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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假书为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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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军大营外,荒草萋萋,风卷着尘土掠过营帐轮廓,远处隐约传来将士操练的呐喊声。沈炼一袭青色常服,带着王小虎在营外转了一圈,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营门守卫与巡逻兵士,实则早已将周遭布局尽收眼底。未等靠近营门,他便转身,沉声道:“走吧,回东都。”
王小虎愣在原地,满脸困惑,打马快步跟上沈炼,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不是来取那份盖了太子印章的文书吗?连大营都没进去,怎么就回去了?”
沈炼未停,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语气平静无波:“不必取。等我们返程途中,会遇到一波人,他们的目标是抢夺文书。到时候,你们只需示弱,不必护我,让他们从我这里‘抢走’文书即可。”
“啊?”王小虎更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头,下意识反驳,“可我们根本就没拿到文书啊!空着手,怎么让他们抢?”
话音刚落,他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公子!您是想用假文书钓鱼!”
沈炼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没错。这份召北冥军入关的文书,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二皇子更想得到它。”
他放缓速度,与王小虎并肩而行,缓缓道:“江渊的反间计,无非是想借文书做文章,污蔑三皇子谋反,同时将太子也拖下水。可若是二皇子亲自‘抢到’了这份文书,他会怎么做?他会立刻昭告天下,声称太子与三皇子勾结,签发文书召北冥军入京,意图谋反弑君。而他自己,则是以‘清君侧、诛叛贼’之名,调西北军入关阻击,反倒成了捍卫皇权、保护百姓的正义之师。”
王小虎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沈炼的敬佩又深了几分:“公子谋略过人!这样一来,二皇子的阴谋不仅会落空,还会自投罗网!”
“不止如此。”沈炼继续说道,“等我们带着‘文书被抢’的消息回禀太子,再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明,太子便会彻底明白,此前的谣言全是二皇子别有用心的挑拨离间,他与三皇子之间的嫌隙会不攻自破,联盟只会更加坚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而北冥军那边,有三皇子的军令与真正的文书为凭,依旧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军东都,阻击西北军。一箭三雕,方能彻底粉碎江渊的诡计。”
王小虎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决绝:“公子是说,我们要上演一场苦肉计?让那些抢夺文书的人真动手?”
“是。”沈炼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委屈你们了。为了让戏演得逼真,他们动手时,你们不必硬抗,适当受些伤,方能让太子深信不疑。”
“公子说笑了!”王小虎立刻挺直胸膛,语气铿锵有力,“属下跟着公子这些时候,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助公子破局,别说只是受些伤,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绝无半句怨言!兄弟们也一样,都愿意跟着公子做任何事!”
沈炼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们在,甚好。”
说罢,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西斜,暮色渐浓。“时辰不早了,我们加快脚步返程。”沈炼沉声道,“按路程算,他们应该就在前方山谷设伏等着我们了。”
王小虎应声,立刻招呼随行的几名亲信,一行人缰绳一扬,骏马疾驰而去,朝着东都的方向狂奔。身后的北冥军大营渐渐远去,前方的山谷在暮色中愈发幽深。
山壁如墨,风穿谷而过,卷起枯叶簌簌作响,掩盖了暗处蛰伏的杀机。江渊一袭玄色衣袍,隐于高处的密林之中。下方山道上,沈炼一行人的身影渐渐逼近,他眼中的复仇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今日不仅要夺走文书,更要亲眼看着沈炼葬身于此。
“动手。”江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淬毒般的恨意。
话音刚落,山头两侧突然涌出数十名蒙面杀手,皆是江湖上顶尖的好手,黑衣黑巾,只露一双双凶戾的眼睛,手中刀剑寒光凛冽,如饿狼扑食般朝着沈炼一行人杀去。
“公子小心!”王小虎大喝一声,立刻拔剑护在沈炼身侧,随行亲信也纷纷拔刀迎战。
沈炼面色沉静,心中却早已了然。他刻意放缓脚步,长剑出鞘,看似奋力抵挡,实则处处留力,故意示弱。杀手们攻势凌厉,刀刀致命,招招狠辣,沈炼一方很快便落入下风,节节败退,几名亲信已接连受伤。
两名杀手瞅准破绽,同时挥刀朝着沈炼要害劈来。沈炼侧身躲闪,却“不慎”慢了半拍,左侧腰间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衣袍。
“公子!”王小虎见状,心急如焚,就要冲上前支援。
沈炼却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示意他退后。王小虎一怔,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戏要做足,不受些重伤,如何能让太子信服,如何能让江渊放心?他咬牙停下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炼独自应对围攻。
