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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江疏白说他累了。我听得好清楚。

      让他这么累的人是我。
      我是他的累赘,是偷走他和家里幸福关系的小偷。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我仍然坐在集装箱的背后,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没有再听他们说话,也没有再投去目光,我就坐在这里,直到我的下半身失去知觉,当江疏白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起不了身,踉跄着跌落在地上,在他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

      江疏白的神色很慌乱,汗水让他的发丝黏糊糊的粘在额头上,我傻笑着去拨,被他生气躲开,他抓着我的手,重重拍打我的手背。

      “笨蛋!”他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眨眨眼,抬头看到一片星星,只是今天月亮很大,夜晚也显得明亮,他早该下班回家了,或许是找我才耽误到这时候,也或许是和他的家里人聊了很久,顾不上我。

      无厘头的酸涩感再一次涌起。
      我再次痛恨我的低劣和我不讲理的脑中猜测。

      我低下头不看他,但江疏白显然是误会了,他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温和地原谅了我。
      “没关系,你没遇到危险就好。”

      对不起。

      他搀扶着我,在夜色下慢慢往家走,我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咬着嘴唇,第一次庆幸自己不会说话,我怕我一张嘴就说了无可挽回的话,呜咽和泪水被我忍着下咽,一步又一步,只有江疏白像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爱他,我需要他,但他需要我吗?

      他没有我,反而能过得更好。

      出租屋还在漏水,潮湿的夏夜里,连呼吸也是带着水汽的,江疏白一直不说话,只有呼吸喷在我脖颈,很烫,灼得我皮肤发痒。
      “笨蛋。”他小声说:“怪我今天没及时找到你吗?”

      我摇头。

      “那你在不开心什么?”江疏白在这种时候总是敏锐得可怕:“从刚才开始就是。”

      “啊啊。”不知为何,我不想被他看到我的表情,我努力地抬起头,熟悉的傻笑出现在我脸上。
      我指着自己的衣角,上方被缝补的线很丑,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江疏白看着那道口子,难得轻快地笑了起来。
      “就因为你没缝好?”他捻着我的衣服,揶揄地搓了搓:“小笨蛋,连这都做不好。”

      “啊啊!”我抗议着扯回衣服。

      他一拧,我又拽,他用的力气变大,我不察,被拽回了他的怀中。
      江疏白的怀抱很紧,他的手臂牢牢横在我胸口,像是一圈铁环,我仰起头,毛茸茸的头发刮过他的喉结,江疏白似乎有些痒,他顺着低下头,埋在我的头上。

      我感觉他在碰我。
      小鸡啄食地啄着我的头,我以为是鼻子,要扭过头去捏他,江疏白拉住我的肩膀,只是还在碰着,有柔软温热的东西贴在我额头,我才发现是他的嘴唇,而这是一个吻。

      我没有动。
      而江疏白也没有停,他吻过我的额头,观察着我的表情,慢慢挪到我的眼皮,他的动作让我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去抓他,方才箍住我肩头的手臂又顺势攀了上来,滑着手腕,和我慢慢的十指相扣。

      他亲了一下我的鼻尖,另一只手也扣住了我的手指。
      我们亲密地贴在一起,几乎不留下一点缝隙。

      江疏白的呼吸比平日里更粗重,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这样才能安心下来,我们的鼻尖也碰在一起,变成两只初生的、只能用器官来感受同伴的幼崽。我不知道自己的味道,但能通过这种行为嗅到他的,仍是我习惯的水汽味道,像是在浴缸或者人员繁杂的澡池。

      我有些不习惯地扭动身体,江疏白把我拉得很紧,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动,直到他用上了腿才完全抓住我,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我,我歪头,企图看到那东西的模样,但江疏白不知何时红透了耳根,一点也不让我看。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有些生气了,用力扭回身子,完全背对着他。

      江疏白放开我,只是把脸颊埋在我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笨蛋。”他又这么叫我。

      这天早上,我破天荒地没有跟去。
      江疏白不可置信地看我一眼又一眼,我担心他要把我拆成一个个零部件,好好看看哪一块出了什么问题。但工作要紧,他还是离开了。
      一步三回头,临了还要嘱咐我好好在家。

