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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bout喻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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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温暖的风轻轻拂过林梢发出悠然的脆响,阳光散落在枝头,投下点点金光。春末夏初时总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那时光静谧美好。喻晚形单影只地走在林间小道上,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飞鸟掠过林间,风忽得变大,枝丫疯狂摆动,似乎比刚才热闹了一点。喻晚是提前出班级的所以刚才没有什么人现在到正常放学时间了,林间小道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背书包的同学。
季考退步了,怎么跟妈妈交代啊。喻晚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利索点直接说没到目标算了……被打了就被打了吧。
喻晚妈妈赵安雨是一个对喻晚要求很高的人,按理来说喻晚考入了省重点的G大附中别人家长都该开心庆祝的,可是赵安雨不是,就因为他儿子没有分到重点班而是平行班让他写检讨并断了他一周的生活费。
“暮哥,这次又称霸一方啊。”
“李默言你自己数数说几遍了。”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语中含着无奈。
“真的是自己考那么高还不让人说,要我有你的成绩我肯定到处吹,但凡全校有一个人不知道那都是我问题。”那个名叫“李默言”的人嚷嚷道。
喻晚听了拉了拉书包带,那个叫“暮哥”的就是常在学校光荣榜的沈暮知吧,听说他这次考试又考了年级前十。
“要不是文科拉分,他名次还能再上几名呢。”
喻晚脑子里突然出现大奥班的语文老师邓晓的话。
那时他到办公室的原因好像是因为班主任孟禾在和他聊偏科的事。
是的,喻晚就是一个严重偏科型选手,他的文科可是常年稳坐语文,历史单科年级第一,政治就没掉下年级前十。而理科就尴尬了,虽然没到挂科的程度但是常在及格线上徘徊,属于数学上130是数学老师得翻翻有没有改错的程度。虽然说他理科不好但是排名稳定——稳定在年级前340,他们年级一共700多人,属于中等水平。
但是文科这种神仙打架的地方,稳坐第一的宝座可是非常之厉害的,和理科那种拉分大,有固定前位名单的不一样。文科少一分都掉好几名,咬分紧,而且名次变化大。就拿语文举例,他们年级语文单科前十的没一个是好惹的,全都是文学功底扎实,作文特别漂亮的高手。
“你看你文科那么好而且能进附中一定不是笨的人,那为什么理科上不去呢?是没找对方法……”孟禾的话一直在他耳边环绕。
唉,老孟还是这样,一旦听了他的长篇大论就会像3D环绕一般持续在脑子里播放,不记住都难。这是一种玄学,而且仿佛有因果般,他找过谈话的同学都这么说。喻晚脑子满是孟禾那些唠叨今天又被欢姐强行灌输物理知识,CPU都快烧爆了。
喻晚从回忆中拉回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走过了林间小道,出了校门,但是诡异的是他一直跟着沈暮知俩人走,离他家的位置越走越远。
喻晚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跟了有10分钟了,还要再花时间走回家,唉,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他轻轻叹气,转身就走。
“诶,暮哥,刚刚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男同学走了欸,他季考很差吗?怎么老叹气。”李默言揽着沈暮知的肩问道。
“我怎么知道呢。”沈暮知语中带着笑意,慢条斯理地玩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然后超不经意间将李默言搭在他肩上的手拂下来。
“啧啧啧我们都玩多久了连肩都不能搭一下……”
“不是我不让,是怕离你太近,传染你的智商。”
“诶呦喂,别上升人生攻击。”李默言道,“不过刚才那个男生好像是语文年级第一吧……叫喻晚是吗?”
