垂下头,扣住杯沿的指节却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松手吧,我有数的。”
或许是认清了螳臂当车的绝望现实,妇人闻言放弃了阻拦。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直到亲眼见到他喝下,掌权者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像是终于除去了某个心腹大患。
…………
“这个节骨眼上您可千万别惹事,谁跟祁家扯上关系谁倒霉啊!”王五一个劲地在后面追,可自家主子策马跑得飞快,怎么都赶不上:“小侯爷,快回来!”
“省点力气吧,比起管着我,你或许更该去看看我亲爱的妹妹在干什么——天蒙蒙亮就溜进宫拐带公主去丰乐楼喝酒去了,她可比我有本事得多。”李行之冲身后挥挥手,做出一个呲牙咧嘴的鬼脸。
“哎呦喂,您二位真要害苦我这把老骨头了!”王五惊呼一声,登时顾不上追他,火急火燎地就往酒楼方向去了。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但凡出了什么事,侯府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侯府主母是早逝皇后的胞妹,因此,当今圣上对他们这些子侄辈多少存了些爱屋及乌的心思。公主为皇后所出,是他们兄妹名义上的堂姐。李美美仗着自己年龄小,撒泼打滚从皇帝那儿求来了可以任意进出宫的玉牌,三天两头地找公主玩。
他和祁遇的交情由来已久,大概比她们相处的日子还要长些。同在一个学堂,同在一位师长门下,同样都是混世魔王。除去对方远赴北境戍关的五年,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
祁家被降罪的事算不得秘密,但他始终不相信“逆贼”“叛徒”这样的标签有朝一日竟会被贴在祁叔叔的身上。所有人都对这个消息讳莫若深,生怕再触皇帝的霉头。
李行之费尽心思也没能打听到祁遇的现状,心下着急,想也没想便冲出了家门。祁府四周有重兵把守,近乎将宅邸围成了一个铁桶,里面的人出不去,外边的人进不来。
“小侯爷请回吧。”守卫的答复十分不近人情:“君令难违,没得商量。”
“谁说我要探望他了?祁遇欠我东西不还,我要找他寻仇!再废话我就连你一起狠狠清算!”
和清秀容貌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小侯爷无人不晓的暴脾气和乖张作风。数年前,曾有几位不长眼的权贵子弟当众嘲笑他个子矮,结果被揍得屁滚尿流,还反被当驴骑羞辱了一番。经此一役后,李行之一战成名,谁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大门本就年久失修,他用力一踹就开了。护卫们虽然手持兵器,但碍于不敢伤着他的缘故,打起架来难免畏手畏脚,根本算不上对手。
“祁遇呢?叫他出来见我。”
府里冷冷清清,连个招待的管事都没有。他干站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搭理,只好屈尊降贵亲自找人。
…………
“找你找得辛苦,企料你竟是个会享受的,躺浴桶里半天也不知道回个话。”
祁遇的黑发以往都规规矩矩地束起,鲜少有这样散下来的时候。沾染了水汽的发丝略有濡湿,凌乱地搭在肩头,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志异怪谈里的惑人水鬼倘若真存在于现实,想必就该长着这样一张脸。
“小侯爷何时习得了爱偷窥人泡澡的癖好?”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单手支着脑袋,神色倦怠,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要困回笼觉去床上,哪有在浴桶里困的?”叫唤半天,少将军依旧纹丝不动,李行之只好自己动手让这尊大佛挪位。
“你轻点儿,胳膊都要被你掐红了。”
“该的,谁叫你故意讽刺我。”
二人嘴上都没有要饶过彼此的意思。不过最后,还是小侯爷被磨得丢盔弃甲先投降了:“又怎么啦,我的大小姐。这疼那疼喊一路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般娇气?”
