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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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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气极好,暖洋洋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
“公主,妙华公主!”侍女小声喊着,推了推顾兰若。
顾兰若不耐烦地抬了抬手,脑袋一歪,彻底栽到了书里。
“妙华!”南昭王无奈的声音响起,顾兰若这才猛地抬头,“父王来了?”
见女儿睡眼惺忪的样子,南昭王到底不忍责备,他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上顾兰若的头顶,笑着说:“又在犯懒。”,
眼睛瞥到摊开的书本,南诏王有些哭笑不得,他手指着书页,“看了好几日,怎么还在这一页。”
顾兰若听了便笑嘻嘻地撒娇道:“女儿是看书看得仔细嘛。”
南诏王摇摇头:“你母后给你送了些新鲜瓜果来,说要看你学完了再吃,看你这个偷懒的样子,恐怕今天是吃不上了。”
顾兰若眼睛一亮,“书什么时候都能学,新鲜的瓜果却不能错过,女儿现在就要吃!”
清幽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一格格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甜蜜清新的瓜果香,窗外芭蕉叶闪着细光,在柔风中微微摇动着。
顾兰若拿起一颗葡萄,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众人皆知,南诏王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特别溺爱,连公主的寝宫都是王宫最舒适所在。顾兰若就在这样充满爱意的环境下无忧无虑地成长,从不曾烦恼过什么。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
南诏王突然病了,身体情况急转直下。曾经强壮的双臂,如今形似枯槁,连拿起药碗都颤颤巍巍。王后终日守在国王榻前寸步不离,侍奉汤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后身形渐瘦,眼底的乌青浓得用厚粉也遮不住,而国王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
不安的情绪,渐渐在南诏王宫弥漫开来。
“王兄就安心静养吧,朝中诸事,臣弟愿代为分忧!”叔父跪在南诏王榻前,语气十分恳切。尽管他四处搜罗来的珍贵药材毫不对症,在库房积攒起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顾兰若冷眼看着叔父关切的脸庞。
那不是真心的关切。
叔父表面上一副为兄长担忧的样子,背地里却在筹划夺权。
朝中大臣都心知肚明,但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南诏王座已是摇摇欲坠。
在顾兰若十四岁的那天,南诏王宣布传位于公主。
那日,厚重的云低压在墨色的宫檐之上,大风穿过王宫,带来森森寒意。
仪式尚未完成,就被突然闯入的叔父打断。
叔父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身后是他的人马。他笑得傲然而得意。那些伪装出来的谦卑、关切终于心安理得地消失了。
为了这天,不知他筹划了多少年。
“王兄,你当了几十年的南诏国王,也该当够了,如今这个位置,轮到我了!”
南诏国王早已是风中残烛,听了此话,仍拼劲全力道:“绝无可能,南诏的王,是妙华!”
叔父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阴沉。“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而我,才是南诏天命所归!”
他手中的利刃闪出一道寒光,一瞬间,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的腥味,喷溅了整个王座。
南诏王缓缓地跌落在地上,眼睛圆睁着。他愤怒,不甘,但也不能再保护最爱的妻女了。
“父皇——”顾兰若悲戚地叫起来。
“走!阿若快走!”王后来不及悲痛,用力拉着她往后院的密道奔去。
王宫不知什么时候,已变作一片混乱。两方人马激战,叔父的士兵占了上风,四处充斥着惨叫声、怒吼声,整个王宫变成了炼狱的模样。
顾兰若不忍细听,只是一味地奔逃。
密道出口在王城西北一处倒塌的佛寺里。
顾兰若搀着王后同几个亲信从密道爬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半沉了下去,王宫的方向火光冲天,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浓重的暗红色。
一行人往城外的山林里拼命奔逃,山路崎岖,草木繁茂,顾兰若跟王后华贵的锦袍早已被一路的荆棘丛划的破破烂烂,娇嫩的手脚也布满了划痕跟血泡,但他们不敢稍加休息,只是拼命往密林里逃。
然而,叔父的追兵始终穷追不舍。
骑兵的声音由远及近,静谧的山林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远远地,还能听到叔父大喊的声音:“给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兰若跟王后躲在山林之中,不敢发出大的响动,小心地伏在高深的草木灌丛里潜行。静默时,王后总在闭眼祈祷,上天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可是,他们终究没能躲过天罗地网的搜查。
士兵的脚步越来越近,顾兰若屏住了呼吸——
“在这里!”一个士兵拨开他们藏身的枝叶,长剑直劈向顾兰若:“对不住了,妙华公主!”