“哦,是吗?”沈暮知敷衍道。
“诶,老邓不是让你多和语文好的同学交流学习吗?我看那个喻同学就不错。”
“好啊,但是我去了你怎么办呢?没人陪你一起吃饭,放学回家了,言言我舍不得你~”沈暮知突然起了玩心,调戏道。
“呕,你别恶心我行吗?”李默言被他恶心到了,眉头紧锁。
“好呀,言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咯~”沈暮知眯着眼,笑着。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gay。”
“……”
*
喻晚穿过略有些潮湿的小巷子,石板路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弄得满身都是青苔。拐进小道,随着离街心越来越近叫卖声在喻晚耳中也愈发清晰。
“猪肉咧,土猪肉咧——”
“又香又脆的苹果哇——”
喻晚走过一个个小摊位,摊位上本正在叫卖的大爷大妈纷纷停下和喻晚打招呼。
“阿晚,返咗嚟啦。”卖菜的张大爷问。
“嗯”喻晚回答。
“阿晚,食咗未?”水果摊的阿姨叫住喻晚,“你阿妈冇咁快返嚟,到阿姨这里食滴苹果。”
“唔该晒,多谢陈姨,我食咗咯。”
喻晚听到妈妈没那么快回来暗中松了口气,今天不回来也好省得被我气。
喻晚这样想。
“阿晚间学校系唔系考试啦?你考成点样啊?”张大妈从菜摊冒出一个头,关切地问。
“失手咗,退步了。”
“喔,阿晚读嗰间系省重点,咁多叻仔叻女,有啲退步都好正常,唔使灰心㗎,下次考好佢就OK啦!”张大妈看喻晚心情不怎么好,连忙安慰道。
“系呀,如果我个仔似阿晚咁读到省重点,我瞓着都会笑醒!”张大爷附和道,还不忘贬低他儿子。
“张叔张婶唔早喇,下次再倾过,我返屋企先啦。”
“好啊,早啲食饭。”
“好。”
喻晚掏出手机看了看,6点了,随便泡个面应付一下吧。
喻晚顺着路拐了一个弯,来到楼前,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做电梯上楼。
喻晚拿出钥匙开门,转了几下,开了锁,推开门,回到家后简单洗了手,从橱柜里翻出藏在里面的泡面,烧热水煮开。
热腾腾的泡面煮好了,喻晚拿了双筷子一边吃一边玩手机。
微信里不停得弹消息,而所有消息都来自一个人“赵楠”。
他是喻晚的表哥没大他几个月,喻晚舅舅的儿子,和喻晚是同一届的都在附中上学,但喻晚在9班而他在重点班——00班。正是因为这个,从小和赵文卓【喻晚舅舅】比的赵安雨才那么生气。可是不像他妈妈和舅舅一样势不两立,他和赵楠关系很好,停生活费的那一周就是靠赵楠接济挺过来的。
赵楠:喻晚你这次物理怎么考那么狗屎!欢姐没有骂死你吗?
赵楠:这么简单的导数题你也能错,我是姜哥我都被你气死!
赵楠库库地发消息,喻晚手机库库得弹消息,震得喻晚很烦。
“大不了以死谢罪。”喻晚回答。
赵楠:……
赵楠:那姑姑那边你怎么说。
喻晚眸色暗了暗,额角有些痛,他用两指手指揉了揉额角,单手打字。
y.wan:能怎么办。
y.wan:大不了饿三天。
y.wan:尼采说“凡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
y.wan:说不定饿几天,数学开窍了,导数题会做了。让我更强大,下次少饿几天。
赵楠:不是你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你还有余粮吗?
y.wan:仅剩一包,正在吃。
赵楠:?你真想饿死?姑姑肯定不让我救济你,上次被发现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赵楠:要不我给你买箱泡面到学校?你注意着点,别带回去被收了。
喻晚看到刚打了“不用了”三字,赵楠的电话就弹了过来。
喻晚接通了电话,刚想说什么就被赵楠打断了,赵楠的声音在他耳边咆哮,震耳欲聋:“喻晚!你……”
他突然顿住了,小声问:“姑姑在吗?”
“不在。”
“嗷,那没事了!”赵楠放心了,“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完考试就吃泡面吧。我爸和姑姑又不让我请你吃饭,上次他怀疑我悄悄给你买自热火锅,差点把我扇飞。”还说你这个人爹不要的野种,饿不死的。赵楠默默在心里补上。听亲爹骂自己的好兄弟的愤怒和不能反驳的无力交杂一起的复杂感觉瞬间又入潮水般涌来还有的是痛心。
“没事。”喻晚猜到舅舅会说什么,装作不在意,“你也别太担心了,不是次次都这样吗?习惯了。”
就是因为你这样才担心你,你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你……我之前参加比赛拿了2000奖金,给你应急用。”赵楠捏了捏眉心,叹道,“好好照顾自己。”
“你不用对我那么好吧。”喻晚搅着泡面,眼中是不解,“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
……
对面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你别这么说自己。”
“啊,可是我真觉得奇怪。”喻晚手指轻点桌面,“你是这样,陈姨张叔张婶他们也是这样……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好的,舅舅骂我是野种,妈妈怒我不争气哪哪都比不上你,是废物。”
……
“他们这样说,你没觉得是他们不对吗?”赵楠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机,声音在抖。
“这不就是我吗?我并不觉得妈妈说的有什么错,舅舅说的也都是事实,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没用甚至……”喻晚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还会给他人带来麻烦。”
赵楠听完喻晚说的话,沉默了,良久他才对喻晚说:“明天是周末,我和你一起去看医生吧。”
“不了吧。”喻晚皱眉,“那多麻烦你。”
“去看。”赵楠用强硬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说,“明天和我去看医生。”
“行吧。”喻晚见他强硬也没继续抵抗,说定了时间后,挂断了电话。
喻晚很清楚自己的病是心病,很难医好还烧钱,他并不想亏欠赵楠,赵楠也没必要对他那么好。
隔日,医院。
“他这个已经是轻度焦虑和中度抑郁了,看心理测试报告情况比较严重了,他现在还有过自残或者自杀的行为吗?”心理医生悄悄问赵楠。
“现在应该没有吧。”赵楠不确定。
“平时最好多关注一下病人。”医生对赵楠说,“他父母怎么还不来?”