“把药拿给我。”祁遇眉头紧蹙,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你生病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个管事的伺候你?”李行之余光瞥见床头的那只小红泥壶,连忙斟上递给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袋糖渍果干:“快喝了,表现好赏你蜜饯吃。”
“出事时我都遣散了,只剩三两个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侍女,平日里多少能照看她些。父亲的旧部故交偶尔会偷偷接济点东西,多亏了他们才能扛过这段时日。”药碗很快见了底,祁遇眼巴巴瞅着那袋蜜饯,生怕对方食言。
“若不是今天得空来瞧瞧你,你险些要成为我朝史上第一个把自己养死的少将军。”小侯爷捏捏他鼓囊囊的腮帮子:“吃慢些,没人和你抢。”
话音未落,贪足贪多的馋鬼就把自己吃噎了,咳嗽咳得眼眶泛红,连同刚喝的药一起吐了个干净:“抱歉,有点难受。”
李行之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用力掰开对方捂着唇畔的手,遍布其上的是星星点点的黑色血迹。不像生了什么病,倒像是被人刻意投了毒。
“怎么搞成这样的?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了。”
…………
“不好啦,小侯爷当街揍人,把少将军打吐血了!现在祁家那位夫人正气急败坏地找侯府要说法呢,这事儿恐怕闹得连圣上都知道了。”
王五刚逮住喝得烂醉如泥打酒嗝的郡主,一听这消息更是两眼发黑,差点没当场晕倒:“祖宗诶…”
关于高门大户的八卦消息一向传得飞快,不多时便演变出众多版本。有说小侯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有说二人同窗时期就不清不白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唯独一点可以肯定——经此一遭,李行之算是彻底失去了名声这个东西,虽然以前也不多。
祁遇的外祖姓庄,早年间凭渔业发家,成为一方富商。后来跟随先帝创业,在仕途鼎盛期激流勇退,得了国公的封爵,统治者多少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现在这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搁宫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嗷嗷哭,说什么也要给外孙讨个公道。历朝历代哪里闹出过这么大的事,皇帝一刻也坐不住了,忙不迭地传唤李行之入宫。
“混账东西,你揍谁不好非要揍他!”
“陛下我错了,但我哪知道祁遇那么不禁打,拳头还没碰到他就‘噗通’一声倒下去了。您说这不是讹人吗?”
“你们二人同窗时期不是要好得很吗,怎地突然反目成仇了?”
“他笑话我个矮,事关尊严问题,不重拳出击我不算个男人!更何况五年前他欠了一笔债没还,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李行之像个情绪激动的复读机,一个劲儿说些车轱辘话,吵吵得人脑瓜子疼。
“荒唐至极!”皇帝气得直接化身桌面清理大师,茶壶杯子叮铃哐当碎了一地。
…………
先前处死祁问渠就已经让不少边军士兵心怀不满了,不曾想又整出了这幺蛾子。本来将这对母子严严实实关着,等时间长无人在意了,就可以随便安个罪名由头解决掉,激不起多少水花。
但经李行之一闹腾,侯爷、国公、北疆旧部各路无关人马全被牵扯进来了,要想再动手就难上加难了。
起初,皇帝甚至怀疑这是精心设计的阳谋,可仔细一想,对方好像没这么深的城府。京中谁不知道这小子的荒唐行径,给蛐蛐大肆操办婚礼还算小的,有阵子一时兴起学着道士炼丹,结果险些把侯府给炸了。区区打个人而已,和先前的那些事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陛下,看在姨母的面子上您可得救救内甥,庄国公那老头子放狠话说不弄死我不罢休,现在害得我连家都不敢回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祁遇碰瓷。”李行之哭得声泪俱下,直拽着皇帝的裤脚不放手:“我冤枉啊,比窦娥还冤枉!”
“速速滚起来,一天到晚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看着那张与死去皇后有八九分相像的面孔,帝王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怒火:“国公那边我自会想办法给交代,你个孽障好好回府反省去!”
