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1、棘蛇会

　　昏暗的会议室里，厚重的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吊灯在头顶发出有限的光，灯光投射在长桌中央，显现空气中雪茄的烟雾，让人感到些许刺鼻。

　　长桌尽头，一个中年男人靠在真皮椅背上，眼神饱含深意。他是棘蛇会的会长，和其他几位元老掌控着整个组织的命脉。他的沉默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更加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桌旁的其他几人各自坐着，神情各异。有人低头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火光一闪一灭，映出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人则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角落里，阴影将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掩盖，他们双手抱胸，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显然是这里的保镖，负责确保会议的安全。

　　坐在会长右手边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叫韩振，是组织元老之一，穿着深黑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颈间。他扫视一圈在场的人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各位，今天我要介绍一个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从善如流地走到韩振身边，站在一旁，与此同时，光也照在了他身上，得以让众人看清他。
　　他身形修长，步伐稳健，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衣，领口微微翻起，看起来风尘仆仆。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五官端正，鼻梁挺直，神情淡漠。整个人看着年轻，眼角却有几道细纹，那是长期失眠和疲惫的证明。他头发略短，但在沙城日常糟糕的天气里，也总沾着细小的沙，看起来应该刚从外面回来。

　　韩振看了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是章黎，我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为我处理过不少事，从没让我失望过”

　　章黎没有多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没有畏惧或退缩，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感觉。

　　韩振继续说着:“上次那卧底，就是他处理的。那人可害死我们不少弟兄，甚至差点就要逃了！”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然后我左思右想，觉得我们帮会内部怎么都得彻底清洗一遍...要不然睡觉都不安生”

　　“所以？”，坐在会长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叫杜威，也是组织元老之一，此时终于忍不住问，想看看韩振这个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从今天起，他就是帮会里的执法者了，负责帮会一部分的管理”，韩振环视一圈，毫无预兆地大声宣布着，“他是我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以后会参与和监督不少事务，可能会和一些人有交集，我希望各位也能给他足够的尊重和信任！”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语，众人表情各异，无数道目光射向章黎，有嫉妒，有怀疑，有敌意。

　　“韩振，我知道你对我们棘蛇会被警方卧底潜入感到痛心”，杜威缓缓开口，声音冷沉又嘲弄，随后话风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是，你让你手下的一个新人当执法者，恐怕不太合适吧？”

　　站在杜威身后的，是情报组组长程焱，见状，立马跟着附合，瞬间营造出一种对抗的局势。

　　韩振眼神扫过去，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可以质疑他，也可以质疑我，但这可是会长的决定...”，话音似落未落。

　　闻声，杜威的神色悄然一变，转头看向会长，想要确认是否属实:“大哥？”

　　众人眼神也悄悄看过去，只见会长既没点头，亦没否认，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灰白的烟从口中飘出。尽管一言不发，却让人无法忽视，压迫感极强。

　　杜威深吸一口气，将头转回来，打量着韩振和韩振身旁的章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也没再说话。

　　会议室内瞬间又陷入紧张的氛围。

　　下一秒，一道慵懒的声音忽地响起，再次打破气氛，似乎宣告着某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态度，“...恭喜”，伴随着轻轻的掌声。

　　章黎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戴着眼镜，领带系得较为松垮，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这位是周言，财务组组长”，韩振介绍道。

　　周言不甚在意地扯出笑，朝章黎点点头，全当打招呼了。
　　让人在意的是，明明他只是财务组组长，却能坐着，在这会议室里有一席之地...

　　韩振介绍完后，笑了一声，看向杜威，“看来年轻人就是比我这种上了岁数的人接受得快啊，帮会以后可能都得靠他们了”，话里话外，暗藏嘲讽。

　　杜威强压下一口气，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议结束后。

　　章黎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暮色中的城市逐渐亮起灯光，隔着玻璃模糊不清，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

　　他唇角紧抿，没有丝毫上扬或下垂的迹象，仿佛连一丝笑意或怒意都懒得表现，像一堵无形的墙，排斥着外界。
　　刚刚会议室里的烟味仿佛还萦绕在周围，章黎下意识地摸进口袋，摸到了一枚勋章，抚过它时，他的指尖能触到上面的每一道划痕...

　　假如将勋章拿出来的话，就能看到它整体是深邃的黑蓝色调，仿佛夜空中最幽暗的角落。勋章边缘镶嵌着一圈精致的银色花纹，线条流畅优雅，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而勋章背面则刻有一行模糊褪色的文字，虽然已有些磨损，但仍能依稀辨认出“荣誉与...”的字样。

　　确认勋章还在自己手里后，他强迫自己抽离，将手拿了出来，转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着。

　　“又见面了”，角落里突然飘出一个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极其突兀。

　　章黎转身一看，发现来人是财务组组长周言，心下一紧，没说话。

　　周言身材清瘦修长，肩线平直，虽不宽阔，却也显得挺拔。他没继续戴着眼镜，且换了身衣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一条十字架项链。下身的黑色长裤笔直垂下，裤腿略微宽松。裤脚刚好触及脚踝，露出一双皮鞋。既不过分疏离，也不刻意亲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内敛阴郁的气质。
　　他此刻也咬着一根烟，掏出打火机点燃，走近章黎，顺便帮他也点了个火，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有烦心事？”

　　章黎后退两步，跟他保持距离，谨慎地糊弄着:“没，随便抽根烟”，然后吸了一口烟，期盼着能在尼古丁中找到一点平静。

　　周言并不在意，反倒笑了笑，“执法者确实不好当，烦心也正常”

　　章黎抽着烟，察觉到他话中想要拉近距离的意思，轻叹了口气，顺着问:“怎么说？”

　　周言语气微妙:“‘又不是警察局，要什么执法者？’，他们肯定会这么想...”

　　章黎:“所以我保护他们安危时候，他们眼里的我成了仅次于警察的烦人角色？”

　　周言提醒他:“执法者最主要的是监督，必要时处理一些人，更像一柄闸刀...而谁又能保证这柄闸刀没有私心，不会动用私权呢？”

　　章黎偏开话题:“那你呢？”

　　周言:“我不在乎，我更喜欢当观众”

　　章黎:“闸刀未必永远都在台上”

　　周言吐出一口烟，声音一沉:“所以我才来找你，交个朋友”，手上把玩着项链上的十字架。

　　章黎深吸着气，想拒绝:“我想我不...”

　　周言却突然打断他:“你会需要的，这里的路可没那么好走”

　　章黎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警惕着，犹豫着问出口:“你在说什么？”

　　周言摊手，笑道:“没什么，随口一说”，然后上前拍拍他的肩，低声说:“你好像有点太紧张了，好好睡一觉，然后仔细想想...”，说完便离开了，跟他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章黎眉头紧锁，望向周言走远的身影，似乎想从其中看出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右手拿着烟，左手握紧，无处安放，脚步不自觉地来回踱动...

　　回过神来后，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肩膀依旧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