“他爸妈工作都忙。”赵楠搪塞道。
“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原生家庭的因素也是他得病的原因。”
赵楠吐了口气,回头确定喻晚被护士带去调节室,才跟医生说:“他刚出生不久父亲就和母亲离婚,他妈一个人养大他,准确来说是饥一顿,饱一顿得养大他,倒不是因为他家没钱,他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小有积蓄,他妈妈也就是我姑姑是上市公司的技术部门副主任,他有时挨饿是姑姑觉得他考太差了故意不给他生活费不给他吃饭的。”
赵楠顿了顿,继续道:“他考差姑姑就会打骂他,打完自己也会哭说自己没用疯狂说自己没用。相信您还记得,我上次和您说过了。”
赵楠是突然来找喻晚的,想给喻晚一份复习资料于是当晚来找他,喻晚家的门没有关好,他刚想推开门就听到姑姑的怒吼:“我生你有什么用!你个废物连全年级前50都考不到,凭借什么去考附中?!你想气死我吗?!”他吓了一跳,把门半推开就听见喻晚平静的声音响起:“我会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的,我会尽一切可能满足您所有的盼望,我会的……
赵楠看见了可能永生难忘的一幕,喻晚坐在地上,好看的脸上有巴掌印,眼眶微红,眼角湿润。姑姑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就在赵楠发愣的时候,姑姑又爆发了,她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不会,你和你爸一样,没有一点用!个个都让我失望透顶!!你怎么不去死啊!”
喻晚声音在抖,人也在抖:“你就这么希望我去死吗?”
喻晚没等姑姑回答抄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狠狠往自己手腕上一割,暗红的血涌出,喻晚似乎觉得不够,还想再割一刀,把赵楠吓了一跳连忙冲进去把喻晚手里刀夺走。赵安雨好像并没有看到赵楠,看见喻晚的血突然崩溃大哭:“阿晚怎么变成这样了呀!都是我的错,是妈妈没用啊!!!!”
喻晚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站了起来,浑身颤抖,面色白得像一张纸。他在赵安雨面前站定,对她说:“我会考上的,不会让你失望的,妈妈。”
喻晚说完,小声对赵楠说:“……你走吧,剩下的我能处理好。”
赵楠犹豫了一下,确定了他能处理好,并叮嘱他不准再伤害自己顺便把水果刀带了出去。
“我所知道的,他自残的行为只有一次。”赵楠道。
“给他开点西酞普兰吃点吧。”医生说,“他还有之前的失眠吗?还需要安眠药助眠吗?中药有在喝吗?”
“他一个月前说没有失眠了,就没有再喝中药了,他也就吃了三四次安眠药,后面说副作用太大了早上上课昏昏欲睡后面就没吃了。”
……
“2020.5.22
我发呆跟着沈暮知和他的朋友走出校门,回过神来居然已经跟着走了10分钟,太丢脸了。突然想起来沈的数学很好,唉,好羡慕,如果我也是这样妈妈就不会对我失望了。”
“2020.5.23
赵楠带我去医院医生问了我基本情况就让护士带我去调节室,没有必要麻烦护士姐姐带我去,去调节室沙盘室等科室的路我都知道怎么走。医生给我开了西酞普兰,没让我在医院待太久,让我早点回去休息,不要有太大压力,他祝我早日康复。”