先皇子嗣众多。作为夺嫡继位的最终胜利者,如今的统治者吸取了前代的教训,力图让儿子们重视起骨肉亲情,谁料适得其反——几个混账东西有点心机手腕全使兄弟身上了,太过聪明的不是残就是死,斗到最后只剩下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个又蠢又坏的。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遇事只知道哭爹喊娘的。
彼时的他刚刚继位、根基不稳,夺嫡落败的兄弟怀恨在心,几人本想着毒杀他,却不料那碗带毒的汤被即将临盆的皇后误食。为了防止这对一出生就丧母的龙凤胎被暗害,帝王将他们临时寄养在了侯府门下。
作为交换,他向侯爵许以重利,并将与两个孩子同龄的侯府千金接进了宫里,对外假称皇后只诞下了一位体弱多病的公主。
然而十几年后,当他想要回这两个孩子时,却遭到了委婉拒绝。那对龙凤胎会喊他“陛下”,更亲昵些的时候喊“姨父”,却唯独不愿意叫他“父亲”。
…………
“太好了,你终于舍得醒了。”
“这里是哪儿?”祁遇茫然地睁开眼,周遭的环境和他的府邸相去甚远。
“我的金屋。”李行之坐在塌边削苹果,长长的果皮堆作了一团:“正如所见——你被软禁了。往后若是没有我和医师的允许,你哪都去不了。”
“那北疆怎么办?”
“不劳你操心,陛下已经派人去交接工作了。”小侯爷啃水果啃得“嘎吱嘎吱”响,时不时还出言刺他几句:“馋也没用,我才不会分给你吃的。”
“你的母亲和外祖都好得很,一拳能揍死十个我。为了演得逼真一点,我白白挨了好几顿打。”似乎猜到了祁遇要问什么,李行之委屈巴巴地向他展示自己快要愈合的伤口:“现在连大门都不敢出,那些习武的莽夫一见我就要丢石头,我在京城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唉,以后别说是娶门当户对的千金了,恐怕就连小门小户的都看不上我了。你自己讲讲吧,该怎么补偿我?”
“……你待如何?”话语在祁遇喉头转了一圈,最终那句“要不咱俩在一起”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我已有了个绝妙的构想——不如你嫁进侯府,起码这样你和你爹的旧部会手下留情,毕竟要是真把我打死了,他们敬爱的少将军就要当孤苦无依的小寡夫了。”
祁遇显然是被对方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雷霆主意给震惊到了,咳嗽咳得更厉害了。
“在没出这档子事之前,本侯可是京城美男子榜雷打不动的榜二,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我的亲睐,和我结亲你绝对不吃亏的。”
“那现在呢?”
“都怪你,害我被榜单除名了。”李行之满脸幽怨,掏出本子默默又添了一笔罪状——[某年某月某日,祁遇明知故问伤我自尊,实在万分可恶。]
…………
北疆边境。
“简军师的计划大有成效,老皇帝看到那封信件后,果真将祁问渠斩了。没了这个阻碍,中原腹地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王,您似乎高兴得太早了些。”白发青年拨弄着沙盘上的小旗:“可别忘了,大夏还有位难缠的少将军呢。”
“如法炮制杀了他不就行了?”接连的胜利已经让鞑靼国王有些飘飘然了,根本不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对手放在眼里。
“我要的是活的。”简行的目光紧紧汇聚在代表大夏王城的那面旗子上,意味深长地笑了:“您还记得我最初效忠鞑靼的理由吗?”
…………
极北之地气候恶劣,常有雪灾肆虐。在粮食严重短缺的年份里,百姓为了活下去,只能易子而食,这些孩子有一个共同的代称——“菜人”。
简行既幸运又不幸,本该作为一盆菜被吃掉的他屠灭买主满门逃了出来,却被几个人伢子逮住转手卖了。
“救救我。”他在笼子里发出老鼠似的微弱哭嚎,可是始终没有人理睬。直到双手双脚冻得发麻,才听见头顶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温暖的大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抬头便对上了那一双明媚而热切的双眸:“没事的,你安全了。”
简行听见那群五大三粗的士兵称呼对方为“少将军”,于是他也有模有样地学起来,逗笑了一片的人。他想,只要军营里的头头一开心,说不定就能叫他留下来了。