电光石火间,王后狠狠推了顾兰若:“阿若,跑!”
顾兰若踉跄着拼命往前跑。
“噗嗤——!”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在顾兰若耳边炸开。
顾兰若猛然回头,是王后用身躯替她挡住了攻击。
王后身上破烂的锦袍洇开大朵的血花,如同那天把金色的南诏王殿染红的血色,触目惊心。她口中不断咳出鲜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拦住追兵,口中哀道:“阿若……你要活下去……”
“母后——!”顾兰若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堵在喉咙里,没有时间悲伤,只有奋力往前跑。
不知过了多久,她沉重地喘着气,胸口快要爆炸,腿脚也像灌了铅,几日来只喝了些水跟野果,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下,不能。
太阳在下落,林中光暗,她已经辨不出方向,一心往前奔。
前方隐约看到一条大路,顾兰若心一沉。
这条路是过往车马必经之路,想必叔父的人就在这条道上。
“妙华,别跑了,你逃不掉的!”叔父远远地喊道。
顾兰若恨恨地盯着他,叔父提着长刀逼近,“别怪叔父狠心,要怪,就怪兄长没有乖乖让位于我!”
“父王绝不会承认你的!我也绝不会承认你这样残害亲人、狼子野心的人是南诏国王!”顾兰若悲愤道。
叔父仿佛被说中了最反感的心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恨恨道:“少废话!下去陪你父母吧!”
说着便拿刀砍向顾兰若。
对不起,父王、母后,女儿无能……
顾兰若流着泪想。
“咻——!”一道尖锐的厉啸划破空气飞来,顾兰若惊讶地抬头,那是一支漆黑如墨的利箭,精准地从背后贯穿了叔父的胸膛。
“呃啊——”叔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浑身剧烈颤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哐当”一声,他的长刀脱手落地。
他痛苦地看向自己胸前滴血的箭簇,想转身看清是谁射出了这支箭,可最终身体已经支持不住,最后颓然地扑倒在顾兰若面前。
叔父死了。
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竟一时忘了怎么反应。
嘚嘚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顾兰若努抬起僵住的脖颈,她看见夕阳中,一人骑着骏马而来,余晖柔柔地映在他冷峻的眉眼上,眉目如画。
他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弓。
显然,这个青年就是射杀叔父的人。
青年身后,是黑压压的铁骑军。顾兰若看到风中飘扬的绣着渊字的军旗,心下一惊,看来这些人是大渊的军队。
可是他们怎么会在南诏?
“南诏国恃其险远,无视王命,自行其是,故朕特命太子靖宸为帅收服南诏!”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兵阵中响起。
是大渊皇帝的诏书。
心知大势已去,叔父的部下纷纷跪下以示臣服。
顾兰若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忍不住掩面惨笑。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南诏早已被盯上,父王也好,叔父也好,她也好,终究都抵挡不住大渊南下的铁骑,南诏早晚要成为大渊的附属。
青年下马,缓缓走到来到顾兰若面前。他微微俯身,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顾兰若。
她会死吗?顾兰若想,恐怕会吧。大渊未来的皇帝会容忍一个亡国公主活在世上吗?
但他只是向她伸出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看着顾兰若惊惧的脸,低声道:“你不再是南诏公主了。走吧。”
顾兰若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茫然地跟着他离开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