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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宫闱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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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休养的养性殿外,甲士林立,刀剑出鞘,寒气逼人。已经位及三品的沈炼一袭绯袍,立于殿门之外,抬手示意禁军将殿内所有侍从尽数撤出,只留魏帝斐霄鹤孤身一人。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只余下殿内死寂的压抑。
魏帝瘫坐在龙榻之上,发丝散乱,龙袍歪斜,早已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见沈炼缓步走入,他乜斜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颓唐:“你就是太子新养的狗?果然有些手段,能让他这般信任,敢带人围了朕的寝宫。”
沈炼神色平静,立于榻前,既不卑不亢,也无半分恼怒,缓缓开口:“陛下此言差矣。臣并非太子的鹰犬,只是顺天应人罢了。如今朝野上下,皆盼太子登基,稳定朝纲;东都百姓,也感念太子平叛护城之恩,归心于他。陛下不问朝政,致使二皇子有机可乘,险些酿成大祸。为了大魏江山,为了天下苍生,还请陛下顺应天意,主动退位,传位于太子。”
“顺应天意?”魏帝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说到底,还是为了权力。太子都答应给你什么了?一品宰辅?还是权倾朝野?”
“臣为太子殿下做事,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大魏长治久安。”沈炼语气谦卑,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太子登基已是大势所趋,陛下若顺势而为,既能保一世安稳,也能保全皇室颜面,何必逆势而行,徒增纷扰?”
魏帝看着他油滑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却也透着深深的无力。他缓缓说道:“向榆这孩子,从小便是这般懦弱。被朕训诫,便躲在他母亲身后;他母亲去了,便躲在服侍的太监身后;如今羽翼未丰,又躲在你这谋士身后。他这辈子,只会逃避现实,从未敢直面任何风浪。”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要朕退位,让他自己来跟朕说!”
沈炼心中了然,知道魏帝已是油尽灯枯,却仍存一丝帝王的傲气。他躬身领命:“臣这就去禀报太子殿下。”
沈炼退出养性殿,殿外的料峭春寒扑面而来,却不及他心中的冷意半分。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东宫,每一步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铺路。
见到太子斐清佑时,对方正焦躁地踱步于殿中,眉宇间满是不安与急切,显然对魏帝的态度早已心神不宁。
“殿下,臣回来了。”沈炼躬身行礼,语气刻意带着几分凝重。
“父皇他……肯让贤了?”太子立刻停下脚步,上前一步追问,眼中满是期盼与忐忑。
沈炼缓缓直起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回殿下,陛下不愿让贤。”
太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与慌乱:“他……他想怎样?”
“陛下意思是,如今朝野议论虽盛,但皆是一时之风,等风头过去,议论平息,他便会重新执掌朝政。”沈炼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太子的痛处,“殿下,您此次借平叛之功收拢民心,又逼迫他放权,早已让他心怀怨恨。一旦他恢复元气,重掌大权,定会秋后算账,不仅要打压殿下的风头,清算此次参与逼宫的所有臣子,恐怕……还会记恨殿下觊觎他的皇位,对殿下不利。”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句句诛心。沈炼清楚太子生性怯懦,最是惧怕魏帝的威严,也最忌惮到手的权力旁落。
果然,太子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想起魏帝往日的严厉,想起自己多年来如履薄冰的储君生涯,想起刚刚尝到的监国掌权的滋味,心中的恐惧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不能让他得逞!”太子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疯狂,“这皇位,我等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再让给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炼,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沈炼,你说得对,父皇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
沈炼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殿下英明。如今朝野归心于您,百姓拥护于您,正是夺取皇位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后患无穷。”
“好!”太子咬牙切齿,狠狠一拳砸在案上,“我要逼他写传位诏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皇位是他自愿让给我的,我是名正言顺的大魏天子!”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对皇权的迫切渴望与不择手段的狠戾。多年的压抑与隐忍,在沈炼的挑唆与权力的诱惑下,终于彻底爆发。
半个时辰后,养性殿的殿门被再次推开。太子斐清佑身着一身明黄蟒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禁军,还押着魏帝的几个年幼儿子、数位妃子,以及亲近的太监与侍从。
一行人被强行按跪在魏帝榻前,老幼妇孺,皆面带惶恐,瑟瑟发抖。
魏帝看着眼前的阵仗,瞳孔骤缩,厉声质问道:“斐清佑!你这是要干嘛?!”