那位叫“祁遇”的少将军给他饭吃、教他射箭,是个很好的人。但越是长大,他身上属于鞑靼的那部分特征就愈发明显,周围人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友好到后来的充满戒备。
“带我回中原做你的副将吧,我、会努力变得厉害。”他苦苦哀求着,像个滑稽的小丑,拼命展现自己身上一切可能存在的价值,只为留住观众一瞬即逝的目光。
“对不起。”祁遇掏出几锭沉甸甸的金子交到他手上:“用这笔钱开始新生活吧,如果以后有困难,你还可以随时来找我。”
“就因为我体内流着鞑靼人的血吗?你救了我的命,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与其这样,还不如放任我去死……”
简行期待着那个身影回头,但很可惜,他的观众一刻都未曾停留。
“我恨你。早晚有一天,我要叫你为今天的举动而后悔。”他的声音湮灭在风中,宛如幽灵诅咒的亡语。
…………
“怎么样,能确认中的是什么毒吗?”李行之看着被扎成刺猬的少将军,止不住地担忧。
拔出的银针末端全镀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黑色。医师摇摇头,行医那么多年,这种毒他倒是闻所未闻:“不像是中原的毒物。”
祁遇近段时间的症状愈发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以至于整个人都削瘦了许多。平日里总是一副蔫哒哒的模样,连插科打诨的精力都没有。
“快给我买丰乐楼的脆皮烤乳鸽、松鼠桂鱼、蟹粉豆腐、炖蹄花、桂花酒酿小圆子……”病号一个劲儿地报菜名,扬言吃不到就要闹。
“呦,说到美食你就又有力气啦?”小侯爷遣王五悉数打包买回来,结果对方没尝两口又吐得稀里哗啦。
“我吃不了你也不许吃!”
“也不看看谁出的钱,给你惯得。”李行之才不管有的没的,自顾自解决了桌上的佳肴,最后只剩了碗一口没动的甜品小圆子:“喏,特意留的,还不谢谢我?”
“勉强算你有点良心。”祁遇收起了先前胡搅蛮缠的态度,慢吞吞地喝了小半碗。
…………
他们少时常常翘先生的课跑去丰乐楼喝酒吃菜,直到被各自的父辈揪着耳朵拎回家教训才不得不分开。小妹以前爱当跟屁虫,下了学就跟着一起往酒楼窜,结果女红和礼仪半点没学会,酒量倒是先练出来了。
“我以后要当和祁叔叔一样的大将军!”李美美在他背上闹腾不停,活像只聒噪的小黄雀:“刺绣雕花根本不好玩,远不如带兵打仗来得威风。”
“不许动,再乱闹我就把你放下来,你自个儿一步一挪走回去吧。”
“那我不要你背了,要阿遇哥哥背!再欺负我,信不信一回家就把你逃学的事告诉爹娘?”
“上回你偷偷找公主代做女红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教习先生让绣个动物,你倒是省心省力,缝了条黑线就说是蛇。若非殿下好心帮忙,你指定得挨骂。”兄妹二人的日常就是互相揭短,李行之才不怕她的威胁,将黑历史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还有……”
“小坏蛋,说不过我就在人前哭哭啼啼装可怜。”
“好啦好啦,不闹了。”祁遇一边哄着瘪嘴生闷气的小侯爷,一边还得给嚎啕大哭的郡主擦眼泪,好不辛苦。
李美美在祁遇背上老实了不少,许是先前大哭一场耗能过多,没多久就趴着睡着了。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咧得老大,迷迷糊糊说起胡话来:“阿遇哥哥,要是你能和我们成为一家人就好了。”
“我哥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打心眼里地喜欢你。除了你,再没人能治住他了。”
…………
李行之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每天大多数时间要么桌案前奋笔疾书,要么就在外厅接待来客。
祁遇被屏风后传来的争吵声惊醒,断断续续听了一会儿,只觉得那声音很像他曾经的某位部下。
“北疆战事吃紧,还请小侯爷通融一下,放了少将军吧。个别弟兄先前鲁莽无知,多有冒犯,末将代他们向您赔罪。”
“上一任将军尸骨未寒,我不想他步父辈的后尘。放人出去事小,但你能否保证他全须全尾活着回来?”
“……”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
“让我走吧。”祁遇推开屏风,二人齐齐抬头望向他。
“今天出了这门我就跟你断交!”李行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无论说什么都不肯松开:“身体状况差成这样,赶着去千里送人头?”