      他在我视线外的一瞬间,我放开了手。
      我的掌心被指甲扣得鲜血淋漓,如月牙般的细密伤痕整齐地排列在上面——我不能跟着他,我不能打扰他,我已经让他很累了。

      我忍耐着针扎一样要去找他的想法,艰难地坐在床上。
      没有江疏白在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阴沉的灰白墙壁,青色霉菌攀上墙缝角落,无声地在房间中抢夺氧气,每多呼吸一次,我的喘息就粗重一分,我很想说对不起,因为想哭,但我其实不用跟任何人表达这一点,毕竟这里只有我自己。

      我就这样坐了一天。

      江疏白回来的时候,这里才有生气,我被尘封的话解开,叽叽喳喳地和他说个不停,他没想到我真的老老实实在家,翻出鞋柜,每一双鞋底都没有沾上新的泥土,我的脚底也是干干净净的。

      他似乎愣住了,又不可置信地看了我好几眼。
      我熟悉的、总是平平抿着的嘴角弯起。

      江疏白。
      笑起来好好看的江疏白。
      光是这样看着他,我的胸腔就要酸软得融化。

      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忽视他,他每次都只给我吃肉包子,自己吃最便宜的素包子,他上次去工作,掌心被划破,鲜血淋漓,我知道他在角落有一个罐子,里面有很少很少的钱,可就连这么少的钱,我们也要攒好久。

      他总是皱着的眉头难得舒展开,揉了揉我的脑袋。
      “笨蛋。”我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眸:“知道给我省点事儿了?”

      我看得出来,江疏白很高兴,而且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虚假……这个词是叫做虚假吗?放在以前,绝对不会出现在我脸上的笑容绽开,陌生的笑意从我的喉咙中发出,我听见自己嘻嘻地笑,对他说我一直这么让你放心。

      又过了几天,江疏白不再担心我了。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一人的早饭,一个人上班,回家看到我牢牢地守在门前。

      这就够了。

      在他完全放心的第二个清晨,我独自离开了。
      我记得那个女孩子离开的方向,我知道她从哪里来。

      拼命地跑,拼命地追,我只是在没有尽头地狂奔,直至能找到她——江疏白总说我运气差,可我觉得我的运气真的很好。

      因为我找到江书颖了。
      这个干净的、漂亮的女孩子,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唐瑜?”她开口,声音中满是诧异。

      “……”我沉默,随即摇头:我不是唐瑜。

      其实,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骗了她。因为我甚至连正确答案都不知道,这时我才发现,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而江疏白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江疏白告诉给我的,才是对的,我对此深信不疑,而他没有告诉给我的,或许是不重要的。

      所以,“唐瑜”这个名字是不重要的,我不是唐瑜。

      “行。”她皱眉,嘴角的笑意有些刺眼:“那你总得告诉我个名字吧?”

      我想张嘴,但我总忘记自己说不了话。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难以言喻的大笑声响起,江书颖指着我的脑袋,笑得弯下了腰,久到她肚子都笑痛,她才擦擦眼角,暼我几眼:“你,你就叫这个?”

      我还没开口,她又笑出了声,我不知道这笑声代表着什么,但我有些不舒服。
      我的脚趾紧紧扣着,我的脸也很烫,明明刚才还能抬起头,但我现在只想把脸藏起来。

      “嗯。”我的声音没有刚才大,现在只是从鼻腔挤出来的回应。

      这回轮到江书颖不说话了,她开始看我,用一种和江疏白相似的眼神,只是她的表现更直白,也更不客气,在这样的注视之下,我觉得…我觉得我就像是一无所知的老鼠。
      只有老鼠才需要偷偷地找东西吃,过路的时候害怕别人的视线。

      我害怕她的视线。

      “唐瑜。”她把这个名字叫出口,显然没信我的说辞:“我现在倒相信你不是唐瑜了。”
      “真正的唐瑜是不会说这些话的…你……你在跟我装傻吗?”

      “不。”她的语气很笃定,否定了刚才的说法。
      女孩子俯身,强行让我和她对视,在她的眼中,我又能看见自己是多么狼狈。

      她问:“你知道笨蛋是什么意思吗?”

      外面太阳很大,我觉得有点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我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想去看到自己的倒影。
      其实我想跟她说,我能不能不知道。

      但是心底的声音不停地催促我,它赶着我,引诱着我,就知道一个意思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会后悔的。我后面绝对会后悔的。

      但我还是出了声:“是什么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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