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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执棋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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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别院的厢房静雅清幽,窗外竹影婆娑,风过处沙沙作响,衬得室内愈发安宁。沈炼靠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榻上,一身素色锦袍松松拢着,肩头与肋下的伤口虽未痊愈,却已能自如活动。案上摊着几张江南特制的檀香笺,正是江屿惯用的纸张,砚台里墨香未散,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眸色沉凝,笔下字迹遒劲,却刻意摹着江屿的笔法,一笔一划,惟妙惟肖。
“伤还未好,便急着伏案写字?”白云笙的声音清冽温润,推门而入时,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药盏,素白襕衫映着晨光,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连日来,皆是白云笙亲自送药,悉心照料,他虽话少,却事事周全,将沈炼的饮食起居打理得妥帖至极。
沈炼连忙将案上的檀香笺拢到一旁,故作从容道:“闲来无事,写几笔练字罢了。”
白云笙缓步走近,目光却已落在那几张檀香笺上,眸色微顿。这纸张是江南特产,掺了檀香粉末,纸张莹润,香气绵长,正是江屿独爱的料子,沈炼此刻摹写的字迹,亦与江屿极为相似,他心中已然明了大半,却并未点破,只将药盏放在案上,淡淡道:“先喝药,凉了便失了药效。”
沈炼端起药盏,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白云笙早已备好了蜜饯,递到他手边,指尖不经意相触,微凉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顿,又迅速收回手。沈炼含着蜜饯,甜意冲淡药苦,望着白云笙清隽的眉眼,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倾诉的欲望——这些时日白云笙数次相救,倾力相护,早已不是往日朝堂上那般针锋相对的模样,他不必再隐瞒,也不愿再隐瞒。
“你既瞧见了,我便不瞒你了。”沈炼抬手将案上的檀香笺推开,语气坦诚,“我在摹江屿的笔迹,写了一封假信送进天牢给李嵩。”
白云笙眸色平静,颔首道:“我猜到了。你是要借李嵩之手,揭露江屿与他勾结之事。”他早已洞悉沈炼的谋划,却从未多问,只在暗中默默相助,此刻听闻沈炼坦言,倒无半分讶异。
沈炼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复杂:“此事需借力打力,还要诱李嵩主动呈信,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拾安素来清高,会不会觉得我这般做法,太阴险,太狠毒?”重生以来,他为复仇隐忍,为扳倒对手筹谋算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连他自己都觉得手腕愈发狠厉,更怕白云笙会鄙夷他的不择手段。
白云笙闻言,眉峰微蹙,随即轻声宽慰:“沈无妄,你何须这般想你,又不必这般想我!我自是清高,可也知江屿为攀附权贵,与李嵩勾结,贪墨民脂民膏,为灭口不惜派人刺杀你,手段阴狠歹毒,早已失了底线。你这般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他罪有应得,何来阴险狠毒之说?”
他语气真挚,清冽的眸子里满是笃定:“朝堂之上,奸佞当道,若一味守着所谓光明磊落,只会任人宰割,非但扳不倒李嵩、江屿之流,反倒会连累更多无辜之人。今日之狠绝是为他日之光明而铺路,你无需自责,更不必心软。”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说到了沈炼心坎里。原来这才是白云笙的心里话,前世一直以为他清高孤傲,看不上这样阴险的手段。
在帮斐清佑争权夺利的那些年里,沈炼独自负重前行,忍辱负重,被人误解,连他都时刻怀疑自己的手段是否太过极端,可斐清佑登基之后,沈炼马上要实行雷厉手段肃清朝堂,给天下一清明时,却被斐清佑忌惮,拔擢江屿成为新爪牙,将他这只咬死狡兔的走狗烹饪,更可恶的是灭尽了他的九族,他那刚正不阿的父亲,他那善良慈悲的母亲,连死都没见上一面。
白云笙的话,如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沈炼心底的不安与彷徨。他望着白云笙眼中的理解与认同,鼻尖微酸,他目光黏在白云笙身上再也挪不开,心底再次生出一个炽热的念头——他想抱抱他的天菩萨。
白云笙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清冽干净,是素心兰的香气,此刻眼前之人却比花香更勾人魂魄,一寸寸撩动着沈炼的心弦,让那点念想愈发浓烈,再也按捺不住。
不等白云笙再说什么,沈炼忽然前倾身子,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他动作带着几分忐忑,力道极轻,生怕碰疼白云笙,又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情。沈炼身形挺拔,白云笙比他稍矮,被他拥在怀里时,额头恰好能枕在沈炼的肩头,清浅的呼吸落在沈炼颈间,带着兰花香的气息。
白云笙浑身一僵,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讶异,他素来清冷孤傲,从未与人这般亲近,可鼻尖萦绕着沈炼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药香,感受着怀间温热的胸膛,他竟没有半分抗拒,也未曾抬手推开,只任由沈炼抱着,周身的清冷渐渐柔和下来。
“拾安,我该走了。”沈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舍,环在白云笙腰间的手紧了紧,“假信送出,我便不再藏匿,亲自去揭开江屿和李嵩的真面目,与赵大人里应外合,还朝堂清明。”他将满心的坚定与一丝忐忑,都融进了这一抱与这句话里。
白云笙靠在他肩头,缓过神来,声音温柔,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牵挂:“万事小心,江屿诡计多端,李嵩余党未清,切莫冲动行事。你的事我已告知父亲,朝堂之上,若遇困难,他可为你肃清一切。”
他早已为沈炼铺好前路,暗卫、人脉皆已备妥,只待沈炼一声令下,便全力相助。
白云笙这般周全的模样,沈炼心头暖意更甚,抱得也更紧,他多想一辈子就这样,守着怀中软玉,过得无拘无束,可大仇未报,便不能多想。他不舍的撤离了满是温存的怀抱。
待沈炼身影彻底消失,白云笙还僵立在原地,指尖残留着沈炼怀抱的温度,耳畔似回响着他低沉的声音。
他抬手伸入衣襟内侧,小心翼翼攥出一枚羊脂玉扣,玉扣温润细腻,触手生温。这么多年,他一直贴身佩戴,日夜不离,珍藏了半生的心意寄托。方才那一个拥抱,似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尘封多年的情愫,让那份藏在旧恩里的倾慕,彻底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