“稍等片刻,有些私事需要解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拽进内室,屏风旋即“唰”地一声合上,徒留将士独自发懵地站在原地。
过了两三柱香时间,嘴硬的小侯爷终于松了口,勉强答应放人走了,不过前提是带上医官一起。
“少将军,您是如何劝动他的?”
“不该你知道的事莫要多问。”
部下望着祁遇后颈处存在感鲜明的牙印,欲言又止——难道现在打架都流行动口不动手了?
…………
李行之回味着方才的温热触感,他的手和祁遇的心脏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他们从来都没有贴得这么近过。
五年前,他鼓起勇气向对方坦白了内心的情感,却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现在的我们还没有能力构建一段成熟的关系,甚至无法为冲动的后果负责。小侯爷,倘若你在遇见了很多很多人和事后,依旧没有改变想法,我就告诉你我的回复。”少年将军的嘴角漾起两个小梨涡,耳朵尖尖红红的。
“那么现在,你的想法改变了吗?”印象中的少年和眼前的青年重合在一起:“我愿意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我仍对你抱有爱意。”
“它也一样。”祁遇轻轻拉过他的手,镇重地将之放在胸口上,如擂鼓般的心跳在五年后给出了迟来的答复:“等我回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我把你关住锁起来一辈子,你也愿意?”李行之目光幽深,脑海中瞬间冒出无数阴暗的想法。人在看到漂亮且易碎的东西时,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破坏欲,他也不例外。
“只是这样?”少将军闷闷地笑了:“我还以为会干一些更过分的事。”
“喂,你属小狗的啊,突然咬我做什么?”
“做个标记,好叫旁人知道你是我的所有物。”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祁遇后颈上新鲜的齿痕,语气带着一丝隐秘的、不易觉察的愉悦:“无论怎样,我都会带你回家…”
未尽的话语被亲吻悉数吞没,暧昧而炽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李行之被亲得腿软,却又不敢发出大动静,只能贴着对方的耳畔用气音低声骂“混账”。
“你且给我等着。”当实力相差过大时,连放狠话都像是在软绵绵地撒娇,毫无威慑力可言。
…………
离京前,少将军单独留下了几个心腹:“鞑靼的势力愈发猖獗,两军开战后,王城必不会太平。好生看顾着小侯爷,别让他做傻事。”
“属下领命。”
城墙头的人影缩成了一个小点,走得再远些就彻底望不见了。大军开拔的号角吹响,黑压压的王旗遮天蔽日,祁遇挥鞭催动马匹,直朝北方而去。
一如数年前分别时的场景。不过这回,感情充沛的小侯爷没再哭成泪人,只是静默地目送他远行。
“等等,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奉命留京的几个兵士面面相觑,良久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您的嘴唇好像破了。”
“哦,蚊子咬的。”李行之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把少将军骂了无数遍——不就是在他脖子后面留了个印,至于那么睚眦必报吗?
“小侯爷,两位皇子邀您入宫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王五匆匆来禀,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
“他们找我能有什么事?”
…………
数月前。
“二殿下,如今明面上的继承者只有您和五皇子。但中原有句古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您二位在这儿斗得你死我活,另一位皇子可是被圣上保护得好好的呢。”
“先生,此话怎讲?”
幕僚摘下帷帽,白色长发如月华般倾泻而下,他的五官比中原人更深邃,像是带了些游牧民族的血统。
“皇后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宫里的那位公主是假的。真正的皇子早被藏起来了,不过您应该对他并不陌生。”
“是谁?”二皇子情绪激动地攥住他的衣襟,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其撕碎:“快说!”
简行的嘴角漾起笑意,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一丝悲悯:“是小侯爷啊。不然皇帝为何要顶着得罪国公和兵士的风险替他兜底呢?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又如何,您看他哪次被圣上苛责过?”
“哪像您和五殿下,从头到尾都是两颗不受重视的弃子。只能像可怜的老鼠一样,靠着指缝里漏出来的零星半点父爱自我欺骗,最后成为别人成王之路上的垫脚石……”
“闭嘴,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
“殿下,鞑靼会帮你得到想要的一切,无论是王位,还是别的什么。前提是,你得答应一个条件。”
…………
“线报说敌军在这个村里扎营。”
“有蹊跷,村子哪怕再偏远落后,也不该连一个青壮年男性都没有。营火数量很少,而且按积雪的程度来看,已经熄灭有些时候了,他们的主兵力应该转移到了别处。派人去周围再探。”
祁遇极力压抑着喉头涌上的血腥味,脸色苍白如纸。
“少将军,不好!烽燧台燃起来了,他们的目标是王城!”