斐清佑并未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禁军立刻上前,拖拽出一名无辜的老太监——那是自小跟在魏帝身边服侍的侍从,忠心耿耿。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格外刺耳。老太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身,也溅到了魏帝的龙榻边缘。
“啊——!”妃子们吓得尖叫起来,年幼的皇子们更是哭作一团,跪在地上的侍从们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斐清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看着魏帝,语气冰冷刺骨:“父皇,儿臣再问您最后一次,写下传位诏书,禅位于我。”
他抬手看了看滴漏,继续说道:“半个时辰之内,若您不肯写,那儿臣便半个时辰杀一个人。这里的人,有您疼爱的幼子,有您宠信的妃子,还有您亲近的侍从。若是您狠心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您面前,还是不愿写的话,那孩儿也只能对外宣称,陛下您死于旧疾,虽未留下遗书,但按照祖制,自然由我这个太子储君即位。”
说罢,他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虚伪的恳求:“父皇,我不想跟您闹得这么难堪。您我父子一场,只要您听话,写下传位诏书,我保证会好好孝顺您,让您安享晚年,直到寿终正寝。”
魏帝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指着太子的鼻子破口大骂,“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为了皇位,竟然不惜残害亲人,屠戮无辜,你会遭天谴的!”
斐清佑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父子情分,只有对皇权的迫切渴望与不择手段的狠戾。他抬手示意禁军将哭喊的妃子们拖远一些,而后再次看向魏帝,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父皇,时间不多了,您好好考虑吧。”
大殿内,哭喊声、辱骂声交织在一起,鲜血的腥味弥漫开来,与龙榻上的熏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魏帝瘫坐在榻上,看着眼前丧心病狂的儿子,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悉心培养的太子,最终竟会用这样残酷的方式,逼他退位。
养性殿内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半个时辰前斩杀老太监的血迹尚未干涸,太子斐清佑的刀已再次举起。又一名无辜的太监被拖拽至殿中,利刃落下,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金砖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紧接着,一名哭喊求饶的妃子也未能幸免,惨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幸存者的呜咽。
魏帝斐霄鹤依旧静坐在龙榻上,双目紧闭,仿佛对周遭的惨状充耳不闻。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在以最后的帝王尊严抵抗,却也在眼睁睁看着亲人与侍从一个个死于非命。
一个时辰已过,传位诏书依旧毫无踪影。斐清佑彻底失去了耐心,眼中的狠戾愈发浓烈。他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人群,目光最终落在了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六岁幼子斐清和身上——那是魏帝最疼爱的小儿子,也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把他带过来。”太子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禁军立刻上前,将吓得哭不出声的斐清和拖拽到太子面前。太子拔出腰间佩剑,冰凉的剑锋贴上幼弟细嫩的脖颈,轻轻一划,一道血痕立刻显现,鲜血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染红了斐清和的衣襟。
“哇——父皇!救我!皇兄不要杀我!”剧烈的疼痛与恐惧让斐清和放声大哭,稚嫩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我怕!父皇我怕!”
一直闭目不语的魏帝猛地动了动眉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盯着太子手中的剑与哭喊的幼子,声音因愤怒与心痛而嘶哑:“斐清佑!他可是你亲弟弟!才六岁!你怎么忍心?!”
“亲弟弟?”太子嗤笑一声,剑锋又贴近了几分,“事到如今,父皇还跟我谈兄弟情分?我早已没有退路!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喊的斐清和,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决绝:“六弟,跟父皇说声再见吧。要怪,就怪父皇不肯成全我。”说罢,他高高举起佩剑,就要朝着幼弟的脖颈斩去。
“住手!”魏帝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我写!我写!”
太子的剑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他挥手示意禁军放开斐清和,而后亲自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铺展在案上,又拿起砚台,亲手为魏帝研磨。墨汁浓稠,如同殿内化不开的血腥与阴谋。
魏帝踉跄着从龙榻上走下,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他看着案上的空白圣旨,又看了看满地的鲜血与哭泣的幼子、妃子,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他颤抖着拿起笔,泪水混合着愤怒,滴落在圣旨之上,晕开点点墨迹。
一笔一划,皆是血泪。魏帝艰难地写下传位诏书,承认自己失德,自愿禅位于太子斐清佑。
可当太子拿起玉玺,想要让他盖章时,魏帝却猛地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抗拒——他不甘心,不甘心将祖宗基业,拱手让给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逆子!
“父皇,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直接上前,强行按住魏帝的手,将玉玺重重盖在圣旨之上。鲜红的印鉴落下,如同烙印,彻底敲定了权力的更迭。
至此,魏帝退位,斐清佑成为了大魏真正的主人。
一直静立在旁、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沈炼,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率先跪倒在地,身后的一众亲信也纷纷效仿,齐齐叩首,声音洪亮:“臣等参见陛下!恭贺陛下登基,千秋万代,一统江山!”
朱红的殿门紧闭,掩盖了殿内的血腥与罪恶。斐清佑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跪倒在地的亲信,看着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的魏帝,感受着手中传位诏书的厚重,突然畅快地大笑起来。那笑声狂妄而刺耳,充满了压抑多年的野心终于得逞的狂喜,也带着一丝扭曲的疯狂。
他踩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步步走向龙榻,转身坐下。龙椅冰凉,却承载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斐清佑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眼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与得意。
“众卿免礼。”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从今日起,朕便是大魏的天子。有功者,朕必重赏;有逆者,朕必严惩!”
殿内的血迹尚未擦拭,哀嚎声依旧隐约可闻,可新帝的狂笑与亲信的追捧,已彻底盖过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