又一名杀手趁机挥刀砍向沈炼腹部,沈炼下意识抬手格挡,却被另一人一脚踹中胸口,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腹部的伤口被拉扯得更大,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脸色瞬间惨白,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却依旧咬紧牙关,挥舞长剑勉强支撑。
江渊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沈炼狼狈不堪、血染衣衫的模样,让他心中积压的恨意终于得到了宣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名杀手使出阴招,抬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王小虎猝不及防,粉末入眼,瞬间刺痛难忍,视线一片模糊,只能胡乱挥舞长剑自保,根本无法再顾及沈炼。
没了牵制,三名杀手立刻围拢过来,刀剑齐发,朝着沈炼周身要害攻去。沈炼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力不从心,手臂、肩头又接连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握着长剑,不肯倒下。
“哈哈哈……沈炼,你的死期到了!”江渊在高处放声大笑,眼中满是疯狂的快意。
一名杀手接近沈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紧握长刀,高高举起,朝着沈炼的头颅全力劈下。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将沈炼劈成两半。
“沈炼,去死吧!”江渊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流光破空而来,“铛”的一声脆响,一把飞剑精准地挑开了下落的长刀。紧接着,马蹄声急促响起,白云笙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至,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他看到山谷中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沈炼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温润尽褪,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他翻身下马,手中骤然多出两把长剑,双剑齐出,如两道闪电般冲入杀手之中。
世人皆知河清白氏代代书香,学问渊博,却无人知晓,白氏子弟自小不仅习文,更习武强身,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丝毫不逊于军中精锐。
白云笙的双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练,所到之处,杀手纷纷惨叫倒地,伤口整齐利落,无一生还。他杀红了眼,眼中只有那些伤害沈炼的杀手,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心疼,都倾泻在这些人身上。
沈炼看着他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感激如潮水般涌来,若不是白云笙及时赶到,他今日怕是真要葬身于此。可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懊恼与心疼——那是他放在心尖上、视若神明的人,是他不愿让其沾染半分尘泞的天菩萨,如今却为了救他,亲手挥剑杀人,满身浴血,卷入这肮脏的权谋厮杀之中。
激战间,沈炼艰难地转动目光,朝着其中一名正欲逃窜的杀手示意——那人手中,正攥着那份伪造的文书。白云笙心领神会,眼中杀意未减,却刻意放缓了对那名杀手的追击,任由他趁机逃脱。
解决掉最后一名杀手后,山谷终于恢复寂静,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白云笙收起左手剑,快步走到沈炼身边,眼中的冷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与急切。他蹲下身,正要去扶沈炼,却被沈炼抬手拦住。
沈炼伸出还未怎么染血的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抚上白云笙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沾染的血渍,那血渍与他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刺得沈炼心口发疼。他凝视着白云笙的眼睛,那里面满是自己的身影,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郑重与感激:“我的天菩萨,你又救了我一命。”
高处的密林中,江渊看着沈炼被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拳头死死攥紧。但当看到逃脱的杀手带着文书策马奔来,将文书递到他手中时,他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抚摸着那份伪造的文书,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有了这份文书,西北军便可借“清除太子叛军”之名,名正言顺地入关了!
“沈炼,白云笙……”江渊低声嘶吼,带着刻骨的恨意,“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等大军开进东都,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残余的人手,策马离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山谷中,白云笙紧紧抱着身受重伤的沈炼,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王小虎已被亲信搀扶到一旁,用清水清洗眼睛,视线渐渐恢复。夕阳的余晖透过谷口洒进来,映照在满地尸体与鲜血上,透着一股惨烈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