“没道理啊,南边岗亭哨所密布,没有天子敕令他们根本不可能躲过巡察。”副将呐呐出声:“难道说京中出了内鬼……”
“众将听令,随我回防!”他的眼前闪过大片的黑朦斑块,东西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可时间不能耽搁,若是京城陷落,不止他会死,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医官死活不同意,祁遇只好让部下将其绑了一同捎上。老家伙呜呜咽咽了一路,尽拣些语意不明的话讲,说什么“回去了要叫小侯爷好好收拾他,叫他这辈子下不来床”。
“少将军,要把这老头的嘴堵上吗?”
“不用管,说口干了他自己会停。”
“知道你们亲爱主将为什么总爱穿高领吗?因为他的脖子上被小侯爷啃了一口……”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祁遇包裹严实的后颈上,神色各异。而那天曾被关在屏风外的兵士更是表情复杂。
“好了,让你扎两针总可以闭嘴了吧?”少将军的态度终于软化下来。
…………
与此同时,王城。
“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有要事相商’啊。”李行之看着距离眼球不过几厘米的兵器,笑意森森:“堂堂大夏皇子,为争个皇位居然主动引狼入室,真是可悲可笑。”
五皇子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前线的探子已经被买通了,哪怕祁遇发现异常,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及回京驰援,更何况他身中剧毒,会不会殒命半途都不好说。”
“哇,真是太厉害了!”小侯爷明显来了兴致,连连鼓掌赞叹:“所以你们是怎么骗他不知不觉喝下毒药的呢?”
“当然是借皇帝的手了,人人都知道那老不死的疑心重。自打出了祁问渠的事后,他就一直想借机敲打敲打祁遇。我于太监总管有恩,叫此人搞点小动作还是很轻松的。”二皇子俨然换上了胜利者的口吻。
“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他和他老子一样是个硬茬,只想当个不站队的纯臣,声望高、能力强又有主见,这样的人留着也是个威胁。更何况,他和你走得太近了。”
“还有我的事?”李行之颇为意外。
“小侯爷,不,也许该称你为同父异母的嫡出兄长?只要你活着一天,王位就永远落不到我们头上。”二人的眼底浮现出相同的忌恨,巴不得将其除之后快。
“不对,他在拖时间!”两位皇子猛地反应过来,刚刚他们的谈话节奏都在有意无意地被对方引导着。可惜等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太迟了。
“听见了吗,门外的各位?”在刀剑即将劈向他的前一秒,利器率先贯穿了两位皇子的身体。
“反贼已伏诛,臣等救驾来迟。”李行之抹去溅到眼角的血迹,朝着空王座遥遥下跪。
…………
老皇帝被囚于内室,被发现时早已神志不清,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作为“清君侧”的主力,余下的臣属将领自然而然把他当作了领导核心,彼此之间形成了无言的默契。
“今日殿内发生的事不宜对外宣扬,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引发恐慌。你们几个快马加鞭出发,通知北方的群众南迁避难。”
“传我命令,禁军加大巡查力度和频次,各岗亭哨所保持高度戒备,有任何鞑靼的信息动向立即汇报。”
“另外,搜查两位逆贼的住处,掘地三尺都要找到解药,但凡有疑似物品一率上缴。”
“是。”众人各自领命散去,偌大的宫殿里很快只剩下李行之一人。以前,那些纷繁杂乱的事都有父辈母辈挡着,哪怕天塌了也不怕,再不济祁遇也会默默替他处理好一切,他只需要当无忧无虑的小侯爷就可以了。
然而,当他们都不在身边时,他好像一夕之间成长了。那种迫切的、想要保全所爱之人的愿望于心底萌生,无论是作为侯爵,亦或者帝王,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也相应地该承担起守护这片土地的职责。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万民的悲伤、万民的希望、万民的团结。
…………
“从这里俯瞰,可以一览王城的全貌。”以前下学后,祁遇总爱拉着他爬屋顶,他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夜色下灯火璀璨的都城。
“每一盏灯都代表一户人家,也许以后,我们也会迎来属于自己的一盏。”少将军在月色下冲他莞尔一笑:“真好奇啊,若干年后的小侯爷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又会找到什么样的伴侣呢?”
旧日的幻影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不过没关系,无论你成为谁,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祁遇的眼睛很亮,好似盛满了漫天星河:“希望千年后,我们的名字能并列史书。后世的君子提起我们时会说,这谁谁是很厉害的将军,那谁谁是很厉害的侯爷。”
他的心恍惚间漏跳了一拍。
…………
“少将军,才几年不见,你的武艺就退步成这样了?”简行看着对方迟缓艰涩的动作,一时丧失了挑战的兴致。
“大夏的皇子已经投靠了鞑靼,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如果当初,你带我回中原做你的副将,或许今天的结局就会很不一样。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姑且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好叫你亲眼见证这个国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向覆灭的。”
耳畔传来无规律的嗡鸣声,祁遇根本听不清白发青年在说什么,只觉得有湿润的液体不断从口鼻和耳道里流出,害他差点拿不稳剑。
他重重地从马背上摔落,脑袋一阵眩晕。听不见,看不见,只有模糊的触觉——好像有很多人托举着他,让他不至于立刻沉没于黑暗无垠的海面中。
“我好想活下去。”
“请救救我。”
“我还想再见到他。”
混乱中,不知抓到了谁的手。他仿佛拽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遍遍地哀求。
…………
祁遇一直在咳血,呼吸时停时续,状况越来越糟。哪怕点起了营火,他的四肢依旧没有一点热度。
“他怎么会中鞑靼的剧毒?不可能,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我要活捉吗,谁给他下的?”简行显然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问你们话呢!”
“不是我们,是大夏的、皇子。”其中一个士兵用蹩脚的中原话回应他道:“大家都很听、军师的指令。”
“解毒剂在哪?”
“没有用的。中毒太深了。”
“不管有没有用都先给我。”简行从士兵手里抢过瓷瓶,一步步向满脸戒备的敌方副将走去:“他救我一次,我帮他一次,算是还清了。”
军营里有人认出了他,和以前一样唤他“小简”。他们解释说当年的事各有苦衷,皇帝疑心病重,若是放任一个带有鞑靼血统的孩子留下,所有人都会遭殃。那几锭金子,已经是大家所能凑齐的最好的东西了。
“我们从未有过交集,我想,你们也许搞错人了。”他转身用鞑靼话和身旁的士兵说了什么,那些人附和着点点头,乌泱泱的军队如潮水般褪去。
“往后,我不会再留情了。”到头来,他的恨、他的报复竟全像笑话一样。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如同劣质的陶胚,甚至不需要摔就碎了。
“Саубул(保重)。”祁遇很轻地吐出两个音节,而简行的背影就如同一只白色幽灵,一刻也没有回头。
…………
大夏的太阳每日照常升起,从不因为谁的缺席而停止转动。别说是皇子,哪怕是皇帝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百姓们的生活也许会乱上一会儿,但很快又会恢复正常。
继击退鞑靼后,王城很快又迎来了一件大喜事——新任皇帝要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
喝完解毒剂后,祁遇的神智短暂清醒了几天,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彻底活过来了。不过李行之仍拘着他,这不让吃,那不让碰的,像对待瓷娃娃似的。
他还是下意识地喊对方小侯爷,就像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旁人叫错称呼会挨训,可他从来不会,这大概算是某种特别优待。
“你最近对我怎的这样好?以前倒不见你如此体贴,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皇帝陛下冷脸剥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说得好像我过去有虐待过你似的。”
“听王五说你要结婚了,和谁啊?”
“明知故问。”
“今天阳光正好,确实适合办喜事。”祁遇又从对方那儿讨了颗葡萄,嚼得津津有味。吃完了只觉得不够,得寸进尺道:“再给我剥一颗。”
“想不到我们的名字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并列在史书上,挺意外的。一会儿仪式要走什么流程,你可得好好教我,免得后世君子提起来就是‘那个在结婚典礼上出岔子的少将军’,还怪丢脸的。”
“老医官好像是记恨上我之前故意绑他了,这几天下手格外重,大喜的日子可别再叫他扎我了。”
“嗯,保准不会。”
…………
所有的繁文缛节全省去了,李行之拉他亮了个相就算结束,余下的时间全留给宾客吃席。桌上摆的全是他爱吃的菜,烤乳鸽、蟹黄豆腐、红烧大肘子应有尽有。
吃饱喝足就想睡觉,明明没干什么还是觉得很累,提不起一点精神。
“今天你开心吗?”对方冷不防地问他。
“当然。我还在期待你对我做很坏的事呢,结果你什么都没干,白期待了。”祁遇黏糊糊地拉着伴侣的手:“小侯爷,陪陪我吧。”
老医官探了探少将军渐弱的脉搏,冲皇帝摇了摇头。
…………
皇帝陛下在床边守了很久,直到旁人把他们分开。他茫然地眨眨眼睛,好像做了一场虚幻美丽的大梦。
他安静地目送祁遇离开他的生命里,正如之前在城楼上的那次。灵魂中理性的那半仍留在躯壳中,感性的那半却连同那具棺材一起被沙砾埋葬了。
当晚,他像少时一样爬上了屋顶,夜色下的万家灯火无比璀璨,但唯独没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葬礼上没掉的眼泪全在那天夜里流完了,他说不清是在怀念爱人还是在祭奠自己死去的一部分。绝望和孤独如同不散的阴魂,只要还活着一天,就永远无法摆脱。
…………
民间和朝堂上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弑父弑弟,皇位来路不正的;也有人说他挽大厦之将倾、救王朝于危亡的。但有关那位少将军的评价倒是出奇的一致,史官就没写过他哪句不好,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李行之的继任者是公主和郡主从王室旁支里选出的,由她们共同教导抚养。那孩子和小跟班似的,闲来无事就往殿里跑,追着他一路“陛下陛下”地喊。酷爱上树掏鸟蛋和下河抓鱼,倘使少将军还在,应该会和这小家伙有许多话题。
死亡并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相反,他甚至很期待——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见到祁遇了。将领臣属哭哭啼啼个没完,他倒是乐呵得很。
眼睛一睁一闭,他就来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未来。刚学会爬就开始到处搜寻疑似对方的人类,但很可惜没找到。
“今天我要和小姐妹喝下午茶,你和我一起去吧,记得表现好点。”衣着华丽的母亲将李行之抱进了推车里,一路颠颠簸簸催人发困。本来,对于这样的活动他兴趣缺缺,但当他看见那位妇人身侧的小孩时,眼睛却“唰”地亮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简直是天赐良缘!
…………
“是的,我和我的伴侣一见钟情。”
“好了不说了,家里管的严。”
“哎呦今天不加班了,他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太晚不回去他指定得生气。瞧瞧,这会儿就打电话来查岗了。”
办公室的员工看着花孔雀开屏的同事,肉眼可见的无语:“到底哪个人问他了?”
这一世祁遇不是少将军,他也不是小侯爷,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两个普通人。工作有双休,周末偶尔还能抽出时间去看个电影吃个饭。六七千的月薪刚好够养活自己,还有一栋小房子、几辆代步车,生活简单而快乐。
这或许是所有世界线中最平凡的结局,却也是最幸福的结局。
be的结局里,活下去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一个。小李同学是那种会半夜三更情绪崩溃,把祁遇从坟墓里刨出来抱进被窝一起睡的那种人。
*
//关于恋爱风格方面
祁遇:爱人如养花(慢热+引导型)
李行之:我看见,我想要,我得到(直球选手)
李美美:金屋藏娇(问就是和那谁谁学的)
她不愿透露姓名的cp:疑似也是位重力系。
*
//为《人形之茧》此书改个名
祁遇:#病娇男友今天也想让我告白#
李行之:#复活吧我的爱人#
李美美:#魔法少女今天也要拯救世界#
她不愿透露姓名的cp:#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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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异世界if线:少将军x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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